第121章
他淡声:“说吧。”那边陈澜直白的话传过来:“那冉辞,这几天在这边住院,确实是因为感冒了。
但小感冒本来不必住院,她之所以住了这么多天,是因为她接受过心脏移植,身体不好,免疫力很差。
她担心小病引发大病,所以才这样谨小慎微,只是微咳了几天,就跑医院来打点滴了。”
傅星寒拿着手机的手猛然抖了一下,他手机是直接开了免提的,前面明叔听到那边的声音,面色也变了。
冉辞有心脏病,这不算太奇怪,世界之大,接受过心脏移植的人虽然不多,但也并不算多么稀奇。
可怪就怪在,几天前冉辞在傅星寒面前,隐瞒了。
她说她只是单纯的感冒,没有任何问题。
还有江愉辰,他也隐瞒了,他的隐瞒,显然是因为冉辞的授意。
傅星寒开始听不清楚自己的声音,他耳朵里响起“嗡嗡”的耳鸣声。
他竭力冷静:“心脏移植,是什么时候?”
那边迟疑了一会:“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愉辰他应该也不太清楚。
但我之前听愉辰说起过,说冉小姐现在的恢复情况,跟我差不多,估计心脏移植的时间,也跟我差不多,我的心脏移植手术,是两年多前做的,傅先生您知道。”
傅星寒语气嘲讽:“你的心脏移植?”
陈澜语气里掩饰着几分心虚和不悦:“傅先生别忘了答应过我的,两年前做了心脏移植的那个人,就是我,愉辰一直记得的爱着的那个,也是我。”
傅星寒倒是差点忘了,陈澜的意思,是沈言接受心脏移植是两年多前。
江城连续阴沉了好些天,到了这样的暮色时分,一场秋夜的大暴雨突然而至。
明叔开车离开车库,驶入正路后,大颗大颗的雨滴砸到了车窗上。
傅星寒侧目往外面看,雨水将整个车窗都模糊了。
他有些看不清楚窗外的一切,连带着心里也开始突兀地发空、发白。
一颗心在这一刻,倏然之间乱成了一锅粥,他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那声音一下一下,像车窗外的一场大雨,声响清晰而剧烈。
两年了,两年了,世界上真的会有那样的奇迹,死了的人还会回来吗?
手机那边的声音开始听不到了,他耳边能听到的,是雨声,很大的雨声,心跳声,很大的心跳声。
好像是车子在颠簸,也好像是他身体在发抖。
如同排山倒海般繁复浓烈的情绪,在迅速汹涌而来。
惶恐、惊喜、不敢面对、急于求证,许多种对立的矛盾的情绪,在这一刻同时出现。
那边陈澜没能再得到回应,急声多重复了几遍:“傅先生,我说的这一切,都是从愉辰那里查到的,绝对都是实话,也是他能知道的全部。
傅先生别忘了自己的承诺,不要再去找愉辰了,别去说出一些不必说的东西。”
傅星寒仍是一个字的回复都没有,直到那边声音终于停下来,传来“嘟嘟嘟”的挂断声,他才猛然回过神来,如梦方醒。
他盯着手机屏幕,再是许久后,急切而不安地,抖着手去翻通讯录,翻到里面那个备注着“冉辞”的号码。
第309章
当年走丢真相,被判刑
司家别墅。
已经到深夜了,卧室里司烨在收拾行李,门外突兀的敲门声响起。
行李箱放在地毯上打开了,里面已经放了大半箱子的东西。
听到敲门声,他将手上的衣物放下,去开门。
门打开,站在外面的人是沈言。
司烨侧开一步让她进来:“大晚上的,你不找老墨找我干嘛。”
也难为了人老墨在这边住这么多晚上了,每天晚上找尽借口,去沈言卧室外面送茶送水送这个送那个的。
可有些人不知道是真的反应迟钝看不明白,还是根本没动过心,就索性装傻到了现在。
沈言走进去,看了眼里面的行李箱,半张沙发也被堆满了。
看架势,沙发上的东西,也是要装进行李箱里带走的。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不是说就去北城两三天吗,你至于带这么多东西,不知道的还当你是搬家还是移民。”
司烨面色闪现一丝不自然,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有备无患啊,要不怎么说我跟妈是亲母子呢?爸妈明天出国,妈已经收拾三大行李箱的东西,准备带走了。”
带过去的穿的用的,在那边也完全可以买,可司夫人总觉得,什么东西都带上一套,才能安心出远门。
万一到了国外,有什么东西买不到称心如意的,也不需要去勉强凑合着。
她这些年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出国出省都是好几个行李箱,司董事长也一向对她纵容至极,从不会多说一个字,久而久之这个习惯也从来没有改过半点。
不过司烨往常可不是这样的性子,平时出差时间短的时候,他经常是两手空空,工作资料让助理带上,至于自己的衣物,一件不带。
他现在这架势,拿司夫人来当借口,可没多少说服力。
沈言面色了然低笑:“我听说,温小姐跟那个齐明远离婚了。
好像她是想去北城弄清楚一些事情,大概也是想弄清楚齐明远跟齐家,所以她今天下午就过去了,她跟齐明远,之前是在北城住过一段时间。”
关于这些事情,沈言都是从凌雯那里知道的。
凌雯想好好整整那个齐明远,所以她先让人调查了一下,齐明远的过往。
司烨收拾东西的动作明显粗鲁了些,手上一件大衣几乎是砸到了行李箱里去:“她去哪关我什么事?
别跟我提她,烦。我去北城是为了公司的事,本来爸过去的,现在国外公司出了事情,爸妈得出国,也只能我去北城。”
沈言点头,随手捡了茶几上的一份报纸看了一眼,是一份娱乐报纸,头条新闻是关于《星辰与你》电视剧的拍摄进程。
温知意作为这部剧的女主,自然在新闻里被提及到了。
司烨冷了脸,他一向也算是沉得住气的性子,现在多少是有些恼了。
他伸手将那报纸扯了过去,丢到了另一边去。
沈言轻咳了一声:“我是随手翻翻,好了,我不问了不说了。司夫人跟司董事长,明天上午出国吗?”
司烨把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也不再收拾了,在沈言对面坐了下来。
“嗯,我明天上午先送他们出门。大概下午,我也就走了,北城那边如果事情麻烦的话,我可能也得多待段时间。”
沈言也不再点破他的真心思:“都行,不用着急,你在那边慢慢忙。这边公司要是有什么事情,你跟我说一声,我去看一眼。”
司烨端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口茶再看向她:“怎么,找我有事啊?”
沈言侧目看窗外:“也没什么要紧事。”
司烨冷笑了一声:“得了吧,心事都写脸上了。跟自己亲哥,还有什么好弯弯绕绕的,有话直说。”
沈言只盯着黑漆漆的窗外看,也不看他了:“我当年,怎么就走丢了啊?”
她是不到一岁的时候,就被人丢弃了,再落到了人贩子手里去的。
后来几经辗转后,沈家夫妇心软,收留了她。
那时候她还太小了,一岁的小孩子没有任何记忆,所以后来等几岁的时候,也就将沈家人视为自己真正的亲人。
后来沈家夫妇过世,沈老太太年老多病,也无力抚养当时才十来岁的沈言和出生不久的沈宇。
所以两姐弟再又进了孤儿院,再是十二岁的沈言被傅家收养,一直到沈言二十二岁,认回自己的亲生父母。
二十二岁之前,她经历过太多的坎坷波折和人情冷暖,要说完全对自己的亲生父母、没有任何的埋怨和不解,也是不可能的。
沈言那时候甚至想象过,或许自己的生父母,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才会狠心丢下了她的。
可后来知道了司夫人跟司董事长是自己亲生父母后,她也开始隐约知道了,当年自己会被弄丢,跟司夫人和司董事长的关系不太大,更不是他们成心的。
只是具体清楚的缘由,这些年沈言没多问过,也一直不太清楚。
司烨倒是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你总算是主动问了。”
沈言不明白:“为什么这么说?”
司烨再开口:“当年妈生下你还不到一年,爸跟他那混账弟弟,争夺司氏的管理权,也是争得最厉害的时候。
一山容不下二虎,他那弟弟手段下作至极,设法让人将你带走了,再直接让扔到了人贩子手里去。”
“那时候爸妈最宝贝你了,尤其是妈,心心念念就想要个女儿,你一出生,她疼你疼得不行。
可不到一岁的女儿就那么不见了,警局抓到了偷偷带走你的那个保姆,那保姆被判了刑,也一直没有供出那个男人来。
妈寻死觅活病倒了,差点没能熬过来,爸整个人也彻底萎靡,公司也不管不顾了,他那混账弟弟,顺利趁乱当上了总裁。”
沈言没吭声,听司烨继续说下去。
“妈是彻底不想活了,但爸到底冷静一点,他不甘心,怎么也不相信一个无冤无仇的保姆,会有必要偷偷带走你……”
第310章
老墨啊,要不负众望啊
司烨再开口:“爸查了整整两年,后来慢慢查到了一些线索,还找到了那保姆跟我那个混账小叔生的私生子,再自然怀疑到了那混账小叔身上去。
一直到你走丢两年后,才终于证据确凿,爸那混账弟弟进了监狱,被判了十五年,几年前才出来。
司家跟他断绝了血缘关系,一直到现在,那男人再没进过司家的门。”
司烨的眼睛都有些红了:“爸妈这些年一直做慈善,就想着能多积点德,换你回得来。当年你走丢,爸妈不能说没有责任,多少是他们疏忽了。
但他们,对你是真的疼爱至极,如果可以选,一定是哪怕让自己丢了命,也绝不愿意丢了你。”
沈言咬紧了下唇:“这样啊。”
司烨颤声道:“那些事情爸妈不让我多说,主要还是怕你觉得,他们是在推卸当年将你弄丢的责任。
他们觉得无论如何,你走丢了还吃了那么多苦头,这一切他们难逃其咎,不能说完全怨别人。”
沈言手心抓紧,声音轻微:“我知道了。”
司烨沉声开口:“这二十多年来,爸妈跟哥哥从没放弃过找你。你不在司家,每年逢年过节,饭桌上也从没少过你一副碗筷。
妹妹,司家是你的家。你的至亲,一直很爱你,让你受了这么多年苦,是我跟爸妈欠你的,以后但凡是你要的,司家能给的,一定都给你。”
沈言心里五味陈杂,轻声开口:“我不怨他们,也不怨你。这么多年了,还能找回自己的亲人,对我已经是天大的好运了。”
她眼睛有点红通通的,司烨该说的说完了,打住了这个话题,转而故作轻松地嘲笑她。
“干嘛,还想哭鼻子啊?”
沈言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他:“哪有,才没有。”
司烨一本正经递了两张纸巾过去,嘲笑她:“别不好意思,你亲哥又不是外人,还没见过你哭鼻子不成?”
在国外那两年,沈言身体状况不好,有时候熬得难受了,痛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揪着他的手臂、毫无形象可言地嗷嗷哭。
司烨那时候也特别想跟着她一起嗷嗷哭,因为她揪起人手上的肉来,是真疼,疼得他近乎龇牙咧嘴。
不过看在是自己亲妹妹也就忍了,他一边疼得面容扭曲,一边还得好声好气安抚她。
再是后来,她不愿意脸上总是遮得严严实实,终于去做了面部微整。
等做完了,她看向镜子里陌生的一张脸,多少接受不了,自己脸上顶了二十多年的一张面孔,说换就换了。
那一次也没大哭,她闷声一个人掉眼泪。
司烨在一旁安抚她:“没什么好难过的,美人在骨不在皮,皮相换一点有什么,骨像还在啊。”
沈言红肿着一双眼睛,歪头认真问他:“你是说,我的骨像好看?”
司烨沉吟数秒:“凑合吧,嗯,算不上多好看。”
这一下,哭声彻底止不住了。
沈言直接进房间,门“砰”地一声关上,不跟他说话了。
司烨站在门外,才意识到自己这玩笑太不合时宜了,好声好气想补救一下:“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啊,你自己骨像好不好你不清楚吗,简直沉鱼落雁倾国倾城啊。”
房间里没回应了,沈言再不搭理他。
司烨回想起那些事情,还觉得好笑,没忍住就笑了。
沈言还坐在沙发上,因为司烨刚刚说的那些事情,而陷入忧伤和感慨的情绪里。
现在司烨冷不防生笑,怎么看都是在嘲笑她。
她直接起身,不继续在这待:“走了,睡觉去了。”
司烨的声音在她身后跟过来:“今晚打雷下雨啊,你要是怕雷声闪电,去老傅房间里睡啊。他房间床大沙发大,够你俩分的了。”
墨泽江刚好下楼,端了杯水上来。
司烨追到走廊上,跟沈言说的这话,正好被他听得清清楚楚。
沈言面色一时通红,恨不得钻地洞:“你乱说些什么啊。”
司烨也没料到墨泽江会突然冒出来,打着哈哈:“开个玩笑呗,再说大家都成年人了,睡一间房又不是睡一张床,怎么还不行了?”
沈言尴尬至极地咬牙低声:“司烨你闭嘴。”
她说着再尬笑看向墨泽江:“墨先生巧啊,喝水呢?”
墨泽江笑,将手里的水杯递了过去:“你喝吗?”
司烨“噗”一声笑了出来,恨不得放鞭炮,显然看热闹不嫌事大。
沈言脸红到了耳根去,绕过墨泽江身边,压低了头快步往自己卧室走,也不吭声了。
她只顾着往前面走,身后司烨还在挑事,也不知道跟墨泽江说了什么,墨泽江半开玩笑的语气:“都行,我不介意。”
再是司烨抬高一点的声音:“那我赶明儿就让张嫂多搬张床放你卧室去,正好我跟我爸妈都要去外地,她一个人我还不放心。”
他声音扬高了,似乎是生怕沈言听不到:“老墨啊,未来哥哥跟岳父岳母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机会你要自己把握,要不负众望啊。”
越说越离谱,沈言恨不得拿胶布回身去,封了司烨一张嘴。
司烨说完了,大概也担心自己安危,很快回身回卧室去了。
国外那边公司的事情急,第二天一早吃了早餐,司夫人跟司董事长就动身了。
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好了,就停在后院一块偌大的草坪上,沈言跟司烨一起出门,去送他们。
要进机舱时,司夫人有些舍不得,拉着沈言的手心不愿意撒手,一声声嘱咐。
“小言啊,要照顾好自己,你哥哥去北城也去不了多久,实在遇到事情,打他电话,他立刻就回来了。爸妈可能得多去段时间,那边事情复杂,等忙完了,第一时间回来。”
司董事长在一旁笑着:“你啊,女儿也不是小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的。再说不是还有墨先生跟张嫂他们,都还留在这边吗?”
他嘴上说着,转而却也不放心:“爸都嘱咐陈伯了,你自己的药一定要记得按时吃,有事情要陈伯帮你,别自己逞强。
尤其是那个傅星寒,他现在没认出你倒好,万一回头找你麻烦纠缠你了,只管跟陈伯说,陈伯会联系爸妈跟哥哥,帮你解决好。”
司烨在一旁哭笑不得:“好了好了,她能自己处理事情的。也不见你们嘱咐亲儿子几句话。”
司夫人立刻满足了他的心愿:“那妈嘱咐你一句,既然你跟妹妹都在国内,一定要照顾好妹妹,多打电话问问她的情况。”
司烨算是死心了,唉声叹气了一番,彻底不出声了。
司夫人还舍不得走,沈言看向将她的手紧握在手心里的那只手,片刻后才有些生涩地开口:“我都知道,那……爸妈在国外,也要照顾好自己,不用惦记我。”
这么多年了,这声“爸妈”,她到底还是头一次叫出口。
司夫人跟司董事长同时愣住了,许久后,两个人都喜不自禁。
司夫人声音都哑了,眼睛一刹那红得更厉害,高兴不已地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