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沈言前两天跟司烨回江城前,在海市出席了一场画展。也是在那一次,媒体第一次拍到了她的正面照。
时隔两年,她也不想再一直躲躲藏藏的了,所以那一次媒体采访,她没有拒绝,在镜头前露了将近一分钟的脸。
那段采访视频,在画展结束后,迅速被发布到了网上,反响不小。
明叔会看到那份采访视频,不是出于对冉辞这个人的关注,更多的,是因为关注司烨。
傅星寒这两年,一直嘱咐明叔关注司家的一举一动,所以这两年来,这个特别受司烨青睐的冉辞,自然也让明叔有所注意。
明叔记性不错,所以现在,他认了出来。
沈言心知是走不掉了,既然现在明叔已经打了招呼,傅星寒也看过来了,她如果还完全当没听到似的,什么回应都没有就直接走了,只会更加证明她心虚有问题。
傅星寒本来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是没半点兴趣的,他刚出病房也只是想透口气,正好接了蔚川蔚特助打来的一个电话。
那边说既然总裁换人了,他这个总裁特助也不想继续在傅氏待着了,已经递交了辞呈,打个电话感谢傅星寒这些年的关照。
这电话打完了,傅星寒也透完气了,打算直接回病房去。
眼前这个女人,她的声音是陌生的,面孔也是陌生的,他看了一眼,却没有移开视线。
直到明叔开口问了那一句:“是……冉小姐吧?”
傅星寒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朝这个本该跟他毫不相干的人走近了过去,看向明叔:“怎么,认识?”
沈言面色很平静,回应明叔的话:“您好,您认识我?”
明叔笑着,算是回她,也算是回傅星寒:“我记性应该不差,没记错的话,冉小姐是司先生很看重的一位绘画家和编剧吧?
前些天我还在电视上看到,您跟司先生一起出席一场画展,这些年司先生对您的才华,可是赞不绝口。”
傅星寒一时没吭声,所以这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大概是因为之前在电视上见到过。
明叔并不吝啬夸赞他人:“冉小姐年纪轻轻,就能有这样过人的才干,还真是令人佩服。”
沈言神色不卑不亢:“先生您过奖了。我确实是冉辞,谈不上什么过人的才干,只是多亏了司先生的赏识和栽培而已。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不多打扰二位了。”
傅星寒灼灼的视线还落在她的身上,沈言像是并没察觉到,礼貌打了招呼,才离开再进了电梯。
明叔并没把这事多放在心上,看人走了,才再开口:“那先生,我们先回病房吧。”
他这一侧目看过去,才注意到傅星寒正盯着电梯那边。
明叔看他这神色有些奇怪:“先生,有什么问题吗?”
傅星寒许久才收回视线,回身往病房走:“什么采访视频,我怎么没见过?”
明叔应声:“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我就没交给您看了。这位是司先生从国外带回来的一个人,绘画跟写剧本方面算是很出色,这两年名气也不小。
但司先生从国外带回来的,也不止这一个,还有几个知名演员模特之类的,我都查过了,底细都简单,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这位冉辞的过往,包括学历、工作经历、家庭背景,算是都并没有异常的地方。
所以明叔自然也不可能,主动要傅星寒去看这个人。
换了以前,傅星寒自己管理公司,或许跟这冉辞还可以有点合作。
但傅星寒现在公司也不管了,实在没道理要关注这个人。
傅星寒走到病房门口,又顿住了步子,回身看了眼长长的走廊。
他突然开口:“你把那采访视频拿来,我看看。”
明叔不好多问,只照办。
视频拿过来,傅星寒反反复复看了两遍。
声音不一样,五官不一样,那么到底是哪里,让他感觉这样怪异呢?
他看不出问题,找不出缘由,但或许再见一眼,他就能想明白了。
他看向明叔:“你去联系这个冉辞,就说今天撞到她的事情很抱歉,我约她喝杯咖啡。”
第284章“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明叔面色愣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先生,真要说抱歉也应该是我来说,何况说起来,还是那位冉小姐自己不小心撞上来的。这个理由,不太说得过去吧?”
傅星寒睨了他一眼:“你撞的,那你约她喝咖啡?”
他自然知道这个理由不太合适,要换了以前,他是傅氏的总裁,随便找个单子或者合作机会,就说约她谈谈合作的事情,也算是再顺理成章不过了。
以傅氏的资本,那位自然应该没什么拒绝的道理。
但现在,他不是傅氏的总裁了,要约那位,只能是找点私事。
明叔轻咳了一声,应了下来:“我明白了,我照先生您的意思去办,现在就去联系这位冉小姐。”
明叔虽然清楚,这借口太明显了,那冉辞也不会听不明白。
但那边倒也未必会拒绝,毕竟傅氏换总裁的事情,暂时还没有对外公开。
正常的人被傅氏总裁主动邀请,照理怎么也该觉得受宠若惊才是,至少,应该也不至于不愿意赴约。
明叔出去打电话,傅星寒关闭了那份采访视频。
电脑关闭,黑色的屏幕里,倒映出他一张脸。
额头上包着的纱布有些显眼,他想起几年前,他还坐在轮椅上的时候。
那时候,自己怎么就下得去手,拿那样的瓷器,往她头上去砸呢?
两年前失忆了一场后,后来记忆恢复,他每次想起那些过往,总会感觉那时候的那个自己,让现在的自己感到很陌生,无法理解。
但无论如何,失忆不会更改任何已经发生过的事实。
他过去做过的一切,所有的后果,自然该由现在的自己承担。
他记得那时候,她被砸得最重的时候,额头上的伤口也快有这么长了。
血色沿着她的眉眼滑落下去,她面色白得能透过光来,却总是不声不响地回身自己离开,自己打车去医院,上药了包扎了,再自己大半夜回来。
或许那时候的那个沈言,是真的太能忍了,从来不抱怨不说疼。
难听的话她听着,东西砸到身上她挨着,那么长的抽血针头插进手臂里,她眉头都不会皱一下。
所以那时候的傅星寒才会总理所当然的觉得,她是不会疼不会累的。
就像是旧了的布娃娃,被玩坏了再拿针线缝一缝就好了。
等缝好了随便丢到哪个角落里,下次突然想起来了,用得着了,拿过来照样可以心安理得肆无忌惮地糟蹋。
傅星寒那些年从来没见沈言哭过,都说不会哭的小孩没糖吃,所以那些年他手里有再多的糖,也从来不会给到沈言那里去。
他还记得沈言才读大一的时候,跟着社团里的几个学姐去学攀岩,结果一脚踩空重伤了大腿跟膝盖。
崖壁上尖锐的石头,从她膝盖的位置一直划到大腿中间,将近十厘米的伤口,割破了很大一块皮,里面直接露出了肉来,都快伤到骨头了。
那两天刚好傅家长辈都不在家,傅老夫人从国外得了消息,打电话让傅星寒去医院照顾一下沈言。
傅星寒过去的时候,林嘉月说是感冒了,故意选在沈言旁边的病房里住着。
好好的一层外科病房,就她一个轻度感冒患者,占着一间病房,住得心安理得。
他记得那时候,他先去林嘉月病房看了一眼,结果那一进去就没能脱身。
林嘉月哭得昏天黑地,像是得了绝症似的,让傅星寒接连两天,都没踏进沈言的病房一步。
那天晚上,林嘉月睡着了,傅星寒去走廊上透气。
沈言也不知道是在哪里弄了根拐杖过来,大概是让同学送来的。
他在外面走廊上站着,就看到她杵着拐杖出来,神色自若地去微波炉那边热盒饭,半点受伤疼痛的模样都没有。
她经过他身边时,甚至还打了声招呼:“嘉月姐感冒好些了吗?这里是外科住院楼,你们换到楼下住院,可能还好得快一些。”
别人说这话或许还是阴阳怪气,她倒是真心实意的问候。
傅星寒那时候看她极不顺眼,回她时也很没好气:“不用你管,你最好不要在我家人面前胡说。”
傅家除了傅老爷子,是都不太喜欢林嘉月这个人的。
或许说自始至终,傅家真正像傅星寒那样眼瞎过的人,到底还是少数。
那时候沈言也是傅家的养女,傅星寒的家人,也该算她的家人。
但傅星寒总是理所当然地,将他的家跟她区分开来。
沈言笑笑就走了:“那我先过去了。”
她跟没事人似的,自己照顾自己也挺好的,傅星寒也就理所当然地陪了林嘉月几天后,就跟着林嘉月出院了。
那些年他怀疑过很多次,沈言的痛觉神经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为什么别的人,像是林嘉月那样的,就是被针扎下手指头,都能撒娇大哭一场。
可她沈言,完全就像是被剁掉几根手指,都不用吭一声的。
所以后来他从白子瑜那里得知,有一种患者,是根本感觉不到痛的,没有疼痛的知觉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言。
可是后来,那个不会喊疼不会喊累的人,到底还是走了。
他才知道她不是不会疼不会累,她的心里有个小本子,每一点委屈都清清楚楚记着的。
等哪一天攒够了,攒到极限了,决定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傅星寒摩挲无名指上的钻戒,冷冰冰的钻石,就像那个再也不会回来的人,半点温度都再没留给他。
他眸色泛红,那种巨大的无力感一点点侵蚀入骨髓:“我后悔了。”
隔了半晌,他又低声重复了一遍:“真的后悔了。”
买错的东西可以退换,做错的选择很多也可以更改,那以前走过的路,还能不能回去重新再走一遍?
门外明叔刚打完电话,走了进来:“先生,冉小姐说白天有工作,但她答应下来了,说晚上七点或者明天上午九点,您看可以吗?”
傅星寒骤然抬头,面色有些难以置信:“答应了?你跟她说了什么?”
明叔应声:“我没多说别的,只是照先生您的话说的,就说刚刚走廊上不小心撞到她,约她喝杯咖啡陪个不是,或许工作上也能谈谈合作。
冉小姐并没有推辞的意思,至于时间也是她定的,说照您的安排,随便定今晚或者明天就行。”
傅星寒面上浮现一些失望,片刻后才应声:“好知道了,那就今晚吧。”
如果真的是沈言,该不可能答应吧?
那样的运气,到底是他奢望了。
第285章
所以沈言,你要去见傅先生?
墨泽江的病房里,沈言手里正拿着一只装好了水的花瓶,在将换回来的一束剑兰插到花瓶里去。
明叔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本来是打算自己接的。
但墨泽江看她腾不出手,主动帮她接了,再帮她拿着放到她的耳边,让她不用放下手里的花,也能照常打电话。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沈言也没有执意拒绝,就任由墨泽江帮她拿着手机,她接打电话。
大概也是想要证明,如今那个男人做任何事情,确实在她这里都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了。
无关紧要到,哪怕只是打断她插花,也不能。
那边明叔替傅星寒约见了她,听到她同意后,很快挂断了电话。
隔得近,墨泽江从手机里隐隐约约的声音,和沈言的答复声,不难猜出那边的人是谁,又说了些什么。
通话结束了,花也插完了。
沈言将花瓶放到床头柜上,似乎刚刚那场通话,并没有对她造成丝毫的影响。
她神色自若地开口:“刚刚那菊花真的是我拿错了,还有我说的那几句话,你别放在心上,我该跟你道歉。”
至于说的话,自然是之前进病房时,她说司烨告诉她,墨泽江快要死了。
墨泽江递了纸巾给她,让她擦擦手上的水渍跟花粉。
他声音是一贯的温和,倒似乎这两年过去了,什么都没有改变过。
“我知道,不用道歉。倒是昨天上午在酒楼走廊上,是我冲动唐突了,我该跟你道歉。”
沈言回想起昨天上午的事情,都还觉得有些心有余悸,很是不自在。
当时墨泽江将她抵在走廊尽头的落地窗前,身后是几十层的高空,那种恐惧感,她现在都还能感受得很清晰。
不只是清晰,还有一种熟悉的感觉,那种近乎窒息的透不过气的感觉,是那十年里,傅星寒无数次给过她的。
可她很清楚这是不一样的,墨泽江不会真的伤害她,昨天那落地窗是紧闭着的,窗外还有严实的防护窗。
但傅星寒许多次将她逼入绝境的时候,她的身后,是真真正正的深渊和高空,没有防护,退下去了就是死路。
傅星寒跟墨泽江不一样,他们有很本质的区别,沈言很清楚。
墨泽江看向她的手机,看她并没有要主动提及的意思,到底是忍不住问了一声。
“是傅先生身边的明叔打来的电话吧?怎么,你碰见傅先生了,他猜到什么了?”
沈言有些头疼:“不清楚,大概是猜到了什么吧。我刚刚出去,在走廊上碰见了他跟明叔,不过他最多也就是怀疑,无凭无据的,他这是想要试探我。”
墨泽江应声:“这样啊,江城毕竟就这么大,你再躲着他,也难免有碰面的一天。
但你现在脸跟声音都不一样了,只要你自己不认,他再多猜测也没有用。不用委屈了自己,你现在有司家做后盾,如果不想见他,可以直接拒绝。”
沈言坐到床边,翻看尹导刚发过来的简历,一边回墨泽江的话:“我想过清净日子,不喜欢后患无穷。他既然已经起了疑,我觉得打消他的猜疑,是最好的办法。”
墨泽江笑着:“所以,你打算去见傅先生一面,打消他怀疑你是沈言的想法。”
“不合适吗,我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沈言在手机屏幕上滑动的手指顿住,抬头看向墨泽江。
傅星寒怀疑她了,她越是躲,他就只会越怀疑。
那种被纠缠不休,不堪其扰的日子,两年前她已经深刻体会过了。
两年前在她接受了心脏移植手术,再跟司家相认后,傅星寒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司家门外。
下跪、忏悔、求原谅、淋大雨,花样百出。
而现在,他上演的一幕幕深情戏码,相比两年前,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如果让他真正认出来,如今的冉辞就是沈言,沈言实在无法想像,她以后的日子还怎么清静下去。
不是没有办法,比如出国,但前两年待在国外,背离自己土生土长的江城,言语不通、水土不服,入目四处都是完全陌生的面孔和街道。
金发碧眼、英文、西餐、刀叉,太多的一切让她根本没有办法去习惯。
她不愿意再出国,或者说也不甘心,明明犯错的是那个男人,她却要像罪人一样,躲到国外去将就去生活。
墨泽江叹了口气:“我不是要拦着你去做什么,只是那个男人未必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忽悠。你再去见他,未必合适,事情也可能不会照你预想的那样发展。”
沈言坚持:“不会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他不可能认出我来。
我想留在江城,要保住事业跟生活顺利,就势必不能跟他有过多的牵扯,所以我必须打消他的怀疑。我会小心的,墨先生你放心吧。”
墨泽江听她一口一个“墨先生”,有些头疼道:“叫我名字就行,小辞,我们都熟识这么多年了,你真的不用总对我这么客气。”
也不只是客气,他其实更想说的是,不用这么疏远。
好像自从昨天上午,他在走廊上有些情绪失控地说了做了那些后,沈言就对他越来越礼貌了。
他那些话勉强算是表明了心意,可结果似乎,是适得其反了。
这样的疏离感让他无奈,连带着也生出了一些不大痛快的情绪来。
本来关于今早墨董事长要他做的那些事情,墨泽江是并没打算跟沈言说的。
因为感觉如果直接问沈言的意思,倒似乎有点像是在逼她做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