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温知意清楚人在屋檐下,无论是尹媚还是冉辞,都是她惹不起的。如果中途不演了,十倍的违约金,是她根本无力承担的。
她咬了咬牙,到底是忍了下来。
但她要跟着尹媚走时,经过沈言身边,沈言却伸手拦住了她。
“尹小姐好像误会我的意思了,我是说,尹小姐可以跟温小姐换一下角色。你来演唐予,让她好好看看,真正的唐予,应该是怎么样演出来的。”
尹媚脸上的笑意僵了,隔了半晌才算是确认了一个事实:“冉小姐你是说,让我跟温小姐换角色,温小姐来扇我的耳光?”
开什么玩笑,温知意她也配!
之前确实也有过一场戏,是尹媚挨了耳光,但那时候,她都是直接找的替身。
正好那场戏拍摄时,尹导不在场,让别的导演临时盯着的,所以也没人敢说半个字。
什么被骂被打啊、跳海跳楼啊之类难看的戏份,她尹媚可从来不屑于亲自上场。
她可是出了名的清纯玉女演员,就是演个乞丐也是漂漂亮亮的,白受罪的事情,谁干啊?
沈言面色有些不解:“怎么,不合适吗?温小姐演技差了些,尹小姐你是现成的好演员,亲自示范来教教她,没问题吧?”
尹媚当场黑了脸:“凭什么!戏份安排是她温知意被打,凭什么我来挨着?我这脸要是被打肿了,后面的戏份还怎么演啊?”
尹导没想到尹媚会突然这样不懂事,本来他安排自己的侄女进剧组,也是想多给她一个历练的机会。
毕竟他认为自己的侄女演技也不差,女主姐姐这个角色,戏份不多,演技要求也不算太高,他认为尹媚是完全可以胜任的,不算是太走了后门。
可一向看起来有分寸懂礼貌的尹媚,现在却是这副模样,尹导明显生气了。
冷着脸走过去,尹导直接开口:“冉小姐让你来示范,那是看好你。尹媚,演员就要服从导演和编剧的安排,这是一个很小的要求而已,你有哪里不乐意的?”
尹媚面色难堪,但清楚自己伯父都开口了,自己也没得选了,只能极其不情愿地答应了下来。
她换了温知意身上的服装,沈言再开口:“既然是要温小姐学习,那温小姐就站在一旁好好看着吧。
正好我自己写的剧本,对剧情和台词还算熟悉,我来演下唐予。我演得不好,尹小姐凑合一下,你演好唐予这个角色就行了,等正式重拍,再换温小姐跟你来。”
凌雯本还以为沈言是眼瞎维护尹媚,这下算是看清楚了,立刻兴致冲冲地拉上温知意,站到一旁看好戏去了。
导演架好摄像头,按照正式拍摄的流程,喊了开始。
凌雯从房子里跑出来,被追出来的沈言拦住。
沈言伸手拽住她,再是十成的力道,狠狠一巴掌扇在了尹媚的脸上去:“唐予,你可想清楚了,这一走,我唐家自此当没你这个人。”
沈言看着柔柔弱弱的,那一巴掌却结结实实将还有些蒙圈的尹媚,扇倒到了地上去。
尹媚气都快被气死了,哪里还记得半个字的台词,满身狼狈地爬起来,看着沈言,老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得出来。
尹导的脸色迅速越来越黑,让摄影师重新开始拍摄,再喊了声:“重新准备,开始!”
尹媚被人稍微擦拭了一下身上的泥水,还没能好好缓口气,沈言新的一巴掌又扇到了她脸上去。
这一次,她不仅忘词了,耳边除了“嗡嗡”声,连沈言说的台词都听不清了。
片场的人全部面面相觑,刚刚沈言虽然不是专业的演员,但台词和情绪表现,可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至少就算有问题,尹媚也不至于配合得这么一塌糊涂吧?
尹媚面色青白交加,被沈言接连扇了四五个耳光后,终于彻底绷不住了,直接开始撒泼。
“我不干了,我不干了!我尹媚不接被打的戏份,我演好我自己的戏份就好了,凭什么要教导温知意这样的蠢货?”
沈言面上仍是笑着,眼底却冷了:“你说什么?不接被打的戏份?”
尹媚从失控里回过神来,反应过来什么,神色慌乱了起来。
沈言回想起之前拍过的内容:“我记得,就前面几场戏,有一场就是你在家里,被债主找上门来,被扇了耳光还打了一顿。怎么,你那时候没演过?”
她回身看向后面的负责人:“把那场戏的拍摄视频,调出来。”
负责人立刻麻利地调出了那场戏的视频,沈言看了一遍,眸色里冷到了极点:
“尹小姐,我记得合同里清清楚楚写过,整部剧集任何剧情,任何演员不准找替演,原则上也不可以有任何借位虚假拍摄。
违约的,直接退出剧组,,再赔付十倍违约金。”
第269章
在他那里,沈言做什么都对
尹媚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闹到了这一步,她现在是彻底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了。
她面色煞白了下去,慌张地出声道歉解释:“伯父,冉小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刚刚是我不对,我不该为难温小姐,挑温小姐的不是……”
沈言将电脑屏幕对向她,冷声打断了她的话:“别转移话题,一码归一码。刚刚的事情先不说,你敢说这上面的这演员,是你本人?”
电脑上面,正播放的视频,是之前拍好了的一场戏。
是尹媚扮演的角色,被几个小混混上门打骂的情节。
将近三分钟的戏份,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自始至终,画面上的人,唯独尹媚一个人全程没露正脸。
尹媚吞吞吐吐应声:“是……当然是我。我那两天生病了,脸显得有点浮肿,可能看起来不太像,但真的,是我。”
尹导面色极难看,他已经看出了端倪,但毕竟尹媚是他引荐来剧组的,又是他的亲侄女,他可能也觉得太过难堪,一时没有直接戳穿什么。
沈言冷笑了一声:“生病了,有点浮肿,所以关于这场戏,我剧本上清清楚楚有一句话,是‘她强忍着没有掉泪,只满目无助地哀求那几个小混混,放过唐家放过自己的妹妹’。
而你演绎这句话的方式,就是背对镜头,向观众展示了你小半张浮肿的、人畜难辨的侧脸是吗?”
尹媚哪里受得了这样的羞辱委屈,当即怒声道:“冉辞,你太过分了,你怎么可以这样骂人?!”
沈言紧绷着面色,直接将台上一本剧本砸在了地上:“好,你想听什么话,要不我夸夸你。
尹小姐脖子上这颗时有时无的痣还真是神奇,尹小姐天资过人在哪里学了魔法啊?不如告诉我,我也去学学看?”
众人的视线立刻都投向了电脑屏幕上,屏幕上的那个女人,脖子挨着下巴左边的位置,还真有一颗痣。
视频里好几个画面,都拍到了,虽然不算显眼,但一旦等电视剧播出来,被有心人截图了再渲染一番,那尹媚找替身假演,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主要角色之一,演这样简单的一场戏份都要找替身,很容易就容易让人联系到,剧组肯定都不负责任,整部剧也可能做工粗糙。
尹媚彻底没办法继续狡辩了,总不能说自己那两天生病,还突然长出了一颗痣来。
那痣可算不得美观,更谈不上说是为了演戏好看,临时点上去的。
沈言直接回身,看向一旁的片场负责人:“阿杨,这事你来处理。尹小姐别怪我不给你面子,你是整个剧组里第一个违约的演员。
合同既然写清楚了,我给你二十四小时,你主动退出剧组,按合同约定,,赔付剧组损失和十倍违约金。
否则阿杨联系法务,到时候闹到法院难看了,尹小姐可就怨不得别人了。”
尹媚慌了神,转而向一旁的尹导求助:“伯父,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保证,真的,我绝不会有下次的。我要是,以后我前程可能就彻底完了。”
找替身还不一定会完全让她前程毁掉,可一旦被司氏赶出剧组,,所有人就都知道了,她尹媚得罪了司家。
这样一来,又还有谁敢用她?
尹导冷声道:“你应该清楚,成年人都需要对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刚刚跟温小姐之间的事情,是你无中生有。再加上之前找替身,你也不是头一次犯错了,不用再叫我伯父,我觉得丢人。”
他也不是傻子,这个时候,沈言已经直接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还执意维护尹媚,多半也没什么作用。
而且没准,自己都得晚节不保了。
沈言缓和了语气,该说的都说完了,这才向尹导道歉:“我刚刚说话可能有些冲,如果有对尹导您不敬重的地方,还望尹导包涵。”
尹导笑得有些僵硬:“冉小姐这是哪里的话,是我识人不清,找错了演员,给剧组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还劳烦了冉小姐过来处理。”
尹媚恨极了的目光,还在沈言的身上。
沈言没再多说,走出拍摄区,带温知意去休息室里拿毛巾敷脸。
刚刚尹媚下手很重,温知意脸上都红肿了一大片了。
后面不远处,司烨饶有兴致地看半天了。
等好戏看完,他才往那边走过去,笑呵呵地向一旁的小周显摆:“瞧瞧,到底是我司烨的妹妹,完美遗传了我司家做事雷厉风行的优良传统。”
等走到了那边去,尹媚看到了救命稻草,立刻梨花带雨扑了过去:
“司总,都是我不好,我惹怒冉小姐了。可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司总,再给我一次机会,别让我离开剧组好吗?”
司烨看了她一眼,满是遗憾地轻“啧”了一声:“你说你招惹谁不好,你不知道在我司烨这里,她冉辞说地球不是圆的,那地球就必须得是方的吗?”
尹媚本就气得不轻,差点被司烨这话堵得当场断气,脸都青了。
司烨直接进了休息室,走向坐在沙发上给温知意敷脸的沈言,抬手在茶几上敲了敲:“早点回去休息,明早带你去个饭局,一个大佬回国,说请客吃好吃的。”
第270章
是梦见那个渣男了?
司烨嘴上跟沈言说话,视线却是毫不掩饰地看向温知意红肿的半边侧脸。
他记得之前,温知意可绝不是会忍气吞声的性子,她跟他在一起那些年,是有些任性的小孩子气的,在别人那里受了半点委屈,也势必得设法讨回来。
她自己讨不回来的,还得找他告状,让他去帮她出了气。
可刚刚他亲眼目睹,尹媚那样趾高气扬地污蔑欺负到了她头上去,如果不是后面沈言替她解围,这事情势必就不了了之的。
司烨唇角浮起一丝冷笑,很多时候他是真的想不明白,像齐明远那种没用的男人,到底哪一点值得她温知意丢下一切跟那个男人走,值得她温知意现在这样唯唯诺诺委屈求全,过这种窝囊日子。
温知意察觉到他的视线,自己伸手将沈言手里的毛巾拿了过来,面色很不自然:
“刚刚的事情,真是太谢谢冉小姐了。下次有机会,还请冉小姐赏脸,我请您吃饭,当是好好感谢您。
这里我自己来就行了,那冉小姐跟司先生先去忙吧。”
司烨鼻间发出一声轻哼,故意看向沈言语气暧昧:“走吧,回家。”
沈言起身,笑着看向温知意:“别改天了,温小姐真想请我吃饭,要不就今晚吧?正好我晚饭吃得少,想再吃点宵夜。
叫上司先生一起,人多也热闹不是,现在尹媚离开剧组,我们还可以一起商量一下,选新演员的事情。”
温知意根本不敢看司烨,只轻声推辞:“今晚恐怕不行,我先生说马上过来接我了,我家里还有点事情。实在不好意思,要不,还是改天吧。”
她一时没想到合适的借口,随口就找了一个。
司烨面色明显更难看了,好像她就是在显摆,全天下就她有个会来接她的老公似的。
他闷着口气,直接绕过沙发揽了沈言:“温小姐大忙人,你就别腆着脸往上凑了。走,想吃什么,我带你去。”
他说着,温知意的手机正好响起,打来电话的就是齐明远。
不是凑巧,齐明远找温知意很多天了。
这段时间齐蕙打牌又输了很多钱,齐家老宅都被卖掉了,一堆烂摊子等着收拾,齐明远跟齐蕙想找温知意要些钱,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
这些天,温知意都是在刻意躲着他们的。
但现在,她接了电话,回复那边的男人:“好,那你在外面等我一会,我现在就出来了。”
司烨跟沈言走在前面,温知意跟在后面,都往剧组外面走。
走出去的时候,一辆白色轿车等在外面,那车还是墨泽江之前给温知意分配的员工车。
本来员工车是只能用于工作的,但后来墨泽江开了口,这车也就成了温知意的私家车。
只是墨泽江本来是一片好意,却没想到过,这车一成了温知意的私家车后,车子被齐明远和齐蕙开的次数,倒是比温知意自己开的次数还多多了。
此刻从车上下来再走过来的人,就是齐明远。
男人约摸一米七几的个头,因为这一两年身体不大好,皮肤白得有些过分,也瘦得有些过分。
一身西服穿在他身上,他有点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装成熟的中学生,看着有些松垮,不太对劲。
齐明远大概也是不常穿西服的,显得不大自在,走近了,注意到司烨,立刻笑着迎上来先跟司烨打招呼:“司先生,好久不见,您今天也有空来这边看看呢?”
司烨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应了声:“齐先生巧啊,来接夫人啊?”
齐明远凑在他跟前,一副打算长聊的架势:“正好路过,就来接一下。司先生最近公司都还好吧,您父母的身体也都好吧?
我听说司先生最近又新开了几家房产公司,有不少岗位还要招人……”
温知意面色难堪,打断了他的话:“明远,司先生还有事,我们先走吧。”
齐明远笑着:“你啊,大家都是熟人了,碰见说几句话,也是应该的。
你跟司先生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司先生是有头有脸的人,哪还会计较那些事情,大家不都是朋友。”
温知意拽着他的手臂,将他拉开了:“回头再聊吧,我们先回去,你不是说有事找我吗?”
他们往另一边走了,齐明远的声音,继续传到司烨跟沈言这边来:“知意啊,你这脸怎么回事,好好的这是被人打了?”
“你怎么就跟那尹小姐起冲突了呢?人家那是大明星,还有个伯父是大导演,你下次能忍还是忍忍吧。那种人我们还是不要得罪的好,毕竟钱还是要挣的对吧?”
“好了好了,回去我帮你上点药,你辛苦了,晚上我给你煮面吃。哦对了,你工资是不是这两天……”
司烨坐在驾驶位上,老半天没吭声,也没开车。
隔了半晌,他才咬牙说出来两个字:“活该。”
齐家就是一家子的吸血鬼,只是齐蕙是明目张胆地吸温知意的血,而齐明远则是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虚伪嘴脸,拐弯抹角地吸。
她温知意别说只能挣这么多钱,就是真变成一颗摇钱树,天天掉钱,也不够他们母子挥霍的。
沈言看向车窗外面,那白色轿车外,温知意离开了齐明远身边,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
她回了一句:“也或许,温小姐也未必没有苦衷。”
司烨冷笑出声:“呵,她还能有苦衷?就她那种人,她那种人……”
他说着说着,又说不下去了,黑着张脸一脚油门下去,开车离开。
夜色已经深了,沈言靠在副驾驶上,打了个盹。
半梦半醒时,意识恍恍惚惚地四处飘,一下是在警局外面,傅星寒跪在街道上。
手臂粗的球杆打在他手上,他颤着手将无名指上的戒指攥进掌心里。
一下又是在南苑里,傅星寒逼她跪在倾盆大雨的地面上,林嘉月尖细的鞋跟,踩在她的手背上,碾压得她手背上一片血肉模糊。
一下是十多年前,她刚进傅家不久。
因为在学校被人欺负,作业被撕掉了,老师罚她留校,到很晚她才回傅家。
那晚傅老夫人不在家,她站在外面按门铃,佣人故意当没听见,不给她开门。
她缩在别墅的铁艺门外面,一点办法都没有,像只流浪狗似的,天黑了又哪里也不敢去。
傅星寒出来给她开门的时候,是半夜,他冷着张脸,皮鞋尖踢了门外睡着了的她一下,声音也是冷冰冰的:
“进来,下次再回来晚了,自己走后院,后院门外花坛下有钥匙,能打开后院门。”
画面再一转,在医院里面,还是他冷冰冰的声音:“带她去做检查,如果有孩子,不留。”
有孩子,不留。
冰冷的手术台,冰冷的手术刀,什么都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冷。
麻药注入了体内,她是砧板上的鱼肉,一动也动不了。
沈言尖叫了一声,猛然惊醒了过来。
额头上一大片细密的冷汗,她睁开眼睛,眼前是漫长的空荡的街道。
司烨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侧目莫名其妙地看向她:“你是想吓死你哥吗?”
沈言呼吸还有些急促,从梦魇里清醒过来后,才避开司烨的视线,看向了前面,一个字也没说。
司烨递了张纸巾过去:“擦擦吧,这么一脸的眼泪,等回去了妈还以为我揍你了。”
沈言将纸巾扯过去,在脸上胡乱擦了几下,出声纠正:“没有眼泪,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