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墨泽江坐在沙发上看电脑:“我住的不多,一年多没来过了。”唐茹沉默了两秒,看向沈言:“你说他是不是在炫富?”
一旁进来端茶的几个剧组工作人员,跟着一起笑出声来。
等食材都串好,大家一起在后院里烤东西。
墨泽江平时喝酒有度,但今天分不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跟着一帮年轻人说说笑笑喝了不少酒。
沈言心脏病不能沾酒,陪着喝了点果汁,肉串吃得也不多。
她更多的时间都在烤东西,被烟味熏得有点儿难受了,突然想起来今天上午的药还没吃。
回身离开,她拎着包去洗手间,打算去把药吃了,再洗把脸缓口气。
等从洗手间出来,冷不防看到墨泽江站在了外面。
沈言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再有些不自在道:“墨先生,里面没人了,你进去吧。”
墨泽江喝了酒,眼睛有些红,沈言记得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他一向都是沉稳有分寸的,绝不会有任何不合适不妥当的举动。
而现在,他却逼近过来将沈言堵在了墙角,没头没尾问了一句:“沈言,你是沈言?”
沈言被他吓得不轻,清晰闻到他满身的酒气,有些慌了神:“墨先生,你喝多了。”
第114章
沈言难以置信,他居然叫她小辞
墨泽江像是没听到沈言的话,他隔得很近,低眸仔细打量她,像是打量什么让他一直没能看透的东西。
他眼底含着很深的不解,片刻后,他重复了一遍:“你是沈言?”
他最近常觉得有些想不明白,沈言明明是他并不熟悉的一个人,时隔十年,这张脸也并没有跟十年前沈辞那张脸重叠多少。
她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可为什么他会感觉,她能露出沈辞那样的眼神来,连眼尾那颗痣,都好像位置长得一模一样。
甚至连自称为沈辞的纪诗瑶,她眼底泪痣的位置,都好像跟沈辞有点区别的。
还有沈言刚刚站在后院烤东西的背影,不知怎么让他立刻想起了,十多年前那个踮着脚在孤儿院厨房里,偷偷帮他大半夜炒饭的小姑娘。
时间隔得太久了,他也不大确定了,这一切只剩下一种直觉。
沈言看着他,她身后没有办法再退了,眼下显然也不好喊人。
她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墨先生,我是沈言,你喝多了,要不让小李过来吧。”
墨泽江喝了酒,大概是酒意上头,也可能是酒壮人胆,装糊涂而已,他直接伸手,指腹擦了下沈言眼底的那颗痣。
“你这痣,是天生的?”
他的手触碰过去,沈言面色彻底绷不住了,冷了脸:“墨先生,请您自重,我该下去了,这里人多,别人看到了容易误会。”
墨泽江一瞬的恍惚,松开了手,意识也清醒了一分,侧开了一步让沈言过去。
他出声道:“抱歉。”
沈言没再应声,抓紧了手里的包,近乎仓皇而逃地急步往走廊尽头走。
身后墨泽江突然又开口:“小辞。”
沈言步子顿住,没有回身,也没再走,以为自己听觉产生错觉了。
这两个字,除了她奶奶,沈言再没从第二个人嘴里听到过。
确切地说,是现实里再没第二个人对她说过这两个字,但梦境里还有一个人这样叫过。
那个人说的这两个字,是在称呼她。
梦境里那个大男孩在海水里揽着她,往岸边游时,跟她说:“小辞,是你啊。”
那声音温和沉稳,让人再大的不安,也一时消退开来。
那声音……沈言脑子里不知怎么“嗡”了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之前感觉那声音有些熟悉,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在哪里听到过。
可现在她猛然想起来了,那道声音居然跟墨泽江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唯一的不同,是墨泽江的声音成熟了些,多了些稳重。
沈言手心攥得极紧,回身看过去,声音有些哑了:“你说什么?”
墨泽江盯着她面上的反应,走近过来:“我十年前认识过一个人,确切地说,应该是十二年前。那个小姑娘叫小辞,不对,应该说叫沈辞。”
沈言耳边一道声音同时炸开来:“小言啊,你本来的名字叫沈辞啊,当年傅家嫌‘辞’字不吉利,给你改了名字。辞旧迎新,多好的名字啊,哪里不吉利了?”
沈言脑子里陷入了片刻的空白,面色连带着唇色泛起了一丝冷白,她站在那里,没了反应。
有些发空的脑子里,像是突然有风灌了进去,带着些混乱的声音,很多陌生却又隐隐熟悉的记忆和交谈声,猝不及防涌了进去。
“你没听他们说,我脸上这么多伤疤就像一个怪物,你一个小姑娘不怕?”
“车祸的伤疤可以好的,为什么要怕,我爸爸以前从高空摔下来过世,他们都说他的模样很可怕,可我觉得他照样是我爸爸啊,不可怕的。只可惜他没能活下来,那才真的可怕。”
“那我去厨房帮你炒饭吃吧,你在外面守着,要是院长看到了,会拿棍子打人的。”
“小姑娘,你要跟我回去吗,我要回去了。我家里什么都没有,但我有私房钱,可以给你把病治好,可以给你买喜欢的东西。”
画面一转,孤儿院门口,从轿车上下来的男人,将十五六岁的男孩带上了车。
“少爷,董事长交代了,让您先回去,这都半年了,再大的怨气,您也该回去了。这小姑娘,我先带她去孤儿院院长那里办下手续,再依您的意思,将她带回去……”
沈言脑子里一下下刺着疼,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越来越乱,终于什么都想不清楚了。
墨泽江看不太清楚沈言脸上的表情,他有些喝多了,连带着视线也有了几分模糊。
他想努力分辨沈言脸上的反应,但有些分辨不出来了。
他不大甘心,追问她:“沈言,你真的不认识我说的这个人?”
沈言思绪猛然抽回来,抬眼看过去,十年了,原来梦里的那个人,早就到她眼前来了。
她张了张嘴,甚至那句要摊牌承认的话,都到嘴边了。
可一刹那却想起在墨泽江别墅里的那一幕,墨董事长将茶杯狠狠砸碎在茶几上,溅起的碎瓷片割到墨泽江脸上去,带下来清晰刺目的血色。
那些怒声训斥的话,沈言还能清楚记得:“凡事适可而止,你这样闹是想要干什么?跟傅氏的合同如果黄了,墨氏保守估计损失十个亿以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愚蠢了?!”
“我将整个墨氏交到你手里,墨氏那么多高管跟股东对你寄予厚望,你太让我失望了!墨氏能有今天,我付出了多少心血,你爷爷跟整个墨家付出了多少心血!”
沈言看向眼前人,如果真的告诉他真相,她一个将死之人,又还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吗?
除了去拖累他,害了他,任何其他意义都不会有。
她都快要死了,为什么还要拖自己的救命恩人下水,让所有好心帮助她的人,都被她牵累。
就像唐茹跟江愉辰,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沈言手心收紧,再又松开来。
她面上情绪淡了:“墨先生,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我真的要走了。”
墨泽江突然追上去,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臂:“你不认识,怎么听我说这么久,在这站了这么久?”
他手刚伸过去,刚找到这里来的傅星寒,沉着脸疾步过来,拽住沈言另一只手臂,将她拽到了自己身后去。
“以墨先生的酒量,借着喝多了装疯卖傻,有意思吗?”
他再回身看向身后的沈言:“这就是你所说的,在傅家老宅受了委屈,自己先回去了?”
第115章
傅星寒,十年了,我找了他十年
沈言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些断断续续的记忆刺激着她的脑子,她开始听不清楚傅星寒在说些什么,只能看到他满脸的怒意。
十年了,她脑子里第一次出现关于十二岁前的那些记忆。
那个她十岁时认识的男孩,那个在她十二岁时,在深海里救了她一命的男孩,她突然全部都想起来了。
连带着那些熟悉的称呼,“沈辞”、“小辞”、“阿辞”,全部在记忆里涌了过来。
她面色有些泛白,这样混乱的记忆,在墨泽江叫出那声“小辞”后,全部猝不及防涌了过来。
她脑子里胀痛得厉害,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潜意识里有一道声音,在催促她离开这里,不要让自己露了馅。
她撑着墙面往外面走,才看到不远处有一道满是敌意的目光,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直直落在了她身上。
站在不远处一直看着的纪诗瑶,满脸怒恨地快步过来,扬手一巴掌甩到了沈言脸上:“你这个坏女人,我才是墨哥哥的小辞!
纪芸姐姐告诉我了,我以前在孤儿院的名字就是沈辞,我才是跟墨哥哥很早就认识了的那个人,你是坏心肠的冒牌货!”
这一巴掌来得突兀,沈言脑子里乱得很,直到巴掌落到了脸上,侧脸刺痛感传来,她才算是直视到了眼前的纪诗瑶。
傅星寒黑了脸,半点不迟疑地一巴掌还到了纪诗瑶脸上去:“你疯了吗?!”
纪诗瑶长这么大,从没被人扇过耳光,更不用说对方还是个大男人。
她眼泪“唰”就下来了:“你居然打我,你一个大男人,居然打女人!”
傅星寒冷嗤了一声:“你一个脑子有问题的傻子,还知道男人不打女人。”
纪诗瑶满脸委屈地一声声叫着“墨哥哥”,往墨泽江那边扑近了过去。
墨泽江喝得有点多,下意识想去追要离开的沈言,感觉有什么障碍物突然挡了他的路。
他直接伸手,将扑到眼前来的纪诗瑶,拽住手腕甩到了一旁去。
纪诗瑶整张脸上青白交加,身体就这么被甩到了旁边,看着往沈言走近过去的墨泽江,她气得浑身直发抖。
“墨哥哥,你真的要相信我,我真的才是你要找的沈辞。你说过你会对沈辞好的,在孤儿院那半年只有我对你好,还有我十二岁落海,你救了我,你忘了吗?”
纪诗瑶努力回想着纪芸跟她说过的那些话,尽量完整地再说出来,想让墨泽江心软,视线回到她身上来。
可墨泽江却好像没听到她的声音,走近了沈言,继续问她:“你之前就是沈辞吧,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你刚好也是十岁进孤儿院,十二岁被收养。刚好眼底有痣,刚好也姓沈……”
“我不是,墨先生说的巧,只是你自己多疑了。”沈言打断了他的话,她声音里有很轻微的颤音,别人听不大出来,但傅星寒听出来了。
她在掩饰自己的慌张和不安,还有一些其他的情绪。
傅星寒片刻的愣怔,他想着纪诗瑶刚刚说的那些话,再听着墨泽江现在说的话。
孤儿院、沈辞、十二岁落海、被救。
这些词汇结合到一起,迅速让傅星寒意识到一个他很不愿意去接受的真相,沈言这些年一直在寻找的、那个救命恩人,是墨泽江。
傅星寒扯了扯嘴角,他想笑,却发现自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
世界真小啊,当年救沈言的那个人,跟沈言在孤儿院一起待了半年的那个人,居然会是墨泽江。
这样的结果,能让沈言对墨泽江的感情加深多少呢?
还是说,知道了这一切,沈言会完全不顾一切地、选择跟墨泽江离开。
傅星寒脑子里不受控制地浮现一个猜想,如果真的跟墨泽江正面对抗,他的胜算有多少?
如果墨泽江出面帮沈言打离婚官司,不顾一切带沈言走,他傅星寒留住沈言的胜算有多少。
傅星寒一向都是自信的,他相信他的胜算不会低,至少比墨泽江的胜算大。
但要说百分之百的胜算,他发现他不得不承认,他没有。
这江城,傅氏能头顶半边天,墨氏又何尝不能。
只是唯一的区别,是傅星寒能够控制整个傅氏,傅老爷子年纪大了,管不住他了。
可墨泽江的父亲还年轻,还是墨氏有实权的董事长,他不会任由墨泽江胡来。
而这,也是傅星寒略比墨泽江强的唯一一个地方了。
换了其他任何一个男人,傅星寒都不会有任何顾虑,其他人想要从他手里带走沈言,不过是不自量力。
可如果那人是墨泽江,傅星寒发现,他不大确定了。
傅星寒对将沈言留在身边这一点,从来是没多少担忧的,但这一刻,他真的有些慌了。
他不希望墨泽江再多说一个字,他拽住沈言的手臂,带着她往外面走:“外面天冷,我们先去医院,我约好赵教授了,他在医院等我们,给你安排住院。”
后面墨泽江还在追问着什么,沈言甚至没敢再回头,被傅星寒有些粗鲁地拽着,往别墅外面走。
身后唐茹追了出来,被明叔拦住了去路。
唐茹过不去,气得跳着脚骂傅星寒:“傅星寒你这个畜生,除了会欺负女人你还会什么?
有本事作践沈言,你是个男人就让她死外面去啊,还去哪门子医院,恶心晦气!沈言进了你傅家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傅星寒一声没吭,将后座车门打开,将沈言塞了进去,再是自己上车,“砰”地关上了车门。
车门关闭,外面唐茹扯着嗓子的怒骂声,戛然而止。
前面开车的司机,一看老板显然情绪不好,大概后座两位随时要开始吵架了。
他一个打工的,还是不要听到老板吵架的内容了,省得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司机迅速瞥了眼后视镜里傅星寒黑沉的一张脸,默默升起了车内前后座隔板。
后座空间死寂了下来,傅星寒侧目看过去,沈言一双眼睛红得厉害。
他许久没说出话来,沉默了半天,才故作无所谓地开口:“你啊,就是太爱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当回事了。
这都过去十年了,墨泽江他当初在海里救了你一命,大不了我找个机会帮你暗里好好谢谢他。何况你当初落海那样的情况,换了任何一个人,会点水性的,谁都会救你。”
沈言看着他,她眸光冷寂,讽刺地笑了一声:“那你会吗?我十五岁那年受伤快死了的时候,你跟傅家,有人愿意救我了吗?”
她声音有些近乎自言自语:“傅星寒,十年了,我找了他十年。这世上舍得为我豁出命的,再也没有过第二个人了。”
傅星寒有些沉不住气了,按住沈言肩膀逼近她:“所以你想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第116章
他听到她极不甘心的呜咽声,她在恨他
沈言看着他,低笑出声:“没什么意思,只是想说你真的不如他。
傅星寒,我如果是你,就趁早跟我离婚,反正现在我跟你谁都不痛快,你守着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意思,你以前对我,可绝不会这样拖泥带水恶心人。”
如果换了以前的傅星寒,沈言要是主动跟他提离婚,他大概会立刻连夜让民政局的人过来,再点一炷高香,祈祷沈言再也不要回来。
然后在隔天或者当天,立刻将林嘉月娶进门。
傅星寒面色彻底沉了下去,满心里都是难以克制的怒意。
她就这么急着离开他,是不是早就看上墨泽江,甚至跟墨泽江有什么了?
现在得知自己跟墨泽江原来是旧相识,对方还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心里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子了。
她是不是庆幸终于有了一个理由,能在跟他傅星寒离婚后,名正言顺去找墨泽江了。
想到这里,傅星寒按着沈言肩膀的掌心,更加用力。
他一只手抬起,指腹在沈言唇上擦了一下,不知怎么问了一句:
“他没这样碰过你吧?你跟墨泽江,你们并没有过什么,是不是?”
他居然再一次对一些事情产生了怀疑,想起那一次,他将沈言丢在醉今朝。
之后他再去找人,却是看到了沈言从墨泽江别墅的卧室里出来,身上还穿着墨泽江的衬衣跟拖鞋。
那件事情一直都是藏在傅星寒心口的一根刺,他好不容易慢慢开始忘了,可在今天,再一次清晰回想了起来。
沈言跟墨泽江,除了孤儿院那段时间,之后认识的时间并不长,怎么就能那么亲近。
他们会不会真的,发生过什么?
这样的猜测让傅星寒感到很不悦,就好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真的有人触碰过他私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