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季明烛脸色几经变化,想着两方的交情,说了实在话。“他被我爹娘宠坏了,性格有些骄纵,会的东西多,但都不精,平常跟着我娘出去多,心思没定,还爱玩。说亲就好了,成亲以后,猴子都不爬树了。”
他觉着他家跟乌家算是门当户对,他弟弟性子差了点,但他跟乌平之都是举人,以后要是考上进士,更加门当户对了,双方都多个兄弟帮扶。
这件事他们说了不算,互相知道,再看以后的缘分。
季明烛又提了刘有理,他们听说了谢岩跟刘有理上公堂的事,一边喊着“大快人心”,一边大道“可惜”。
“怎么不叫我们也来打一架!”
陆杨忍不住笑,“那时赶上了,不然一定等你们。”
季明烛被刘有理陷害过,事关前程,他恨得厉害。在省城时,他已经和盛大先各处走访,能动用的关系都动了,刘有理的名声好不了。
回来府城,他听闻刘有理还有更恶劣的行径,震惊难言。
他会跟在省城的作为一样,让刘有理身败名裂。
他叹气道:“我还是办不来下作事,就把他干的事情宣扬宣扬好了。”
陆杨说:“没事,距离会试不剩几个月了,他家里条件不好,考上举人以后,肯定万分得意,说不定都跟哪个财主家定亲了。你们家在府城经营多年,坏他好事就是坏他心态,来年他只会止步于此。举人终究不是官身,臭了名声,也不会有人主动送钱,他舍不得一身傲气,以后的日子好不了。”
他们上午来拜访的,中午不留饭。离开的时候,小孩子特别舍不得威猛,抱着狗不放,让人好一顿哄。
他们刚走,谢岩就回来了。
这次来的人多,鲁老爷子一家、罗家兄弟两家,还有一个黎飞,所有人都是大包小包的带着行李。
从进巷子开始,几家都热闹着、忙活着。
房子不用选,陆杨早都安排好了,连在一起的给罗家兄弟,隔开的给鲁老爷子。
他跟着出来帮忙,这里人多物件多,都怕撞着他,所有人都在拦,手上没空的,嘴上也要大声吆喝。
谢岩不去帮忙,挤到陆杨身边站着,满脸都是得意、骄傲。
他把陆杨交代的事情办成了,想要夸夸。
陆杨看他越活越像小孩子,性格天真又自然,不由失笑。
“你没别的想说,就等着我夸你?”
谢岩不止等着夸,还说:“你也可以抱我,我等着。”
陆杨推他一下,带他进屋歇歇。
几家收拾行李,他不过去添乱,就先带谢岩到家里,把水烧上,给人接风洗尘。
人都往外头去,他俩回屋静悄悄的。
谢岩进来就抱着他连啄三口,本是玩笑,亲到了,又勾出想念,硬把陆杨抱着亲了一会儿才松开手。
烧水要不了两个人,今天做席面来不及,也太劳人了。
陆杨让他出门一趟,找个饭馆定四桌酒菜。
吃饭的人多,意味着碗筷多。
拿回家吃,洗碗都要洗半天,既然要买酒菜,就到外头吃算了。
不用跑太远,就在书院附近找间饭馆。
谢岩应下,出来招呼一声,便往外头去。
灶膛里有火,陆杨就到门口瞧瞧。
收拾东西没那么急迫,一刻都不能停。罗大勇和罗二武分别空出手,到他面前看了看。
陆杨瘦唧唧的,怀上孩子不久,肚子不显怀,盯着看也看不出来他怀了。
罗大勇说:“还是吃少了,这么瘦,怎么怀?”
罗二武说:“也不能吃多,现在吃多都是吃到孩子身上了,喂胖了不好生。”
陆杨撸袖子给他们看手臂上的肉,“我其实胖了些,肉还没长到脸上而已。你们等着当舅舅就好了,不用操心这个!”
他说:“我前几天还买了豆腐脑吃,等着今天忙完,我再给你们收拾一盆吃吃!”
罗大勇不要,“这东西偷着吃才香,买来的不好吃。”
罗二武也不要,“买块正经豆腐炒菜吃吧,多蒸两碗米饭,吃个饱。”
孤单单怀念从前的陆杨:“……”
原来柳哥儿说的是真的,怀着孩子,思绪就是会很敏感。他干嘛怀念饿肚子的时候?哎!
陆杨说:“做麻婆豆腐吃吧?我会用淀粉了,之前做麻婆豆腐,偶尔会结块,现在都不会了,肉末都炒得香香的。给你们拿脑袋大的大海碗,放半碗白米饭,再放半碗麻婆豆腐,一口米饭一口豆腐,每一口都有肉末有酱汁,吃得你们停不下来,把你们肚皮都撑圆了!”
罗家兄弟俩站门前,跟他说说笑笑好半天。
他们说陆杨说话是有风格的,讲话跟吆喝叫卖一样,这这那那,很家常的话,很耐听,听着喜人又馋人。
陆杨眼珠一转,学着弟弟的语气词调,模仿了一句:“买几块豆腐,再割两斤鲜肉,给你们做豆腐菜吃。酱烧豆腐要一盘,这个下饭,能当下饭菜吃。天冷了,可以炖个白菜煲,弄些豆腐一起炖着。大盆菜,烫呵呵的,又暖呼又管饱!平常吃豆腐,大多都是这两样,要么炒青菜,吃个鲜嫩滋味。我想着,再弄个干煎豆腐,别的都是汤汤水水,这个煎酥一些,白口都能吃,拿来下酒,再好不过了!”
听见声音的陆柳回头看去,露出疑惑眼神,他喊了一声:“哥哥,你在说什么?要吃豆腐吗?”
陆杨哈哈哈笑得好大声,说:“今天不吃了,改天再吃!”
罗家兄弟被这一瞬的气氛感染到,也跟着笑出了声。
笑一笑,心里踏实了。刚搬家的忐忑,对未来的迷茫,对会是拖累的担忧,都暂且放下了——来都来了,先过一年再说吧。
席面要等一等。谢岩会办事了,几家饭馆一起下定,让人派小伙计跟他走,七八个食盒送回家,都先垫垫肚子。
家里再收拾收拾,泡澡换衣裳,时辰就到了晚上,几家人结伴去饭馆吃。
陆杨按照人员熟悉度来分桌子,鲁家和罗家熟,他们两家拼两桌。
这是他请来的人,是他家人,他带着谢岩和娘在这边挤挤。
黎寨那边有兄弟帮忙送人,这里摆一桌,把黎峰安排过去招待。
陆柳那儿坐个来府城求学的黎飞,再把两爹带上,跟陈桂枝一起,把两个小宝招呼着。
顺哥儿和贺青枣没来,铺子还没到关门的时辰。
他们家关门比其他饭馆早一些,再坐一会儿,顺哥儿就带着贺青枣过来了,紧紧挤到陈桂枝和陆柳中间坐。
这一下真是热闹,陆杨举杯敬茶,说:“整条街都要被我们占了,再过不久,我们自己就能成个‘村’,就叫三水村好了!”
除了贺青枣,其他人都是三水县来的。叫个三水村,挺合适。
谢岩给陆杨夹菜,问他:“书斋的名字想好了吗?”
陆杨想好了,就叫“三水书斋”。
以后家里再添置其他产业,也以“三水”命名。
谢岩笑道:“你想名字都是这样朴实无华。”
陆杨喜欢这种名字,简单大方又直白。
好名字有好寓意,他想的简单名字也有用意。
他们就像一棵大树、一片树林,长得越高,树梢就离根茎越远。
以后他们走远了,也不用感伤。这一段距离,就是他们扎根的深度。
招牌交给谢岩来写,他们早早计划要开的书斋,终于步入正轨,即将开业。
陆杨还给鲁老爷子敬茶,笑呵呵道:“干爹,你看,我没骗你吧?你教我手艺,以后我带你挣大钱!”
虽然他没学到几分雕刻的手艺,跟木头不熟,连木头的种类都分不清,但他从鲁老爷子这里学会了很多道理。
都说“一日为师,终身如父”。陆杨很感激他。
鲁老爷子跟他碰杯,让他少喝点。
“灌一肚子水,把娃儿饿着了。”
陆杨今天高兴,听什么话都能哈哈笑。
店里就这点地方,他办事玲珑,还带谢岩起身,到别的桌上敬茶、说说话。
陈桂枝臊他:“你俩又不是成亲,这一圈敬的!”
没想到她根本臊不到陆杨,陆杨还是笑呵呵的,反而提醒了谢岩。
他们成亲时,席面都被人抢走了,别说敬酒了,那天一团乱。
谢岩不吭声,只一味带陆杨满屋子走。
看出意思的黎峰:“……”
要说脸皮,那还是谢岩的厚。
这天,他们把居住的巷子叫做“三水巷”。
陆杨说了个歪理,“它以前不叫三水巷,住的三水人多了,就叫三水巷了!”
这在很多故事里有记录,很多地方,都是因为某件事、某个人而命名。他们的三水巷也是这样的!
吃饱喝足,各回各家。
陆柳跟黎峰作为“顶梁柱”,要多忙活一阵,把大家都安置妥当了,才回屋休息。
陆柳已经把其他几间房子盯上了,他想着美事。
“这也没几间屋子了,等安哥哥和酒哥儿他们过来,也到三水巷住,哎呀!好热闹好热闹!”
黎峰捧他脸,看陆柳脸上眼里都是喜悦,发现他昨天果然太酸情了。但他真心疑惑:“家里这么多人,进进出出都是熟人,走哪儿都被看见,你自在吗?”
陆柳嘿嘿嘿,跟他咬耳朵,“我们假装不知道,我们不说,他们不提,哪有什么不自在的?说出来就是自讨不自在。”
他看看炕上。今天回来晚了,小宝贝在娘屋里睡。
陆柳说:“娘什么都知道,娘什么都没说。我想别人也是一样的!”
黎峰:“……”
是陆柳的脸皮厚了,还是他的脸皮太薄了?
但不管了,娘都知道,他们还是做点什么吧。
第858章
考验考验你
巷子里新搬来三户人家,
外头的热闹多了,饭桌上冷清了。
几天之间,大家都有了默契,
找准了交往距离,
忙完了出来聚聚,到点了回家做饭。相处和睦。
黎峰把海有田叫来,介绍给罗家兄弟认识,后续书斋和作坊的一应事情,就交给罗家兄弟打理。他则带谢岩去找孙夫郎,
把蜂蜜的沉淀物一起带上,签订契约后,
把孙夫郎家的蜂蜜和蜂蜡都买走,委托他帮忙炼蜜,
提取蜂蜡,做成蜡烛,然后就收拾行李等消息,他们择日去山寨。
蜂蜜和蜂蜡拉回来,
陆柳就把小食铺外面的点餐牌更换了,把他赠送蜂蜡的事写在红纸上,贴在中央最大的一块木牌上,
往来的人都能瞧见。
赶在书院人多的时辰,早中晚的,他跟顺哥儿都到那边去吆喝,
把赠送蜂蜡的事喊出来。
这批蜂蜡做得跟普通蜡烛一般大,
存量不多,每人最多得两支赠品。
既然是本着文人会喜欢的心思去做宣传,那么谢岩会喜欢,
也就不例外了。
他不给人添乱,拿了两根回家,点完确实喜欢,又拿话去设了个阳谋。
他跟陆柳说:“你哥哥爱看书,现在入冬了,白天光线都不好,点上蜡烛,全是黑烟。这东西他哪能闻?他还怀着孩子呢!”
陆柳:“……”
他抓了一把蜂蜡给谢岩,转头去找哥哥告状。
“哥夫怎么能这样,一点小心思,全用在自家人身上了!”
陆杨:“……但是我也没见着蜂蜡。”
他家用油灯多。
陆柳懵了,“啊?他也不给你用吗?”
他懵完就生气了,岂有此理!
而此时的谢岩,又一次进了崔家的门。
他从县城回来,就该来上课了。上次带了三坛咸菜,这次拿了一盒子蜂蜡。
他参考陆杨打包礼物的样子,在盒子里垫了块素布。素布是边角料,做帕子都不够,垫盒子里刚刚好。再把蜡烛摆齐整点,这便是一份还算像样的礼物了。
收到蜡烛的崔老先生:“……”
他哑然半晌,跟谢岩说:“那第一堂课就教你怎么送礼吧。你自己浪费的课时,少学了本事,怪不了我。”
谢岩心态不错。送礼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他学会了,还能去教他夫郎,到好友面前去显摆。他喜滋滋开始听课了。
另一边,黎峰带黎飞去添置了些日用物件,又带他去外头铺子里逛逛,送他一块砚台。
黎飞有书包,是他娘一针一线给他缝的,他宝贝得很。书本也有,老童生列的单子,他爹怕他来府城不敢张口,在县里就给他添置齐全了。笔墨纸砚都有。
县里没什么好砚台,他选了一块圆形的。很朴素。
黎峰到铺子里挑,选了一块刻有山水的砚台,跟顺哥儿那块砚台很像,少了些山村的温馨感,更像是山水画,很雅致。
黎峰没读几本书,只跟黎飞说:“读书很枯燥,没有山寨里过日子自在。你要是学不下去了,就看看这块砚台。把上面的山当做我们的西山。这么远的路,你学那么两个字,哪有脸回家?”
黎飞记住了,他说:“我爷爷带我去祭山了,也带我去了很多孤寡家庭里看过,后来我们去了晒场,也到县里的铺子里看过,他问我还记不记得府城的样子。我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大峰哥,你别跟我客气,我爷爷说了,该打就打,他只会感谢你。”
黎峰听着喜欢,拍拍他的肩头,说:“住到一家,你就给我两个孩子做个榜样,让他们以后也爱读书,做个勤学的人。”
黎飞满口答应了。带孩子嘛,简单!
他们在山寨里,都是大孩子带小孩子。要想让小孩子心甘情愿的跟在身后当小尾巴,必须要很厉害,让他们崇拜。
同样当过孩子王的黎峰非常有同感,两人隔着十多岁,聊着天,却忘了年纪,你一句我一句,牛皮吹破天了。
黎峰喜欢这种性子的孩子,伶俐又大方。
他带黎飞去私塾送束脩,路上教他说话了,进了门,见了先生,让他自己说,他还行了标准的学生礼。
先生例行问话,问黎飞为什么要来读书。
这个问题的答案,老童生教过他,一长串之乎者也,他都会背了,到先生面前,除了礼节照着来,话是一句没照着说。
他说:“我想认字看书,懂些道理,学点本事。”
束脩够了,他表现不出格,就能奉上拜师茶。
今天不上课,先生布置了任务,让黎飞回家把他会写的字都写下来,能读顺的文章都多读几遍,明天要看看他启蒙到了哪个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