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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大强做什么都晚了一步,能搭伙去深山的时候,山寨里有了营生,大家都不用如此冒险。

    他晚一步搭伙,在黎峰把弟兄们拉入商号分股的时候,也就没他的份。

    现在他们能靠这个“流动的黄金”翻身了。

    黎峰回握他的手,牵他去外面走走。

    府城的街巷有不同的光景,居民区很有烟火气,过了中秋,附近租客渐渐多了,各家炊烟升起,巷子里能聚些人聊天说话,隔着院墙,也能听见院内的人声。

    到了街上,入耳的都是吆喝叫卖。在人群中多走一会儿,才会听见身边人的说话声。

    黎峰来到城里以后,很久没去过特别静谧的环境,他逐渐习惯了城里的吵闹。他听着陆柳说着以前、以后,什么事到他这里都很有喜气,说出来很有盼头,跟身边的嘈杂混合,落他耳朵里却自动过滤,只剩下一些满足的喜悦。

    他带陆柳到茶馆听书消遣。天色不早,他们待不了多久,一回书都听不完。

    陆柳乖乖跟着他走,找到一处前后没有茶客的空位坐下。

    家里人多热闹,他俩很难得独处。

    陆柳问他:“大峰,你是不是想我啦?”

    黎峰摇头,“我就是想带你出来待一会儿。”

    陆柳抿着嘴巴,不大高兴。

    怎么不说想呢?就点个头的事,他又不知是真是假。

    黎峰伸手摸摸他的脸,“怎么这么爱听甜话?”

    陆柳哼了声,心说:我平常说的甜话也不少呀!

    黎峰大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把陆柳的脸皮都蹭红了,得人一眼瞪视,才笑道:“我想带你出来缓缓。”

    陆柳不明白。他缓什么?他挺高兴的。

    黎峰说:“以前还好,虽然在家里打转,但你能去姚夫郎家里串门,往来的人都是山寨的人,能跟他们聊很多家常,回头看看就是大山,你能出去挖野菜,我们家还有小菜园。前屋后院都大着,你一天忙很多事情,样样不一样,心是敞快的。城里还是太挤了,路都不宽敞,到处都是房子,到处都是人。虽说热闹,但也热闹过头了。家事、人事一件件的,你两只耳朵都没得闲过,你的心怎么能不愁?”

    陆柳都瘦了些。他每天跑不了多远的地方,餐饭都好着,时常能喝汤,一天天笑眯眯的,也没生病,却熬瘦了。

    陆柳也摸摸脸,他说:“可能是看书看的。”

    他望着黎峰笑笑,不计较什么想不想的,还反说黎峰好酸情。

    “怎么了?蜂蜜能继续卖了,不高兴吗?还是看见海牙子不高兴?我看顺哥儿都没过来瞧瞧,这么早就躲着人,可能有戏。”

    黎峰跟他聊着。顺哥儿的亲事,他都看开了,人能留在家里,没什么舍不舍得的,总要成亲的。

    蜂蜜的事,他自然也是高兴的。这件事解决,他会劝说大强并入商号,以后寨子里的人也能学着养蜂,在家里挂蜂房。大家伙多个营生,他们这些闯出来的人才不负家乡。

    他就是觉着蜂蜜事成,也见过媒人,探过海有田的态度,压在心上的大事告一段落,陆柳能歇歇了。

    陆柳听他轻声细语的说,粗犷嗓音因压低变得略微沙哑,听得他耳朵痒痒的,好像痒到了心上。

    他想到他请黎峰吃酒那天的事。他们单独在屋里吃酒,他给黎峰解闷,让人有事要说,让人心情敞快。

    今天黎峰带他来茶馆,也有着一样的目的。

    陆柳没动桌上的茶点,他伸出手,掌心落在黎峰手背上,笑道:“大峰,我跟你不一样,我的心小小的,就喜欢在家里。我忙得有滋味,不觉得累。而且我不像你,你要面子,有些事不会告诉我,我是不要面子的,我爱黏着你,有什么事情,都要到你面前嘀咕几句,我的心都给你了,它很敞快!”

    黎峰自愧不如。论哄人的本事,还是他家小柳更胜一筹。

    他带人出门解闷,反被哄着压不住笑。

    陆柳像是蜜罐里泡出来的人一样,里外都是甜的。

    黎峰这便转移了话题,跟他说了些外头的趣事。

    等到天色暗了,两人打包了茶点,手拉手回家。

    像他们这种亲密的人,在街上少见。尤其是进了居民区,遇见的人都要笑一笑。跟寨子里的揶揄不同,这些人多是惊讶,然后在轻视里掺杂一丝羡慕。

    陆柳跟黎峰说:“要说在府城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那就是这些眼光了。我们在村里,在山寨里,谁能有本事挣到钱,是一件很风光的事。可是城里不一样,会挣钱能遭人羡慕、眼红,也被人瞧不起。”

    因为摆摊和开店的地方很近,周边人都看得见,对他不太亲热。这阵子好了些,他知道是沾了哥哥和哥夫的光,不想跟这些势利眼来往。

    黎峰说:“我尽早把大强他们弄来,你以后有朋友聊天说话,就不管这些人了。咱们吃香喝辣住大房子,管他们瞧不瞧得起,没空搭理。”

    陆柳笑容灿烂,挨着他贴贴,“大峰,我听见了,也记住了,你说话算话。”

    黎峰说话算话。

    第857章

    三水巷

    陆杨当起了“大老爷”,

    什么事儿都不用他经手,新租的房子都被弟弟做主,请人洒扫了。

    一家子都发表意见了,

    把他“架空”,

    说半天,没人听他的。

    等房子收拾出来,陆柳来约他一块儿去验收,陆杨把他好好叨叨了一回。

    “还说我霸道,我哪里霸道?我连话都不能说了。”

    陆柳挽着他的手,

    笑道:“大峰说话我也没听啊。”

    他把能当家做主的都压住了,他才是最霸道的。

    陆杨就叨咕叨咕,

    脸上是有笑的。

    “我家柳哥儿厉害,里外一手抓。”

    都在巷子里,

    离得很近,他们几家在这里划地盘圈地了一样,走出来全是熟人。

    屋里收拾好两天了,陆柳先检查过,

    各处合适,把房子晾着,等水迹干透了,

    才带哥哥过来。

    陆杨被他安排得明明白白,进屋转转,三家看完,

    只剩一个“好”字。

    正好出门了,

    他们顺道去看看书斋的铺面。

    那间杂货铺余留的东西更少了,陆杨来看铺面,他们还有货架没卖出去,

    问陆杨能不能一起收了。

    陆杨听黎峰说过店里大小、布局,也听黎峰讲了能怎么改。他里外看看,杂货铺还有些席子、垫子没卖出去,这些能用得上,他一起谈价。

    这一屋子老的老、小的小,陆杨压价不狠,老板稍作犹豫就答应了。

    他们家就这点货,货出了,能早些搬出去。

    陆杨听了,便把余下货都看了看,家里能用得上的,他也买了。

    他们三家在府城待的时间长,家里什么都不缺。这些东西,买来给他干爹和两个哥哥家里用。

    再有多的,他就不买了。实在用不上了。

    东西先不拿,就放铺子里。

    这头结束,兄弟俩在街上逛了逛。

    在府城待久了,就发现这座城市非常浮躁,所有人都急忙忙的,热闹里有希望,也有急躁和不安。大家都在奔生活,却鲜少停下来享受生活。

    相比下来,同是城里,县城的生活慢得多。开一家铺面,多是空闲,能有很多时间去做别的事。

    陆杨很习惯忙碌,这些市井的声音,落他耳朵里,都是生动的人间画卷。

    他看见豆腐摊,带陆柳过去买豆腐吃。

    豆腐刚拿出来,还冒着热气。

    陆杨问有没有豆腐脑,老板拍拍木桶的盖子,说:“有一桶,还烫着,要多少?”

    陆杨算算家中人数,要了一盆。给了盆的押金,吃完送回来。

    摊位上不加盐和糖,等他们拿回家,随便怎么吃都行。

    因这盆豆腐脑,陆杨很是高兴。

    他跟陆柳说了很多种吃法,甜的、咸的、辣的,都可以。

    “我最早吃豆腐脑都是白口吃的,后来总挨饿,我就学会偷吃了,没人看着我,我就挖一勺出来。饿久了,肚子里没有油水,浑身没劲,也没精神,馋得厉害,我又偷偷往碗里倒菜水。那时候也会端着豆腐脑去我干爹家弄点辣子吃。辣子很香,小小一勺,能下两碗豆腐脑。我第一次吃糖,也是吃的甜豆腐脑,是罗家哥哥给我拿的糖。我一直没什么东西能给他们,就说请他们吃豆腐脑。最后三个人一起吃了甜豆腐脑。”

    那一点点的糖,化到碗里,被豆腐吸走,吃到嘴里只剩一丝甘甜,香味都没飘出来,都被豆子味压住了,但他很怀念。时隔多年,每次吃豆腐脑,他都会记得那一碗甜豆腐脑。

    在他记忆里,咸口豆腐脑是最常吃的,他常往里面倒菜水。后来他掌勺,学会做饭烧菜了,就会悄悄给自己留点菜,咸口豆腐脑的滋味才好起来。

    因常吃些没滋味的东西,他也会很馋辣口的豆腐脑。

    陆杨说:“等回家,我给你都弄一碗。你爱吃甜的,就多挖两勺糖。”

    陆柳不馋甜味了,他也是吃过菜水拌饭、拌面的,这又能混过一顿。他想吃咸口的。

    陆杨说了几种咸口豆腐脑的料理方式,除却拿炒菜充数之外,还能单独煮酱汁。

    他那时候会用几种脆脆口感的食材,中和一下豆腐的绵软。像萝卜丝、花生米、黄豆粒、酸豇豆等,他都弄过。后来也就地取材,加过豆皮丝。

    这都跟炒菜一样的做法,留的水要多一些,煮出来黏稠,能淋到豆腐脑上面。

    兄弟俩到家,直奔灶屋。

    陆杨有阵子没开火,都在弟弟家蹭吃蹭喝,到灶屋站了会儿,左右看看,盆盆碗碗瞧一瞧,才找到感觉,先把花生米剥出来炸了。

    陆柳把炉子上的水壶拿下来,换上铁锅,在里面加水,架上蒸格,把一盆豆腐脑放上去温着,回头过来,到灶前生火。

    大铁锅热得慢,这一阵他就把其他配菜备齐了。家里还有些小虾米,是夏季吃鱼虾豆腐煲时一起买的,虾米是干的,能保存很久。他拿了一些过来,又切了些萝卜丝。

    萝卜丝是是咸菜干,不是酸萝卜,是家里常见的褐色咸菜萝卜。

    黄豆粒没有,家中比较少做。

    豆皮有,昨天买的,还没吃完,弄一些切成丝,长度一指左右。

    陆杨最近喜欢吃辣的,他把辣椒面拿来,烧热了油,在上淋了三次,香味都爆开了,满屋都是这个味儿。炸好花生米,后面的事就是陆杨来办。

    他做饭的手艺好,做点酱汁配豆腐脑,都跟之前配凉粉似的,单看卖相,都比外头的诱人。

    他们把酱汁和豆腐脑端到桌上,叫人来吃。

    糖罐子是后来拿的,赵佩兰想吃甜口的。她口味不重。

    陈桂枝没吃过像菜一样的豆腐脑。事实上,她也没吃过豆腐脑。

    她只买豆腐、豆皮,不买这些小吃。

    家里人都拿小碗来盛,甜的咸的都尝尝,想吃辣,再挖一勺辣油搅拌搅拌。

    陆柳先装了一小碗喂宝宝,不给他俩加料加糖,就吃点纯豆腐脑。

    他拿着碗喂宝宝,陆杨拿着碗去喂他,一个大勺子怼到陆柳嘴边,把他脸都怼红了!

    陆杨“啊啊”拟声,哄他张嘴。

    “快,让我喂你吃两口。”

    陆柳没生病,不用人喂饭!

    陆杨非要喂,像哄小孩似的,“哎呀,真是不听话,愁死我了!这么大的人了,追着屁股喂饭,别人看见都要笑!”

    陆柳已经被人笑话了,一家都在笑。

    他不吃,两个小宝还馋。

    他俩闻着香,想吃有滋味的豆腐脑。

    陆柳一时有些急。陆杨帮他骗孩子,单手拿着碗在壮壮面前晃一晃,另一手捂着他的眼睛,还给陆柳使眼色,就着味儿,壮壮白口吃了豆腐脑,香喷喷的,还笑。

    这事是当着小麦的面干的,他偏偏看不出来壮壮受骗了,还当壮壮吃香喝辣,把他给急的,嘴里一叠声全是“爹爹爹”。他也要吃豆腐脑!

    小孩子太好骗了,陆杨开吃之前,把两个小宝忽悠得犯迷糊,脑袋追着勺子移动,尝到一口,都是努力的果实,香得他俩手脚都在搓搓。

    小孩胃小,各吃几口就饱了。

    陆杨再跟陆柳去吃豆腐脑,还热乎着,烫呵呵的,滋味很好。

    陆柳已经养成了“事业脑”,他觉着小食铺里也能卖豆腐脑。冬天来一碗,身上都暖了。

    陆杨会做豆腐。但他答应过陈老爹,绝不会拿这个手艺去挣钱。

    他说到做到,哪怕来了府城,离得这么远,他做了,陈老爹也拿他没办法。

    他跟陆柳说:“这事可以跟豆腐坊谈生意,一天送个半桶、一桶过来,看能便宜多少。你烧一锅酱汁,再看看糖的成本,算算一碗多少钱合适。自家就不要做豆腐了,人手太少,不值当。”

    要是真想弄,就缓缓。把计划列出来,以后有空闲了,再找海牙子去寻摸会做豆腐的人。

    陆柳听他的,“我忙完蜂蜜的事就试试,不会去做豆腐的。哪能什么事都让我们自家干了?”

    陆杨见缝插针给他喂一勺豆腐脑。

    陆柳:“……”

    算了,还是吃吧。

    这一顿,陆杨记得端水,给黎峰留了一份。

    黎峰跟陆柳说悄悄话,“要是今天谢岩回来了,就热闹了。”

    陆柳让他快别想了。

    “要是哥夫现在回来,何止是热闹啊!”

    谢岩没赶上“豆腐脑日”,在他回家之前,盛大先和季明烛从省城归来,两人携带家眷,过来拜会谢岩。谢岩不在家,由陆杨招待。

    成亲以后,夫夫俩的交际圈子会重合。

    陆杨以前认得的人,通过这样那样的事情,让谢岩熟识。

    谢岩认得的人,也会因往来频繁,跟陆杨结交。

    陆杨去省城陪考过,今天盛大先和季明烛的夫郎也在,大家没多少避讳,围坐一团聊天说话。

    盛大先的孩子四岁了,会跑会说的年纪,到家里特别喜欢追着威猛跑。威猛以前不会带孩子,这几个月被二黄教导,已经当起了“熟练工”,很懂得怎样带崽逗娃。

    它会跑远一点,等着孩子追过来。还会故意慢一些,像是小孩子凭借努力追上它的。也会故意逗引,在屋里打转,不往外面跑。

    盛大先看着频频挑眉:“这狗成精了吧?”

    陆杨说:“我弟弟家有一条猎犬,我家威猛被大狗训着,可懂事了。”

    今天碰面,再说说备考进士的事。

    盛大先和季明烛都要去私塾上学,今天过来,也是跟谢岩知会一声,他们要去鹿鸣书院,和谢岩家离得近,往后能一起聊学问。

    陆杨很欢迎他们,想着家里空屋子的数量,决定收拾一间出来做茶室。全往卧房引,实在不方便。

    他也跟两位夫郎聊天说话,找他们打听打听适龄未出嫁的小哥儿小姐儿。他把乌平之的亲事放在心上,能不能撮合上另说,先寻摸寻摸。

    季明烛听说是给乌平之找的,比他夫郎还先开口,“我有个弟弟,今年才十七,琴棋书画都懂,等明年,乌兄考完会试,我弟弟也十八了,正好相看。”

    陆杨知道乌平之的要求,搭着问了些,问得比较含蓄,大抵是季家弟弟平常在家做什么、喜欢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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