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哪用得着你这样?”陆柳说:“快,你张嘴,让我好好招呼招呼你,我哥哥可厉害了,带回了举人夫君,还怀上了孩子!我来哄哄你!”
陆杨一阵一阵的笑,人还是虚,笑一阵就没力气,乖乖张嘴把粥吃了。
陆柳炒肉末时放了些姜丝,炖到粥里,又把姜丝都挑了出去,虽是肉末青菜粥,有荤,但一点都不腥。陆杨没反胃,吃到一半,有了点力气,就自己接过碗,把余下的半碗吃了。
放了碗,陆杨顺手摸摸陆柳的脸蛋。
“你等着的,等我缓缓,有了力气,也喂你吃饭。”
陆柳挑上了日子,要快一些。
“晚了我就不等你了!”
他是催着陆杨快点养好身子,方法却如此柔和,听着人心窝里暖暖的。
家里前阵子有人来报喜,已经庆贺过谢岩考上举人。这回陆杨身子不大爽利,谢岩的风头被盖过去了,他也不介意,笑呵呵跟人说起省城的事。
席间王猛和大强都在,一起长长见识。他俩想等大集结束后返乡的,因生意好,都多留了一阵。听闻谢岩要回县里一趟,便约好了日子,一同回去。
席面吃到后面,就剩几个男人。
赵佩兰和陈桂枝还有王丰年带着孩子在屋里坐,她跟王丰年说:“等会儿我们一起去小食铺,我把亲家替下,你们到家里看看杨哥儿。他才怀上孩子,身子不舒坦,你们跟他说说话。”
王丰年听话应了。
陈桂枝说:“哪用你去?你们招呼大峰去。让他们去铺子后院帮忙唠嗑,你们都去看看杨哥儿。”
赵佩兰摇头,“没事,这也忙不了一会儿,杨哥儿说喘不过气,胸口闷着,我们太多人过去也不好。”
他们换着来,你进去说两句,我进去说两句,一圈说完,陆杨也该困了。
到家这天,谢岩没去小食铺帮忙,他回家烧水,先把自己料理顺当了。等着屋里聚完,再打水,给陆杨擦擦身子,夫夫俩早点熄灯歇觉。
这跟陆杨想的回家情形不一样。他以为会跟在省里一样,一家人特别喜庆热闹,没想到都是平常,淡淡的、暖暖的。
他的心回落,也变得踏踏实实的。
谢岩有了习惯,和他躺一块儿,都会伸手给他揉肚子。陆杨总肚子疼,这会让他舒服。
现在不能揉了,手落上去,谢岩时时提醒自己不要揉。
他亲亲陆杨,喊他名字。
“净之,我像做梦似的。这会儿手酸了,才发现是真的。我们要当爹了。”
陆杨长舒一口气,腿还是软的,胸口依然发闷,心情却畅快了。
“生个小魔王,像我一样欺负你。”
谢岩不可置信,“什么?你忍心让他欺负我?”
陆杨只顾笑,不答话。
谢岩看他开心,妥协了。
“行吧,你想怎样就怎样,我都听你的。”
陆杨才舍不得呢。
“生个小棉袄,跟我一样爱你。”
他又是欺负又是爱,借着孩子的名义,说了两句告白。
谢岩终于听出来,再次抱他,眼里酸涩发热。
他也爱陆杨。
第179章
拜师
到家第二天,
谢岩出门了一趟。
他要给盛家和季家送信,也要去崔家拜访。
盛家和季家好找,崔家比较麻烦,
他要先回府学一趟。
到了府学,
要应付一下同窗们,再去答谢教官们,也问问他们知不知道崔老先生住哪里。
他取中举人的消息已经传回府城,崔老先生得知消息,给府学教官们留了一封信,
谢岩拿了信,看见了地址,
看看天色,也不拘时辰,
回家吃个午饭,拿上他在省城买的棋谱,再到陆柳的小食铺里,买了一坛子咸鸭蛋、一坛菌子肉丁酱、一坛新做的酸萝卜,
这便赶车出门,往崔家去。
谢岩见过了崔老二,知道崔家不简单,
到了门前,抬头看看这个高大的门户,还是喉结滚动,
吞咽了数口口水,
才压下震惊,过去敲门,递了名帖。
崔家的门童看了名帖,
就把他迎进屋。走的侧门,进去以后,走过一条长道,过了二门,又在游廊上走了好远一段路,再过一道门,绕过一个花草繁丽的庭院,才到一个临水的茶室。
进茶室,前后两扇门通着,径直走到外头的平台上,就看见了跟人一起垂钓的崔老先生。
这处景色别致,看起来是家中的小池塘,从门内往外看,只小小一格。跨步出来,视野猛地开阔,才发现这池子相当大,朝远看去,还修建了小桥和湖中亭。
谢岩又震惊了一下。
跟崔老先生钓鱼的是个中年男人,体型适中,跟谢岩差不多高,却比他壮实些,长相很儒雅,一看就是个文人。
他回头看一眼谢岩,问他会不会钓鱼。
谢岩不会钓鱼,他都没空钓。
他把手里的三个坛子放下,不管崔老先生看不看得见,先行了个学生礼,说了今次的成绩和见过崔二哥的事,再把崔二哥让他带回来的信掏出来,递给崔老先生。
崔老先生只顾着看水面上的木浮标,并不理他。
谢岩本来是躬身等着的,等一会儿腰酸了,就蹲到他旁边等,看看浮标,又看看崔老先生认真的样子,憋了好久,才问他:“你是不是也不会钓鱼?”
崔老先生冷哼了一声。
谢岩瞅着他神色,又看看水,再看看旁边的中年男人,问他:“水里有鱼吗?”
这个中年男人:“……”
谢岩看他俩好忙,就从怀里掏出两本棋谱,跟书信一起,塞到崔老先生怀里。
“那你继续钓鱼吧,我反正来过了,你没事的话,我就回去了。”
刚扭头看向水面的中年男人,又朝他看了一眼。
崔老先生也终于肯搭理他了,“你急什么?你见过老二了,怎么还这种态度?”
谢岩莫名其妙,“那你叫我过来做什么的?给你磕头的?”
崔老先生点头,“对,叫你过来给我磕头的。”
谢岩愣了下,好歹有个聪明脑子,立马起身回屋。茶室里有一壶热茶,他拿着茶壶茶杯出来,跪地上给崔老先生倒茶,行了拜师礼。
“恩师在上,受学生一拜!”
崔老先生说:“拜师还用我的茶。”
谢岩笑了下,等他喝完,又给他续上一杯。
“不够还有!”
崔老先生抬眸瞧他一眼,脸上有了点笑,让谢岩搬个凳子过来坐。
谢岩坐下了,又有小厮过来,给他拿来了鱼竿、鱼饵、竹捞,还有一个放了半桶水的水桶。他也要钓鱼了。
谢岩不会钓,随便把鱼竿甩出去。三人还没聊两句,谢岩就钓了三条鱼。
他手忙脚乱的,又扯线,又拿竹捞,解鱼钩的时候,鱼身滑不溜秋的,他怕鱼跑了,连钩带线,全放到了水桶里,提溜到右手边,让崔老先生教教他。称呼都改了,现在会叫师父了。
“这池子里居然真的有鱼,怎么这么多,还都往我的鱼钩上跑,我都忙不过来!”
水桶空空的崔老先生:“……”
他把鱼钩解下,把鱼扔回池子里了。
谢岩顺着他的手势看去,眼见一条巴掌长的鲫鱼游在水里,潜深了不见鱼影,半晌无言。怎么这么大的怨气?
谢岩想了想,问他要不要下棋。
崔老先生立马放下了鱼竿,夸他有眼色,并给那个中年男人递了个“不上进”的眼神。
经崔老先生介绍,这位中年男人叫凌三,是谢岩的同门师兄。谢岩喊凌师兄就行。
师徒三人往茶室走,进屋洗手,拿香胰子搓了五六次,才能摸棋子。
手上有鱼腥味,崔老先生让人拿了劣质棋子来玩。
棋盘摆上,香炉点好,家仆鱼贯而入,上茶、上糕点,隔着屏风,还有人弹琴。
谢岩搓搓手,开始梦了。
当官以后,原来能过上这种好日子啊。真是美。
崔老先生爱悔棋,两人不分先后,谢岩都知道他的路数了,见他摸上棋子,立马抓一把洒到棋盘上。然后随手拨弄一下,摆正位置,一次下了十五颗棋。
旁观的凌三:“……”
这位师弟不一般啊。
崔老先生眼睛一瞪,两手并用,洒了两把棋子到棋盘上,也拿手去拨。
谢岩给他添乱,再加一把白子,两手在上面比划。
黑白棋子就跟锅里的豆子一样,被他俩炒来炒去,格子棋盘都要容不下他们了,但他俩还算守规矩,摆棋子就摆棋子,不会趁机吃棋子。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棋局定下。乱象开局,理出旗鼓相当的对阵气势,崔老先生抢先落子,棋局正式开始了。
崔老先生问谢岩:“给我带来了什么孝敬?”
谢岩如实回答。落在崔老先生的耳朵里,就是三坛子咸菜。
谢岩跟他说:“那个菌子酱你不是爱吃吗?这个是食铺卷饼、拌面用的,比我们以前买的好,用料足,给你拿了一坛子。咸鸭蛋也不错,个个流油,我夫郎都说很香的,你拿来拌粥吃。我听我夫郎说还能拿来熬汤,也很香。酸萝卜你打开看看,这个味道不一样,萝卜都是白色的!很好吃的!”
崔老先生趁着谢岩说话,没到吃子的时候,都把谢岩的白子拿走了五颗,再摆上了黑子。
谢岩不介意,他怎么摆,就怎么下。不到绝境,这盘棋能下到地老天荒。
崔老先生最欣赏他这点,拿谢岩教育凌三。
“不像你,每次来都是钓鱼,是你想钓鱼还是我想钓鱼?”
凌三的态度比谢岩恭敬,当即起身作揖,“学生知错,下回不钓鱼了。”
他只说不钓鱼了,却没说要下棋。
谢岩看看他,觉着他这个师兄很没眼色。
他心里犯嘀咕:崔老先生真是喜欢没眼色的人啊。
谢岩棋风稳定,和在府学时一样,任由崔老先生怎么动,他自稳如泰山,根据棋局做调整,棋局变,他也变。
凌三跟他搭话,“这也能下?”
谢岩说:“比较难,还算能应付。”
凌三又问他为什么能下。
谢岩想了想,道:“只要心里能放下,这棋就能下。不去想上一盘棋付出了多少心力,还差多少就赢了。没赢就是没赢。看新的棋局就好了。”
悔棋很让人恼怒,却很修心。谢岩从这上面学到了很多,心态得到了历练。
现在说起跟崔老先生下棋,他偶尔也会兴奋,脑子都急速转起来,瞬息之间,棋盘能在脑海中演练数十遍。
这很累,结束以后又很酣畅淋漓。
今天来得晚,下午过来的,这一盘下完,谢岩就要回家了。
他赢了。赢得凌三连连挑眉。
收拾棋盘时,崔老先生问谢岩的打算。
“明年去京城吗?”
谢岩摇头,“我要考虑考虑。”
他取中解元,回来没说题目难,继续往前考,才是最好的选择。这时说考虑,让崔老先生和凌三都朝他投来诧异与疑惑的目光。
谢岩说:“我根子不稳,家里人丁单薄,也没闯出名声,性格如此,交友也少。这回取中以后,也跟同年们吃酒了,我有些应付不来。明年应考,除却学问,我还要做好准备,从书生,变成个……嗯,变成个能独挡一面的人。”
以后就不止是读书人了。
崔老先生手里捏着几枚棋子盘着,皱眉想想,再问谢岩想怎么准备。
谢岩把他的打算说了。他跟崔二哥说过,他想在府城教书,攒些声望。从书院到外头,跟各色人接触,他面临的竞争,从此以后都变了,不是成绩,是利益。
在这儿锻炼锻炼,往后去了京城,他有个一技之长,好立足。
凌三说:“你拜了主考和房官,以后有很多同年,这都是能帮扶你的人。”
谢岩很理智,“不,这都是能互相利用的人。我要是有价值,就能跟他们抱团,以后好事坏事一起干。我要是没价值,就会被他们排挤,以后说不准怎么的,我人就没了。”
谢岩要返乡一趟,回来时得是十月中旬,今年都要过完了。
会试在二月半,他们元宵后就要出发。殿试紧跟而来,在三月举行。
这样算,都没剩几个月。他的计划刚起步,根本不够。
以此来看,他要等三年多。
崔老先生看了他一会儿,道:“事缓则圆。你有没有想过,资历也很重要?在府城熬日子,跟去京里熬日子,是一样的。”
谢岩不懂官场的事,没听太明白。
去了京城,还怎么缓、怎么圆?
崔老先生道:“名列前茅,就能圆。不是每个进士都会封官下放地方的。有的是修书、读书,继续考试的。还有去六部任职学习的。学完了,才能调任。”
谢岩这时懂了。资历约等于熬日子,他在府城熬,就白熬了。去京城熬,有个官身,熬着有滋味。
他只是有些怕。他太单薄了。
崔老先生问他:“你今天来做什么的?”
谢岩茫然,“来跟你报喜的?”
凌三提醒他:“你做了什么事?”
谢岩突地笑了。
他拜了个师父。
他还不知道崔老先生是什么官职,看样子是告老回乡了。但崔二哥能当主考官,写个字能得圣上夸赞,在朝职位不会低。
崔家还有个老大,不知干什么的。家里没见着,可能也在京城当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