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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陆柳把他大夸特夸。

    牌子的样式,需要想一想。

    一块大木牌不够,写上去不好改。每天贴纸也不行,他们字不好看,消耗也大。

    陆柳记得他去码头铺面时,在铺子里看见的很多小木牌,这东西就跟酒楼饭馆的点餐牌一样。他们是做食客的生意,挂点餐牌再正常不过。只是一般人是把牌子挂在屋里,挂在柜台上方。他们是要挂到外边。

    陆柳又出来看,在门口转悠比划。

    铺面小,横着一排挂在屋檐下,不够显眼。最好是竖着挂,一溜串下来,高的矮的都看得见。

    还能跟做虎头鞋一样,在下方系几个铃铛,随风有响声,能吸引人的注意力。

    铃铛对于食客来说,太吵了点。那就做点小木头块,让它们互相碰撞,有声响,不刺耳,这便够了。

    陆柳跟顺哥儿商量着来,开关门的牌子,只挂一个。这是陆杨的经验,让客人习惯他们开门闭店的时辰,风雨无阻。时辰不要变来变去。

    他们离得近,店里还住人,这个可以定下。

    往下就是汤羹的种类、早饭的类型,还有几个能外带的小零食。

    比如超级小馒头、咸鸭蛋、炒面粉,现在还有蜂蜜。

    中秋节时,陆柳跟黎峰出门看花灯,一路经过众多商铺,见识了各类的显眼法子。他又到窗格边瞧瞧。

    他琢磨着,可以多做一面窗板。这面窗板用纸糊,平常能防风,在纸上写上“卖吃的”,或者“门开着”。窗后放一盏灯笼。在纸上就能映出光。等到真正关门的时候,就换上实木的窗板。

    冬日里,天色暗,这个巧思能让铺面显眼一点,和不会发光的木牌互相配合,招徕生意。

    木牌、窗格,一并找木匠定。

    弄好之前,先拿块木板,在纸上写,放到门外,将就着用。

    下午陆柳看店,顺哥儿出去吆喝,陆续有人来买蜂蜜吃,到次日,顺哥儿也要跟着黎峰去大集附近转转。

    他们六月里都去过,大集未开市,附近的小摊子就密密麻麻摆开了。

    顺哥儿想拎个篮子,装上蜂蜜去卖卖看。好卖就多带些,不好卖就算了。

    黎飞昨晚上听他们说牌子、窗子,今天看顺哥儿要去街上卖蜂蜜,看得心中火热火热的。

    他跟黎峰说:“大峰哥,你们到了府城都变得好厉害,我也去县里的铺面玩过,他们没这么多想法。”

    王猛和大强也是点头。要说变化,他们对陆柳的变化最为惊叹。

    有时候看着陆柳说话,都跟看见了陆杨似的。这俩兄弟长得像,陆柳会办事了,又是跟着陆杨学出来的,讲起话来,真是一样一样的。

    黎峰盼着能有几个亲近的兄弟到府城帮他,顺着话头,让他们好好奔一奔。

    王猛早有想法,满口应下。

    大强则在这次运送蜂蜜的过程里,愈发知道坛坛罐罐的难处,一时不敢应下。

    他们在山寨里,往外运酱料的时候,都觉着很难。从山寨到县城,再从县城到府城,这一路走的,他的心都凉了。

    陆柳低头想想,道:“要么去问问洪管事?他们天天在码头出货,最知道怎么运坛坛罐罐的了。”

    在码头出的货,并不全都是水路来回,很多都走了陆路。比如他们家的菌子。

    先走陆路,再到码头。现在生意做大了,除却码头的水路,还有车马行和镖局的陆路。这都要运的。

    黎峰听了笑眯眯的。夫郎有本事,他脸上有光!

    他说:“这点事,不用麻烦洪管事,我们这几天都在车马行蹲着,找人聊一聊就行。”

    大强给陆柳竖起大拇指,“陆夫郎,你脑子真灵光。”

    早上就这一阵,他们都要走了。

    黎峰带大强去车马行,让王猛跟着顺哥儿,带上黎飞去民富路附近转转。

    陆柳到铺子里忙过早饭,就拿着纸笔列单子,也借着海有田看房多的便利,问过很多窗户的样式,让赵佩兰描画描画,全都定下来,就能去找木匠定制了。

    这事海有田接了,挣个跑腿钱。他有相熟的木匠,这单生意送过去,还能挣个二十文钱。

    家中有序的忙碌着,在大集之前,有好消息进门。

    从省城过来的报喜班子到了!他们系着红腰带,敲着锣鼓,找到了谢岩的家,给谢举人家报喜。

    人来的时候,赵佩兰正在择菜。

    一群人吆喝着过来,她还吓了一跳。

    还是陈桂枝听见了这些声音里的关键词,拉着她赶紧起来。

    “别愣着了!你家谢岩考中举人了!这些都是来报喜的!赏钱呢?鞭炮呢?都买了没有?”

    赵佩兰慌慌张张的,她准备了些赏钱,但没买鞭炮。

    巷子就这点长,两人说着话,报喜的人就到了门前。

    等赵佩兰进了屋,他们才赶着再贺喜一遍。

    “恭喜啊!您家儿子取中举人了!是今年的解元!”

    赵佩兰听得眼泪直流,嘴里连声说好,旁的招呼都慢一步。

    陈桂枝让王丰年把孩子抱到屋里,让陆二保去铺子里喊人,把陆柳叫回来支应,她赶着把赏钱给了。

    门前鞭炮声炸响,巷子里有几户人家出来张望。

    报喜的人有经验,鞭炮声里继续敲锣打鼓的贺喜,让来瞧热闹的人都知道谢家出了个举人!

    陆柳急忙忙跑回来,跟着娘一起招呼人。

    这些从府城过来的报喜班子,不在这里多留,要趁着时日尚早,再跑几家。

    拿了赏钱,喝了茶水,答了陆柳的问题,告诉他乌平之和刘有理也取中举人了,便转道往别处去。

    陆柳追着问他们:“刘有理住哪里啊?他跟我哥夫是同窗,我问问地方,他们好聚聚。”

    报喜的人也没多想,把他们打听来的住址告诉了陆柳。

    刘有理还住府城,给的地址是府学。

    陆柳点点头记下,返身回家,跟爹爹一起抱着孩子,过来给赵佩兰贺喜。她可算是熬出来了!

    赵佩兰笑着哭,眼泪压不住,屋里来人贺喜,茶水都自理,她去给谢岩爹上香,说说这件事。

    谢岩取中的消息,传得特别快。家中的热闹,持续了数个时辰。

    先是街坊邻居,再是一些相熟的客商。比如说登高楼的余老板、丁家烧刀子酒馆的丁老板。

    让人意外的是,洪家也在当天送来了一份厚礼。洪老五抬来的,绫罗绸缎、笔墨书本,各有一抬。署名是洪楚。

    谢岩考中了,商号的底气也有了。

    黎峰等人在外听闻消息,欣喜若狂,大白天的就往家里赶,什么冷屁股,不贴了!

    门前的鞭炮放了几轮,两个小宝听着响,又怕又要看,窝在大人怀里捂着耳朵,眼睛忽闪忽闪的。

    等黎峰他们回家,上门贺喜的人就更多了。

    都说礼多人不怪。听闻的商人们留份薄礼,放个名帖,结个善缘罢了。

    也有有意结交的大财主,送来的礼很厚。

    赵佩兰早前收过这种礼。谢岩爹考中秀才的时候,也有财主示好。她知道什么该收,什么不该收。

    拿着大额的银票、多多的元宝,嚷嚷着要赠良田美妾的,全都不能直接拿。要等谢岩回家,让谢岩来决断。

    那时谢岩爹说过,这些银子,都是买路钱。他们还得起人情,就能拿。要搭上前程,决不能要。

    陆柳都看着,喊着要送美妾的,他都没好脸。

    家里的热闹,也传到了小食铺里。来吃饭的书生们听说陆柳家出了个举人,也问了两句,道声恭喜。

    顺哥儿在铺子里守着,给人泡蜂蜜水喝,称做沾喜气。

    这个喜庆持续了数天,才慢慢冷淡下来,被大集的热闹压过。

    他们商号不去赶大集,但在大集之前极力宣传,黎峰贴的冷屁股有了回报,赶大集的客商,手里有点闲钱的,都会搭着问一句山菌。

    部分客商对名贵药材感兴趣,这都是买来私藏或者送礼用的。黎峰耍个心眼,把部分药材捆绑出售。

    比如人参,买一百两银子的菌子,才能去挑个好年份的人参买。这是他们商号的贵客。

    这事办的,大家伙心里都没底。没想到忙活几天,人参都不够卖了!

    码头铺面人多热闹,黎峰让大强再拿些野蜂蜜到铺子里来。

    这次带来的蜂蜜不多,大强问过车马行的人坛坛罐罐怎么运送,心中有底,也大方了一回,带来的五十斤蜂蜜,都是作为赠品的。进店的客商们,都能割一块蜂蜜尝尝味儿。

    现在下定,是什么价。以后单独买,又是什么价。明明白白。搭着商号的东风,大强拿到了五百多斤的蜂蜜订单。

    这下把他给得意的,眼睛跟被蜂蜜蛰了一样,都睁不开了!

    他们在外头忙着喜着,家中,陆柳也挂上了“点餐牌”,换上了漂亮的纸糊窗户。

    这位木匠有心,窗户采用普通的格纹样式,但边缘的缺口,都刻着字样。照着点餐牌的名词,一样样镂空刻出来,用汤碗的样子做间隔,做出来很花哨。

    乍一看,不大好看,挂到铺子里试用,里屋点上灯笼,到外头瞧一瞧,却很有看头。这个钱花得值!

    这样的热闹里,陆杨和谢岩返乡了。

    陆杨又晕船,下船后,身子十分不爽利。在码头就走不动道,谢岩扶他到铺子里歇歇脚。

    黎峰老远见着人,赶忙应过去。

    他们到铺子里一瞧,里外都是人,实在不适合歇息。

    陆杨还惦记着生意,在谢岩去赶马车的时候,他问黎峰这是在做什么生意。

    黎峰简要说了。

    陆杨连连作呕,就跟听不得黎峰说话一样。

    他抬手抚着胸口顺气,跟黎峰说:“算了,你是上进的,这生意做得好,我就不问了。”

    等谢岩回来接他,黎峰叫王猛送他们一道,让谢岩转道去医馆瞧瞧。

    “没见过晕船晕成这样的,你上点心。”

    谢岩听进去了,只说好,没心思讲旁的。

    出了码头,王猛赶车,谢岩和陆杨坐在车上,两眼张望着街边铺面,找着医馆。

    陆杨不想去,“回家躺躺就好了,就跟上回晕船一样。我脚落地就好了。”

    谢岩没同意。上回条件不好,这次是洪楚帮着定的商船,船舱都没多大的异味,但陆杨比去府城时还晕。饭菜都吃不下去,给他煮个鸡蛋,他都嫌腥。谢岩就吃不出来腥味。

    他俩在后面叽叽咕咕的拌嘴,陆杨在看郎中这件事上,争不过谢岩,也累得慌,过不久,就闭上了嘴巴。

    王猛跟谢岩搭话,“大峰叫我来送你们,我还不知道说什么好,看你还跟以前一样疼夫郎,我就知道怎么说了,你没变啊。”

    谢岩说:“考举人是读书的事,跟我待夫郎怎样没关系。”

    王猛很欣赏他。

    转过街,见一家医馆,他把马车停靠在路边,帮着把陆杨扶下车,谢岩带陆杨进屋排队。

    谢岩嘀嘀咕咕的,进医馆跟进寺庙一样,念叨着“不要生病、不要生病”。陆杨听着心里软乎乎的,捏捏谢岩的手,让他别多想。

    “我好得很,没多难受。”

    过了霜降,天很冷了。都要穿袄子,感染风寒的人多。

    他们排在后面,行进的速度却快。

    这些病人都跟流水似的,往凳子上一座,手一伸,郎中一手把脉一手写方子,嘴里说的话大差不离。

    到了陆杨,他跟前面的人一样,坐下以后,把手放到脉枕上,郎中落指在他腕上,笔尖都写了几个字了,才愣了下抬头,“哦,不是风寒。”

    这话把谢岩的心都吊起来了!

    他第一次带陆杨去医馆看诊的时候,那个老郎中也是这样。一下就给陆杨诊出大病了。

    他赶着说:“我夫郎晕船,两腿发软,什么都吃不下!”

    郎中开口的话,被谢岩打断,他又摸摸脉,才笑道:“没错,是喜脉。恭喜啊,你家夫郎怀了!”

    谢岩懵住了,“啊?”

    陆杨抬头,“怀了?”

    郎中没写方子,说:“怀一个半月了,晕船又孕吐,回家歇歇就好了。”

    谢岩心里咯噔咯噔的,喜都被惊压住。

    天呐,陆杨都怀一个半月了。一个半月前,他在做什么?

    好像是八月初,没几天他就进考场了。他在里头考,陆杨在外头熬着。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还在外面走了很多地方。

    谢岩心里一阵后怕,两手落在陆杨肩上都在发抖。

    他想让郎中开个方子,给陆杨养养身子。

    郎中让他回家吃好的,“是药三分毒,没病不吃药。”

    谢岩这才有了主心骨,不要方子了。

    诊脉的小规矩,诊出喜脉,要给郎中赏钱。

    谢岩拿了一块碎银,约莫一钱五分银子,合计一百五十五文钱。超大方。

    陆杨看看那块小银子,别过脸笑得发颤。

    出医馆的路特别难走,主要是谢岩非得扶着陆杨,走得特别慢,到外头上车,他恨不能抬着陆杨上去。

    到车上,谢岩还让王猛走慢点,“我夫郎怀着孩子,不能颠着。”

    王猛先是应声,再才惊讶回头,“啊?!”

    谢岩这时才有了喜气,笑眯眯重复了一遍。

    返乡这天,双喜临门,他们带着好消息回家。

    谢岩考上了举人,陆杨怀上了孩子,他们得偿所愿。

    到家里,又是一番喜庆。

    因陆杨很累,身子发软,只自家聚聚,乐呵乐呵,没大办宴席。

    陆柳给他煨了瓦罐粥,单独炒了点肉末、青菜碎,拌到粥里,放到炉子上煨炖一会儿,给陆杨端来,让他吃点东西。

    陆杨盖着鸳鸯被,屋子里弄得跟新婚似的。

    他把粥放到炕桌上,等着晾凉一点再吃。兄弟俩挨着坐在炕上,手拉手的,两眼瞧着对方,不一会儿就笑了。

    陆柳隔着被子,轻轻摸着哥哥的肚子,“过阵子就好了,我刚怀上的时候也总吐,什么都吃不下,灶屋都不能进。过后就没事了,还能到灶屋炒炒菜。”

    陆杨望着他,仅两个多月没见,他就感觉陆柳的气质变得成熟了。人还是软和的,心也细腻,但办事的时候,多了几分稳当。

    这种稳当,是他心里有底气了,知道这样办是好的,能拿定注意,而不是说他以前办事不好。

    开店管家,的确锻炼人。

    陆杨有些心疼他,“这两个月是不是很累?”

    陆柳摇头笑道:“没有,我前阵子还跟大峰说起过,家中琐事多,孩子也离不得人,看起来我被拖着,没个空闲,但其实都是互相照料的,爹爹他们都有帮我,我平常没被困着。”

    陆杨看得出来他累着了。

    “还跟我嘴硬?你脸上的肉都掉了些。”

    陆柳笑脸盈盈,他抽手,拿上粥碗,用勺子搅来搅去的,盛一勺吹吹,拿来喂陆杨吃。

    陆杨别开脸,有被吓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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