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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顺哥儿听着晕乎乎的,“行,那我做个小的也行,排后面一些都行,我最小了。”

    陆柳不同意,“还有小麦和壮壮呢。”

    顺哥儿听着直乐,“他俩才多大?等他俩长大再说!”

    两人在灶屋聊着说着,又烧两锅热水。

    家人洗漱完,顺哥儿跟赵佩兰去隔壁房子歇觉,陆二保和王丰年也收拾回家。三家院门都关了。

    陆柳和黎峰最后洗漱的,两个小宝抱到娘屋里。

    黎峰打水回房泡脚,陆柳早早脱了鞋袜,挽起裤腿,等着脚盆放下,他就试探着落脚试水温,觉着合适了,才泡进去。

    等黎峰的大脚踩到水里,陆柳就拿脚踩他。

    黎峰在外奔波,天天洗脚都能搓出泥。

    地上都是黄土,走走路,鞋子里进土,或是见水,或是脚汗,把这些土都沾到了脚上。他在外冲洗过两回,到盆里搓搓还能落灰。

    陆柳看着心疼,问他:“大峰,什么时候你才能坐在家里当数钱的大老爷啊?”

    黎峰也有了些改变。以前的他,认为男人养家天经地义,现在竟也能说出等陆柳养他的话。

    两人换一盆水,再泡一次脚。

    陆柳跟他说:“等我跟我哥哥一样厉害的时候,我就养得起你了。现在你还是养我吧,小铺子要花好多钱呢,我年底能给你挣回本钱就不错啦。”

    黎峰让他放心,“这铺子赔不了,书生们嘴挑,不好吃的东西不会常去买。你把摊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人也和气,见谁都笑眯眯的,还会夸人,卖的吃喝都是家里的拿手活,谁不爱来?你不是要给姚夫郎他们写信吗?你问问酒哥儿怎么煲汤的,他平常没炫耀,灶屋里的活,他干得很好。我舅舅从不亏他的嘴,自小练出来的。家常汤都炖得比别家香。”

    陆柳很想他们,他跟黎峰说:“我走之前,还跟酒哥儿说我不喜欢他。不知怎么的,来到府城,日子过着,我想安哥哥就算了,也常想他。安哥哥说得对,虽然有不喜欢他的地方,但跟他相处不用动脑子,很简单。也不知他去了县城以后过得怎么样,有没有给孩子取名字。”

    黎峰见过王猛,说取了小名,叫天天。

    “取的平实些的名字,说日子有盼头。”

    黎峰望着陆柳,说:“你跟谁都能处得来。你没心眼,待人也好,我刚跟你成亲的时候,有些气没出,看见你就气不起来。小柳,我真庆幸当时听了娘的话,没去闹。跟你过日子,真是舒坦。”

    陆柳只是笑。

    他当时都不知道黎峰有气,都没往那里想。

    如果是现在的他,会考虑这么多事情的他,换亲的事,从一开始就不可能。

    陆柳笑道:“我这就叫傻人有傻福。”

    很多人说他是个傻的,他总想变聪明一点,现在人聪明了些,傻气犹在,他却不会计较了。

    擦干脚,黎峰出去倒了水,回房熄灯,跟他炕上滚。

    黎峰总有使不完的力气,要抱着他满房间走着做。说再冷一些,就不好下地做了。

    陆柳乖乖依附在他身上,像个小挂件。

    他喜欢黎峰的野蛮,哼哼唧唧说个不要,都没底气。

    陆柳也跟黎峰说舒坦。

    同样的词,换个时机,讲出来大不相同。

    黎峰满身的力气,都给他了。

    第170章

    休书

    七月底,

    贺夫郎来找陆柳卖咸鸭蛋。

    他这阵子心情很好,跟陆柳说话的时候喜气洋洋的。

    “陆夫郎,我上次回家跟我夫君商量过,

    他同意我一次多做一些鸭蛋卖,

    这些有三百多个,你能要么?买不了的话,我待会儿挑担子上街去。”

    陆柳望着他,搭话问他:“那你还要买鸭蛋吗?”

    贺夫郎摇头,“这次买不了了,

    可能要中秋之后才能买,我夫君说差点银子办大事,

    等他的事办完,再做咸鸭蛋。”

    陆柳的心揪紧了,

    他问:“什么大事?”

    贺夫郎不知道,刘有理不爱跟他说事情。

    陆柳就试探着问:“是去赶考吗?我哥夫就去省城赶考了,你看巷子里的人家搬走了很多,好多都是去赶考的。考完都过中秋了,

    等着出成绩,就能从省城回乡,不用来这里了。”

    贺夫郎也不知道。他好歹住在书院附近的房子里,

    听说了些事情,尤其是这阵子跟陆家兄弟走得近,知道这次考试是要考举人的。

    他心里想着“举人”,

    就要加个“老爷”,

    只在心里念叨一下,都是“举人老爷”,不敢想他男人能去考举人。

    他说话有点抖,

    言语干巴:“可能是吧,我没听说,他在我们村里都是很有出息的,先生们都说他读书厉害。”

    陆柳无言以对。

    三百多个咸鸭蛋,陆柳都要了。

    他的早饭摊子还算稳定,一天能卖七八个咸鸭蛋。

    黎峰也爱吃,早上碾碎一个咸鸭蛋,或是拌粥,或是卷饼,都吃得香。

    铺面在装点了,等开了铺子,卖的时间更长,一天说不定能卖出二三十个鸭蛋,这点数量他吃得下。

    贺夫郎见他都要了,高兴得不行,悄声跟陆柳说:“我这次买了三百五十个鸭蛋,我留了十个在家,跟他说的是坏了七八个,又吃了几个。我拿了三百四十个蛋,你照着三百三十个蛋收就行。多的十个是我谢你的。”

    陆柳抬眸,眼里惊讶不掩。

    他一直觉着贺夫郎很木很老实,没想到也是会做人情的。

    贺夫郎不知他是惊讶这个,挠挠脸,笑道:“我来府城两年多了,就你们跟我说话,还教我事情,照顾我生意,我该谢谢你们的。”

    十个蛋,能少收三十五文钱。对贺夫郎来说,这足够他买十三斤糙米,熬个稀粥能吃二十多天。

    陆柳垂眸想想,听他的,照着这个数收了。

    要是刘有理真的负心,这三十多文钱,他就给贺夫郎,好歹能维持一下生活,再想想怎么办。

    他俩合力把鸭蛋搬到屋里,和之前一样,点点数量,点点铜板,钱货两清后,贺夫郎就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陆柳站在原地愣了会儿,赶忙去隔壁房子找娘。

    今天外头有风,陈桂枝就带着两个孩子到赵佩兰这里来玩,赵佩兰在给两个宝宝画画像。他过来的时候,小麦和壮壮互相划拉,嘻嘻哈哈的,不像是生气。

    他喊声娘,喊个婶子,又给两个崽做鬼脸,然后跟娘说:“贺夫郎刚才过来卖鸭蛋了,他还不知道刘有理要去赶考的事,要等到中秋过后再买鸭蛋,估摸着手里的本钱也会交出去。娘,我怎么办啊?要跟他说吗?”

    陈桂枝皱眉摇头,“不说,你别管,全当不知道。”

    说完处理方式,陈桂枝才跟陆柳解释道:“我们跟他们就是邻居,住这么近,他家男人跟谢岩还是同窗,都在府学读书,这几个月,都没往来过,这就是远着我们。一点交情都没有,你凭什么插手他家的事情?刘有理要去赶考,他告不告诉他夫郎,都是他自己的事情,我们管不着。眼看着要考试了,三年一回,你这时候跑他家里去,坏他事情,坏他心情,他万一落榜了,还要记恨你。”

    陆柳觉着贺夫郎很可怜,这样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还以为男人转性了,愿意跟他好好过日子,这阵子都很开心,哪里知道这都是假象。

    陈桂枝说:“等男人走了,他真可怜了,你再去帮他。这时候不能去。白惹一身骚。”

    陆柳点点头,听她的话,不去串门了。

    当天晚上,他们家吃着饭,贺夫郎过来敲门,满脸着急、羞愧,陆柳问了,才得知刘有理下午拿了银子出门,说去办事,到现在还没回家。

    贺夫郎说:“他之前只是不在家吃饭,每天都会回家的,今天不知是不是出事了……”

    他晚上没出门过,想找陆柳跟他一起。

    黎峰侧耳,听娘跟他小声说了刘有理赶考的事。

    他放下筷子,跟贺夫郎说:“你今晚先回去,你男人有功名在身,出不了事。府城这么大,他可能是走远了,来不及回来。等明天,明天晚上,他要是没回来,我跟你走一趟,去衙门问问。”

    贺夫郎不敢去衙门,闹到衙门上,他男人肯定会生气的!

    黎峰就说:“去府学问。”

    贺夫郎也没去过府学,他男人一直说他穿得破烂,不知礼数,丢人现眼。他要是去了府学,他男人就抬不起头,书也不用读了。

    陆柳看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由皱眉,“那你想去哪里找他?”

    贺夫郎满脸惶然,他也不知道,但他傍晚收衣服,发现柜子里少了很多衣物,都是刘有理的。

    陈桂枝也让他先回去,“就到府学问问,不进去,问一下你男人有没有上课就行了。等明天的,你回家去,别多想。”

    贺夫郎看他们都这样说,点头应下了。

    这件事让陆柳心里不痛快,晚饭都没吃下几口。

    饭后,赶在宵禁前,街上还有一阵热闹,黎峰跟他一起抱着孩子出去溜达溜达,在路上给他买了桂花糕吃。

    新年新下的桂花,香得很。

    陆柳记得哥哥爱喝桂花茶,想寻棵桂花树,收一些桂花,他晒个茶给哥哥喝。

    想到哥哥,陆柳叹口气。

    “都是嫁书生,怎么会这样?”

    黎峰说:“这种才是常态,像你哥那种是少数。”

    黎峰是男人,常年在汉子堆里打滚,知道男人都在想什么。

    家里定下的亲事,大多人都是将就,他需要个媳妇夫郎,所以听话娶了。家里家务有人料理,双亲有人照顾,孩子有人生,夜里睡觉有人暖炕。到了外头,又是另一套,眼睛都追着别家的媳妇夫郎跑,说喜欢这样的、那样的。

    现在到了府城,他在码头见过各色各样的人,听到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人和事,愈发觉得两口子在一起过日子,仅仅是过好平淡普通的每一天都很难。

    柴米油盐,铜板银钱,会消磨掉许多热情和耐心,外面的诱惑又太多了。

    对黎峰而言,夫夫的缘分是修来的。互相都让一步,什么事都好办了。

    在他不知道换亲之事的时候,他看见陆柳的态度软和,一天天笑眯眯的,给他把家里料理好,知道陆柳想跟他过日子,所以骗婚的事,他愿意认下。

    两人遇上事,你帮我,我帮你,走得快的等一等,走得慢的学一学、赶一赶,互相扶持,没什么不能过的。

    陆柳是外村嫁来的,不懂山上的事,也不懂打猎的事,黎峰就常跟他说。一件件说着,一样样讲着,陆柳后来融入到寨子里,说着这些事,都不觉陌生。

    他不懂书生的弯弯绕绕,但他跟陆柳都是从大字不识,到现在认得数百个字。以前夫夫俩就说过日子,现在还会聊点学问。

    要说他俩不是书生,那就看谢岩和陆杨。陆杨懂得多,但绝不算是肚里有墨水的人,他俩也是一个愿意学,一个愿意教,互相尊重喜好,慢慢引导。不说学多深、学多好,至少能有话聊。

    但很多人都没有耐心去教人,也没耐心等待。长久以往,心远了,互相生厌。

    黎峰说:“我瞧不上姓刘的,再不喜欢,也是家里人,是房里人,怎么能那样磋磨?对个牲口都没这样冷淡。话也不说,问就发脾气,谁拦着他写休书了?又想要夫郎照料,又看不起人。他读几本书,就了不起了,圣贤教他这样做人?他一天教他夫郎一个字,几年下来,他夫郎都能读《千字文》了,不算白丁。什么都不想付出,就想得一个样样如意的好夫郎,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

    陆柳也这样想。

    夫夫俩往外走一条街,看见小贩收摊,他们就往回走。

    小麦想要彩色纸风车,给他买了一个。壮壮见状,也伸手想要。

    黎峰说他没主见。

    “什么都跟你哥哥抢,没出息。”

    壮壮哇哇哭。

    陆柳心疼,掏钱给他也买了一个。

    他小手一伸,把风车扔到了地上,去抢小麦的风车。

    陆柳:“……”

    败家小子,那个风车花了他八文钱!

    夫夫俩没空说闲话了,捡起风车,抱着孩子,先回家去。

    到了家,黎峰望着壮壮叽叽喳喳的教育他,陆柳听着每一句都有道理,陈桂枝路过他们房门口,敲门进来,让黎峰省省口水。

    “这点小的娃,你说什么他都不知道,你跟教二黄一样的教他就行了,说这些没用的。”

    黎峰和陆柳都看向她。

    陈桂枝说黎峰:“你爹就是这样教你的。”

    黎峰:“……”

    陆柳呆滞过后,忍不住笑,笑出一串哈哈哈。

    两个崽崽听见笑,也哈哈笑。

    剩下一个浪费了半天口水的黎峰持续无语。

    晚上把孩子哄睡着,陆柳把他们抱到炕里面躺着,夫夫俩洗漱上炕,话题延续回去。

    陆柳说:“我看见刘有理这样对待夫郎,心里总是后怕。要是哥夫是个坏心眼的恶人,我哥哥的日子该多难啊?里外不是人。”

    他们换亲的时候,都说好了,以后是好是坏,都是自找的。

    现在日子确实好过,他们没有做错选择。但贺夫郎的存在,总是警醒着陆柳。

    难怪都说初生牛犊不怕虎。他越成长,越是胆小。

    黎峰听着笑,“小柳,你胆小的时候,都没想过自己过那种日子怎么办。”

    陆柳听着懵了下,想了几遍,才绕过弯儿。

    对啊,他怎么没去想,万一是他嫁了刘有理这种人该有多苦啊?

    可是他心里一点庆幸都没有,只感到后怕。

    黎峰抱抱他,“存善心,得善果。贺夫郎这不是遇见你了吗?明天再看吧。”

    想到明天,陆柳又一次叹气。

    他不知道他能怎样帮助贺夫郎。

    次日,一切如常。

    黎峰一早就去了码头,陆柳和顺哥儿去摆摊,他俩回家路上顺道去小食铺看看。

    里头刷过墙。本来也能照着码头铺面的装点来,挂几张席子遮挡了事,陆柳想着做书生生意,还是讲究点,重刷墙面,里头显得亮堂。不掉墙灰,各处干净。

    现在就等着木匠送来定做的桌子,他们再抽空去采买锅炉碗碟就好了。

    到家后,一家人在巷子里玩会儿。

    两个小宝会爬了,天天要爬着追二黄玩。

    席子不够长,陈桂枝给他俩做了小手套和小护膝,再用粗布做了个连体衣裳,耐脏耐磨的,让他俩爬着玩。

    贺夫郎坐门槛上等着,目光时不时往这里瞧,往日他都会过来玩,今天更像是等着时辰。

    时近黄昏,陆柳回屋收拾晚饭。今天的晚饭比昨天早一些,黎峰回家时,饭菜都上桌了。他吃过饭,出门来瞧,贺夫郎在门口等着。

    他脸还是苍白的,眼底一片青黑,嘴唇都干裂了。昨晚一宿没睡,白天熬着,米水没沾。

    陆柳跟他们一起,速速去府学,找门房问问话。

    陆杨常来送吃送喝,也常来接送谢岩,跟门童混了个脸熟。陆柳顶着这张脸过来,门童对他有好感,问什么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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