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225章

    晚上酒楼饭馆还开门,有些摊贩收摊晚。

    陆杨说再去买一份,陆柳跟他一块儿去。

    兄弟俩出了巷子,就笑作一团。

    说不明白笑什么,总之挤挤笑笑地走。

    陆柳说:“哥哥,你说得对,不管他们怎样,我俩亲亲热热的就好了。”

    陆杨点头:“就是说,一碗凉粉而已,看把他俩给急的。”

    然后陆柳问他:“哥哥,你下午剥的花生在哪里?怎么不给我吃?”

    陆杨:“……”

    好的,懂了。

    再买一盆,你们全续一碗。

    第157章

    黎护卫

    六月里,

    府城有大集。

    官差清出街道,提前五天开始布置。

    十三的大集,十一收拾完。洪家大少爷要去查验,

    黎峰的护卫之行开始了。

    大集定在衙门附近的十字街,

    以民富、民足两条街为主,共有八条主街、十二条小巷。

    主街之上的商铺正常营业,铺面门外已划分好摆摊区域。这些商铺多是酒楼饭馆,少数是纯做客栈生意,再有一家钱庄,

    两家典当行。全是两层小楼的铺面,楼与楼之间,

    拉布遮阳,透光防晒。

    黎峰抬头看了眼,

    这些遮阳布都是浅色的布料,街区不同,颜色不同。放眼望去,能看见水蓝、水绿、鹅黄、嫩粉等颜色。他记得谢岩穿的就是这种料子,

    一匹布要四两银子。

    布料门幅窄,这样铺出八条主街,单是布料,

    就要上千两白银。真是大手笔。

    今日查验,除却洪家之外,还有府城商会的老板们。商会里以洪、凌、白三家为大。大集的筹办,

    由商会众家推选,

    今年轮到洪家,以洪家为主。

    洪家是洪楚出面,别家也跟着派来小辈,

    多是脸嫩之人。

    黎峰跟着洪老五,先到洪家老宅接人,一路骑马随行,到街道之外,就下马步行。今天就他一个护卫,再有伙计六人。

    洪家大少爷名叫洪楚,年岁约莫二十,穿绸缎,戴金玉,额上系有一条玉带抹额。同行老板们看他的眼神多有轻视。这是个小哥儿。

    查验简单,各处走走看看,找出隐患,看哪里没办好。

    各家分头找,最后汇合,说说意见,互相讨论讨论,看怎么改,统一想法,在大集之前,都给改了。

    洪老五走在侧面引路,给洪楚做介绍。

    “此次参加大集的商号都确定了,大小商号共有一百七十二家。摊位有六十六个。大集分三天,各摊位租赁时辰都确认过。最高不得超过三个时辰,最低不能低于一个时辰,再有小商号拼摊子使用,全安排妥当了。”

    摊位都在外面,为着公平,也为着人货进场不拥堵,各摊子都摆上了矮桌。一路走过去,洪家的伙计们都在围桌检查。摇一摇、摸一摸,看桌子结实不结实。

    洪老五再指指天上的遮阳布:“今年是我们家承办大集,布料是我们家出,按照往年规矩,等大集收摊之时,这些布料会赠给买货最多的客商。往年都用的粗布,客商们颇有微词,各家掌柜的算账核对过,拿了素罗布过来用。八条主街用素罗布,十二条小巷用土布。成本比去年多出六百多两银子。“

    洪楚抬头看,不大看得清临街铺面的二楼的光景。

    他问:“会不会太密了?”

    洪老五看向黎峰,黎峰看天,点头道:“确实太密了。但我们看不见他们,他们也看不见我们。”

    要想精准刺杀,就要刻意破坏布料,漏出天光。或者到地上来。

    黎峰说:“不用管天上。”

    洪楚侧目看他,问道:“如果是你要杀我,你会怎么做?”

    黎峰是个猎人,有猎人的思维。

    他环视一圈,说:“可以在你的必经之路上设伏,但这有可能误伤。也可以在你必去且会久留的地方静候,等待时机。最好的埋伏是在大集结束之后,你和你的仆从护卫都会放松下来,这时集市上的人也少,天上的布也收了,不论是在天上射箭,还是地上挥刀,亦或者是在庆功酒里加点料,都是最好的时机。他们设计周全点,还能全身而退。要是这些人胆大包天,在你家门口行凶,你也难防。你下马车的一刻,所有人的警惕心都没了。”

    洪老五投来视线:“黎兄弟,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黎峰说:“我是个猎户,成天琢磨着怎么打猎。山上的小家伙不值钱,要想猎杀大兽,还要有命花,不能光有力气,还要动脑子。”

    洪老五皱眉,训道:“谁让你把我家少爷当兽类的?”

    洪楚拿着一把折扇,一下一下在手心拍着,说:“五叔,他没说错,我现在就是个价比千金的好猎物。”

    他对门口行凶感兴趣,问黎峰具体操作之法。

    黎峰想了想,说:“要在这里行凶,下手的就是熟人。这样跑一段路,就回家了,混入人群里,想找找不着。”

    洪楚问:“这也是打猎能学到的?”

    黎峰解释道:“我们在山里打猎,最讲究跟山林融为一体,让山里的虫蛇兽类都当我们是山里的一个生灵。我想在城里打猎也一样,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你们看见了他们,也当没有看见,他才真的成功了。”

    洪老五默默走过来。本来他跟黎峰是一左一右的跟着洪楚,他现在横在黎峰跟洪楚中间。

    黎峰看笑了:“洪管事,没必要,我又没活腻。”

    洪老五朝他拱手:“黎兄弟,你是好汉,咱俩认识一年多,我不跟你说虚的。我怕别人开双倍的价,把你买通了。我们就这样走着。”

    黎峰:“……”

    那也不用这么实诚吧。

    洪楚展开折扇,掩面笑了声,问洪老五:“请这位黎老板给我做护卫,是什么价?”

    洪老五不大好意思,摸摸鼻子说:“三天五十两。”

    洪楚问黎峰:“你们商号参加大集吗?”

    黎峰摇头,刺杀都要搞出来了,陆杨说不来。三个月一次,下次就在九月,不急。

    洪楚点点头,让洪老五给黎峰介绍介绍大集的生意。

    洪老五看向黎峰,跟他说:“码头集市的生意你看过,不用我多说。码头的生意是日进斗金,那大集开市,就是日进十万金。这是知府衙门开设的大集,由商会承办,除却客商们,还有皇商过来采买。比如说茶叶,我们在码头,游商买茶砖,是一千块起步,在大集上,客商买茶砖,是一千箱起步。一箱有三十块茶砖。再比如说土布,码头是五百匹、一千匹的出货,大集上是三千匹、五千匹的出货。

    “所有商号,都是商会知道底细的。货物都要提前查验,售价必须低于外面的价钱,还要给客商们返点。多次参加大集的老商号,返点可以不用返银子,而是抵扣货价。下次客商再去他们商号拿货,可以少出点银子。如此一来,两家便能多年合作,挣多多的银子。初次参加大集的新商号,返点只能返银子。但你们可以想办法留住客商,尽力促成下一单生意。黎老板,在这里,你一天能挣到一年的银子。一天攒下的客人,比你在码头忙半年还多。”

    黎峰心动,但说要回去找人商量商量。

    洪老五又看向洪楚,跟他解释道:“黎老板的商号是跟人合伙开的,是个夫郎,做生意很有一套。”

    他简短说了陆杨在码头铺面干过的事,摊位和铺面的装点之外,还有拓客手段、留客方式。

    洪楚听说陆杨是个夫郎,眼睛亮了亮。

    他说:“我五叔小气了,我的命很值钱,集市开三天,我给你们主街的摊位,使用半天。能挣多少钱,全看你们本事。”

    洪老五被喊着“五叔”,模样却极为惶恐,紧跟着说他会安排。

    黎峰还是要回家商量商量。他在开市期间要忙着当护卫,没空来卖货,卖货的本事也不如陆杨,看陆杨来不来。

    八条主街逛完,再到小巷里走。

    在巷子里,他们说话少。黎峰看看巷子的墙壁高度,问洪老五:“开市以后,大少爷会走这条路吗?”

    洪老五摇头,“除非闹出大事,否则少爷不必过来。”

    黎峰又看看头顶的布料。这样有钱的洪家,多花点钱也没什么。

    他说:“在墙壁顶上放钉子,这个高度,正经生意人不会爬。谁爬谁伤手。”

    这是个小陷阱,看看有没有笨人会上钩。

    洪老五应下了。

    这都是小事。

    洪楚好奇一件事,他问黎峰:“你怎么把山里的东西拿到城里用?”

    黎峰稍作回忆,如实说了。

    刚来府城的时候,他们几兄弟都不适应,对未来也很忐忑。那时陆杨跟他们说,在城里生活,和在山林一样,规则都是相通的。

    一年多过去,运平府的每条街、每条巷子、每条小路,都在他脑海里刻着。明面上能打听到的信息,都能对上号。

    走到街上,哪些大铺面背后有靠山,哪些小铺面看似低调实则不能惹,他全记得。

    闲来无事,他也会在城里逛逛。偶尔撞见一些名单上的人,他会跟着人走走。

    他跟踪人的本事厉害,这么久过去,都没人发现。所以很多人的行踪,他也能说出一二。

    在运平府里,他只是一个小人物。

    就犹如在西山上,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生灵。

    他像活在水里的鱼,毫不起眼。

    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背上他的弓箭,在城内收割猎物。

    洪楚又一次听到了陆杨的名字,他对陆杨感兴趣。

    整个场地走完,他们都没遇上人。

    返程的时候,到酒楼碰面,同行来的老板们都在大堂里喝茶嗑瓜子,谈笑风生,好不快活。

    见他们一行人过来,凌家二少爷说:“楚哥儿,看了这么久,看出什么了?听说你难得出门一趟,怎么样?有机会私会情郎吗?”

    白家四少爷嘻嘻笑道:“看不出来吗?那情郎不就在他身边跟着的吗!”

    室内哄笑一堂。

    洪楚面不改色带人进来。六个伙计到了屋里就清场,把坐在中央桌子的人都揪起来抛开,有些人撞到桌子,有些人摔到地上。桌上酒壶茶壶盘子糕点瓜子尽数砸过去,不管后果。

    别家伙计要围过来闹事,被黎峰一手一个扔开了。

    桌子空了,洪老五拍拍手,掌柜的立即带人过来,统共五个人,桌椅擦三遍,再铺桌布、椅布,摆上银壶银盏银筷子,上糕点。糕点八样,用白瓷碟盛放,样样漂亮。

    洪楚坐到主位上,洪老五倒酒,一连三杯,洪楚喝了一杯,另外两杯被两个小厮拿到凌家少爷和白家少爷那里,强行捏着人的嘴巴灌进去了。

    洪楚说:“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洪家的二当家。你们两个没用的废物,再敢口出狂言,我就拔了你们的舌头。”

    凌少爷嚷嚷两句,灌酒的伙计回头,一把扔下银盏,把手伸到他嘴里,指头掐住了他的舌根。凌少爷不知是怕的还是疼的,眼泪横流,再没二话了。

    所谓杀鸡儆猴。凌、白两家无话,旁边站着的商会成员,都老实低头,找到空位坐下来的人也都站起来了,全都噤若寒蝉。

    一时之间,室内只有凌少爷的哀嚎声。

    黎峰在旁看着。心说,传言果然不假,最狠的地头蛇是洪家。靠着码头发家的人,哪是一般商户能比的?

    后续的事情顺利,查验大集的事,每家都要说意见。没意见就出去巡街。

    巡街找不出错漏,那就再巡一次。如此折腾到太阳落山,众人都累得两脚发软,喉咙沙哑,洪楚才开口说了一句算了。

    他起身,逐一点名,给各家都划分了管理区域。

    “大集期间,谁家管的摊位出事,我就让他家在运平府消失,你们尽管试试。”

    查验结束,黎峰护送洪楚安全抵达洪家,到洪家大宅外,洪楚下马车,在门口转悠,带黎峰在附近走走。

    “黎老板,如果是你,你在哪里设伏?”

    洪家是商户,再富也不能出格。

    他家祖上算过命,说他们家是靠水发家,最后果然是靠码头起家的,所以宅院选址在河边。

    临河一条路,附近有几所民居,早已无人居住,都是洪家的家仆在住。说是把人放出来当良民,实际还是家里养着的人。

    门前零星几棵树,河边景色没料理好,光秃秃的,无处藏人。

    但他家跟别家商户一样,门楣不高,院墙也不高。

    黎峰四处看看,他要选的话,会在河里埋伏。

    河岸光秃秃的,没办法藏人,就能灯下黑。

    第二个点则是河边树上。

    这几棵树跟河里一样,没什么好看的。

    要逃到河岸那头,就下水。

    要藏在家里,就上树。

    洪楚看看河岸,又看看附近的树,勾唇笑了。

    黎峰说过,家门口是一个合适的刺杀地点,风险大,成功率高。他直到目送洪楚进家门,看洪家大门关上,才跟洪老五告辞,准备回家。

    洪老五把他拉着了,还想带他去河边看看,要问问河岸哪个地方合适,又是哪棵树合适。

    黎峰没去。

    他低声道:“洪老哥,我觉着你家少爷另有计划,你不放心,就再问问他,我就不去河边看河看树了。”

    洪老五阅历丰富,转转脑筋,回过味来,便不问了。

    他朝黎峰拱手:“黎兄弟,后边还有几天,有劳你了。”

    黎峰抱拳回礼,上马回家。

    他今天回来晚了,巷子里已经安静下来。

    陆柳坐竹床上,摇着蒲扇等着。脚边是两条狗,二黄和威风都挨着他的脚。

    夏天挨着狗子很热,陆柳没躲,时不时蹭蹭他们。

    陈桂枝提着灯笼过来,叫他回屋里等,“晚上蚊子多,你看看,都围着你转,把你脸都咬肿了。”

    陆柳就是不放心。

    大户人家有钱,什么样的护卫请不到?

    一般都是专门请护卫,请个老板过去当护卫,多冒犯啊?

    这种情况下,他们还非要请黎峰去,肯定不是好差事。

    说是赶集的时候要小心点,那谁知道这两天会不会有事啊?

    他现在的心情,比黎峰上山去还要忐忑。

    黎峰熟悉山林,可在城里,谁也不知道危险来自哪里。

    他让陈桂枝回屋,“娘,你回屋吧,你跟顺哥儿先洗澡,两人换着来,帮我看着点孩子,我在外头再等会儿。”

    夏季洗澡快,陈桂枝跟顺哥儿都洗过了。她说她来等,让陆柳去洗澡。

    陆柳不愿意,因不知黎峰会从哪边回来,眼睛望着巷子的两个入口,盼啊盼的。

    隔壁院门打开,陆杨拿了一盒药膏出来,过来给陆柳大坨大坨的抹。

    把他的脸和胳膊都涂抹完了,还要撸起他裤腿,把他的腿脚也抹抹。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