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18px
字体 夜晚 (「夜晚模式」)

第150章

    但他和黎峰在一起,是越处越喜欢。这样粗犷的汉子,却有着难以言喻的细心。黎峰永远都是做得比说得多。

    两人凑一处,情话都没几句,来来去去腻腻歪歪,都是那么些话。可他的事情,黎峰都放在心上,从不邀功。

    陆柳吃一口菜,越过桌上人影,依稀看见院子里新铺的石子路。

    就像这条石子路,它铺在脚下,那么平常,又那么踏实平稳。

    他没大的本事,做不了路,开不了山,他希望他是清风、是山泉、是个白面馒头、是件小棉袄。可以解暑解渴,吃饱穿暖,日日作伴。

    第102章

    贤内助

    谢岩舔了舔唇上的汤汁。

    陆杨问他是什么味道。

    谢岩老实说:“甜、鲜。”

    陆杨又问:“好喝吗?”

    谢岩点头:“好喝。”

    陆杨再问:“以后还想喝吗?”

    谢岩想喝的。

    陆杨笑眯眯道:“我从府城回来后,

    还给你炖汤喝。”

    谢岩苦了脸。

    陆杨依然是一副笑脸,问他:“好男人应该怎样?”

    谢岩有深刻的思想觉悟。

    他挺直腰背作答:“好男人应该做夫郎的贤内助,不能做夫郎的绊脚石。要做夫郎背后的男人。”

    陆杨凑近他,

    循循善诱:“你是好男人还是坏男人?”

    谢岩大声说:“我是好男人!”

    陆杨故作惊讶:“哇,

    真是爽快,舍得我啊?”

    谢岩的腰背塌了,表情苦哈哈,把陆杨的话拿出来说。

    “我们都是有大事要干的人,不能黏糊糊的。你要去府城,

    我不拦你,但你要照顾好自己,

    药要吃,人不能太累。我也会好好读书的。”

    陆杨亲亲他。

    亲他的唇角、嘴巴,

    又用舌尖在他嘴里舔卷。

    确实是甜的。

    谢岩还想亲一会儿,陆杨就松开他,起身收拾食盒:“我盛了一罐鸡汤出来,你捎带给财神爷。”

    谢岩坐炕边,

    抬手擦擦嘴,跟他闹脾气:“乌平之不用喝鸡汤。”

    陆杨说:“我还想找他借个伙计用用,你先把鸡汤给他带过去,

    过两天我好说事。”

    谢岩就答应了:“行。”

    早上匆匆忙忙,聊几句,黏一会儿,

    谢岩就背着书包,

    拎着食盒,去私塾上学。

    陆杨在家把灶屋收拾好,然后去西屋问赵佩兰:“娘,

    我今天要出门一趟,你自己在家怕不怕?要不要去铺子里?”

    前两天,阿青叔来交夏税,带了两个亲戚过来,是两个小哥儿,才十六岁。

    人很勤快,干活爽利,嘴巴不太伶俐,需要好好教。陆杨看过,把人留下了。

    如此一来,赵佩兰就可以不用天天去铺子里了。

    陆杨还放不下,每天早上都是把谢岩的伙食料理好,家中杂务收拾收拾,再去铺子里。

    早上会帮忙包些包子,顺道带带陆林。午饭过后,他就会出门办事了。

    赵佩兰今天不去铺子里。人多了,她在哪儿都不得劲儿,这阵子都在家里做针线活。

    她把陆杨的话听进去了,眨眨眼的功夫,就到了五月底,一年过了一半,要抓紧把夹袄、棉袄都做出来。

    陆杨让她把门关好:“我中午不回来吃饭,您记得做饭吃,别挨饿。”

    赵佩兰送他到门口,看他要用两条腿走,还说:“要么把马车留家里,你每天都要去铺子里,他们要用,都来得及。”

    陆杨想走走,一刻钟的路程而已。

    把马放在铺子里,他们省得喂。

    这间房子没有马厩,进门就是三间屋子围着院墙,四面空地都少,看着更像是分户放竹竿,好晾晒衣裳。

    私塾附近的房子,就这德行。一般百姓,尤其是县里百姓,也不养牲口。

    他照例,出门先往铺子里去。

    他没特地搞邻里关系,平常见面打招呼,事情不急就停下来唠两句,附近人家都见过了。互相都有所了解。

    这条巷子有六座民房,加他们家,一起住了九家。能在附近住宿读书的,都是秀才。单独租房的几户都是中年秀才,孩子都遍地跑了。

    谢岩房子租得大,私塾又贵,平常跟人碰面次数少,跟邻居们都不熟。

    陆杨又不炫耀名次、成就,只说夫君姓谢,大家一般叫谢岩谢秀才,喊陆杨叫陆夫郎,平常倒也相安无事。

    他铺子里卖菜的,每天下午回家,他都会多拿一些。

    眼看着要蔫吧的菜,他满巷子问问,谁家要,就拿走。

    如此一来,他们两口子平常不在家,娘那边有事,招呼一声,邻居们会帮帮忙。

    至于他们私下里怎么议论,怎么说他们,是夸还是酸,他不在乎。表面和睦就够。

    这天,他到铺子里,在前门转了转。

    灶台还是要趁早搭起来,舍不得一天的生意,就要承担一天的风险。

    张铁就会搭灶台,让新来的帮工石榴和银杏去揉面团,今天做馒头和花卷,包子卖完不补货。把张铁空出来,准备一下搭灶台用要的材料,从账上支银子。

    晚上下工以后,大家辛苦点,把铺子里的货都拿席子盖着。让张铁晚上搭。

    搭灶就要做烟囱了,需要几天的工期。尽量晚上做,白天不生灰。

    包子馒头就多跑几次,从后面拿过来。

    巡完店,他跟陆林一起包酱肉包子,再教他识字、记账。

    做生意有很多门路,陆杨一时想不起太多东西,平常铺子里的事,他能教的都教了,现在除了识字记账之外,陆杨也会给他安排任务。

    每天进店的客人很多,总有客人什么都没买就走了,除了兜里没银子,肯定还有别的原因。尤其是熟客不来店里,这个原因需要好好想想。

    陆林开始琢磨这个事情以后,进步飞快,讲话更加圆滑了。

    比方说,他前天的时候,跟一个熟客推荐鸭蛋。

    鸭蛋是黎峰送来的,有两种。咸鸭蛋贵,鸭蛋便宜。

    他看是熟客,就推荐人家多买鸭蛋,少买咸鸭蛋。咸鸭蛋不难,居家过日子,大家都会做。

    但那天,这位熟客是跟邻居一块儿来的。两个都是熟客。另外那个客人,听见陆林的推荐,就一直怪声怪气的笑。

    陆林也不知道他笑什么,过日子,谁不想省些铜板?

    他这样做生意,也是陆杨教的。

    卖吃的,要细水长流。他们为客人着想,客人肚子饿了,就会想到他们,想到他们,就会过来照顾生意。

    结果这两个熟客都没买鸭蛋,咸鸭蛋也没买。

    陆林跟陆杨说:“我想明白了,他俩在一起,肯定有攀比。要是只来一个,我推荐实惠的,他就跟平常一样,听我的。两个一起来,咸鸭蛋又比鸭蛋贵,我说完实惠的买法以后,应该再给个台阶下,说咸鸭蛋要腌一阵子,也不知我们家这个咸鸭蛋的味道好不好,少买几个回家尝尝,好吃再来。”

    这样一来,客人要是想摆阔,全买鸭蛋还更有面子。

    要是想省着点铜板,说尝尝鲜,也不丢脸。

    两文钱的差价,全是人情世故。

    陆杨听得乐呵呵的,“林哥哥,你越来越厉害啦。”

    陆林听得不好意思,“也就是附近没谁家有我们货品齐全,我估摸着,过两天他就会来买菜了。不然这事真没办好。”

    陆杨让他别记挂:“我们尽量招呼好每一个客人,人家要走,我们留不住,想明白原因,改了就行。他愿意给我们机会,我们以后不犯这个错。不愿意来了,我们也要朝前看。你别埋怨自己。”

    陆林听得感动:“我看别家伙计得罪了客人,都要挨骂的。”

    陆杨说:“你又不是我的伙计,你可是我的林哥哥,我家大掌柜的!”

    陆林听得唇角压不住,笑眯眯的,手上动作都快了,眨眨眼的功夫,就包了三五个小包子,把陆杨看得直乐。

    他们住铺子里,平常吃饭就在铺子里吃。

    陆杨没克扣吃喝,铺子里有什么菜,尽管拿。

    以前是他做饭,还好,大家吃得可好。他们一家搬出去了,陆林来掌勺,每天肉蛋都有比例,谁也不许多吃了。

    在家里,谁能这样敞开肚皮吃?能用面饼子填饱肚子都不错了。

    陆杨就跟他说,让他指缝松一松。

    “天热了,肉蛋都放不住。我们自家吃了,总比放坏了好,跌价卖了也是亏本,自家人吃了,我心里舒坦。你们这天天起早贪黑的,等石榴和银杏培养出来,你们就轮班,前十天你起早,中间十天石榴起早,最后十天银杏起早。哥夫平常要干体力活,就灵活一些,进货的时候,起早出门去集市,不用进货,铺子里有人定馒头和寿包的时候,就起早。平常不用起早。”

    人多了,全起早,没必要。

    陆林应下,问他:“你什么时候去府城?”

    陆杨说:“就这几天了,货都拉到县里了,只等路引办下来,拿上路引,我们就抓紧走。六月的天,孩子的脸。下雨可不好赶路。”

    送的货还都是干菌,淋雨不得了。

    陆林真是佩服他:“这还没有一年呢,我们这铺子红红火火的,你那菌子生意也好了。”

    说起来,他还问陆柳那边的情况:“他也做了挺多尝试的,我看着又是开小铺子,又是炒酱,现在收山货野味,还搭着养兔养鸡,忙得过来吗?”

    陆杨摇头:“你还少说一样,他们还印书挣钱呢。这些东西加起来,哪一样不要人力物力?他现在还怀着孩子,肯定忙不过来。只是刚开始做生意,需要多一些尝试。有一样做起来了,手里捏过银子,见过世面,就知道取舍了。我那傻弟弟,琢磨来琢磨去,想一堆乱七八糟的,到现在还是小抠门精,也可能他想明白了,只是舍不下。以前没富过,也不知道他省下来的精力多值钱。”

    陆林若有所思,道:“我也没富过,哎。”

    陆杨笑道:“你看我像富过的吗?只是我做尝试的时候,你们都不在我身边。”

    他以前学本事的时候,这这那那的舍不下,总觉着多一样本事,以后就不会饿死。现在开始做自己的生意,铺子里也挺杂的。

    这间铺子摆出来,谁能想到他最初只是想开包子铺呢?

    幸好,这个“杂”,总体都是“吃”,还让他做出了特色。

    弟弟也需要这样走一遭,才知道哪些东西摆一起,是最合适的。

    中午陆林做饭,让石榴和银杏到前面试着看店。陆杨到隔壁铺子,找丁老板唠嗑,饭点上门,不久坐,他给丁老板送书来的。

    谢岩写好《科举答题手册》第二册的内容了。按照计划,是把上一册结尾留的题目当做起始,先放文章,写夹批,做整体分析,再引入第二册主题,讲下一个题型,再留题目。留待下回讲解。

    这是谢岩答应要送给丁老板儿子的书,印出来,还没卖,陆杨拿到几本样书,就一并捎带上。

    丁老板大喜,也提前恭喜陆杨发大财。

    陆杨说:“这书还没开始卖,老哥哥不要给别人看。我是过几天要去府城了,怕忙完忘了,就提前给你送来了。”

    丁老板听懂意思了。陆杨去府城期间,铺子里的事,和上回一样,让他帮着掌掌眼。

    一般没大事,一个月找不了他两次。

    丁老板笑呵呵答应,问他:“是去府城卖书吗?”

    陆杨摇头,直言道:“卖山菌。”

    进入六月,县城的干货铺子都进入缺货期了。

    普通百姓只讲究吃饱,粮米油盐排第一,肉蛋菜排第二,菌子虽能吃,但不算主要食物种类。

    干货铺子的山菌生意一般般,每年都有固定走量,大差不离的。连带着黎寨那边的赶山人都不积极。

    雨季来临,新一批山菌出货,该有大量鲜菌子流入集市和各家铺子的,但黎寨的人反常,今年只有零星几个人来县里卖菌子,都是些品相不大好的。

    四五月份的时候,还有人到寨子里去收货。因价格谈不拢,商户们拿乔没讲价成功,只得捏着鼻子按照他们的报价拿了一批货。还以为雨季会好一些,没想到价格还是那个样子,且贵价山菌有价无市,早都被人收走了。

    丁老板最近跟人走动,听闻了消息,还跟别的商户推荐了陆杨的铺子,说他这儿的山菌多得很,让他们来拿货。他也记得陆杨有个嫁去黎寨的弟弟,跟黎寨的猎户们交情好。

    还是不敢想,这样明显,都没敢想陆杨闷声不响的,把生意做到了府城。

    陆杨就去过一次府城,那还是去陪考的。

    丁老板真是佩服他。

    “陆老板,大气。”

    陆杨问他:“老哥哥有什么想买的东西不?我帮你捎带回来。”

    丁老板摇头:“不劳累你了,我也认得一些游商,家里不缺东西。难为你惦记,这样,你帮我带封信,送到府城的丁家烧刀子,他是我本家大伯开的酒馆,平常三教九流的人都认得一些,你去他那儿坐坐,我请他帮你介绍介绍生意。”

    陆杨真是感动。

    他有时候到酒铺来坐坐,都不想谈生意、聊利益的,丁老板真是没得说。

    陆杨想了想,在他这儿多坐了会儿,把谢岩的读书方法讲了。

    这法子不适合所有人,但丁老板家的儿子还小,只是小学生,县试都还早,学习习惯可以摸索调整。

    谢岩读书确实厉害,给人做个参考。

    “一般人家不会随便拆书,这太费银子了。老哥哥可以帮他裁些纸条、单独做个本子,他平常看书,就自己夹书签,在纸条上做内容标记。孩子还小,你跟哥夫就帮他理理目录,这样以后书签掉了,翻翻本子,还是能找到当时标记的页码。

    “再是一点,要舍得用纸,我家阿岩说,不动笔,不读书。书不是看的,是要思考的。思考的东西不能只在脑子里琢磨,要写下来。写下来要看,不能放着。刚开始,看着记录的内容,能想起原文最好。尤其是要背诵的书籍,最好能背出原句。小侄儿这个年纪,不指望他背下来,写完以后,就多辛苦点,自己把原句抄录在纸上。以后多读几年书,看同一篇文章,会有不同想法,两相比较,可以自行订正。学问一事,要多看多思多写。”

    丁老板起身,朝他抱拳拱手,“下回我带这孩子给谢秀才敬茶!”

    陆杨笑笑,再与他客气几句,就回铺子里吃饭。

    下午他再去一趟俗话书斋。

    府城一行后,他已经决定让利,跟俗话书斋合作。

    当时金老板跟金师爷过来,开的条件有两样,一个是先付定金再分红。一个是一千两银子买断全套《科举答题手册》。

    合作的方式,陆杨选了分红。这样书斋承担的风险和压力都会小一些,双方相处愉快。但他提了额外要求,印书要交给鲁老爷子办。

    谢岩写字快,这些内容都是他很熟悉的东西,因字多,加上平常还有课业,约莫一个月出一本。校订的事是财神爷办,财神爷正好温习功课。

    谢岩打算一次写完,第二册之后,第三册也会继续写。有些不常出现的题型,他会三题、四题这样合订来讲。预计五册结束。

    出书快,小作坊就忙不过来。
← 键盘左<< 上一页给书点赞目录+ 标记书签下一页 >> 键盘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