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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谢岩要考虑的,他没法不想。

    陆杨叹气。

    真是关心则乱。

    “有两个小厮跟着呢,我待会儿跟他们一起回去也行啊。”陆杨说。

    而且他是想在考棚外等着的,也就一天的功夫,他随便溜达溜达,跟人聊聊天,就能等到他家状元郎出考场。

    在这儿等着会很累,也太吵了。

    谢岩想了想,跟他说:“你还是跟小厮们回家休息,等我考完,我就回去找你。”

    陆杨了解他,要是一口答应,谢岩肯定不信,夫夫俩一路走,一路拌嘴,眼看着到了考棚外,许多考生都到了相应的县名灯笼前排队了,时辰紧迫,谢岩着急了,陆杨才勉为其难答应了。

    “好吧,我回家等你,给你做好吃的。”

    谢岩为着让他回家等,还点了几样菜。

    陆杨也是答应了。

    谢岩这才放心,接过考篮,随着队列移动,听见他的名字,答一声“有”,验过名册,领卷搜捡。

    直到目送他拐过走道,不见身影,陆杨还站原地看了很久。

    冬去春来,再到立夏,他家状元郎经过数次成长,从麻木变得有生机,从呆板变得灵动,从被动承受到主动出击,他如一块蒙尘的金石,洗去泥沙,终见太阳。

    晨曦的日光洒下,考棚里一声锣鼓响。科试开考。

    陆杨终于送他踏上了这条青云路。

    第92章

    铁牙兔子

    天暖了,

    住山下的坏处就有了。

    虫子很多,种类多、数量多,意想不到的角落里,

    总会安静趴着一只。

    陆柳不怕虫子,

    他很小的时候就到处捉虫子喂鸡。

    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他也吃过虫子。大多虫子都不好吃,吃完还会闹肚子,他后来就只是捉来喂鸡。

    陈桂枝担心他不习惯,会受惊害怕,

    结果他短促惊讶过后,很是惊喜,

    把他捉虫的小背篓和长筷子随身背着,也像个猎人似的,

    见了虫子,随时伸筷子夹到小竹篓里。

    顺哥儿受娘和大哥嘱托,让他跟着照顾照顾陆柳,结果陆柳比他还彪悍。有些他看了都会怕的虫子,

    陆柳还是直接捉。

    顺哥儿:“……”

    到底是谁照顾谁?

    但陆柳也有害怕的虫子,他怕会飞的大虫子。

    这种虫子难捉,往身上扑过来也会很麻烦。

    离山下太近,

    前边不远的地方,在小菜园附近,更是连着山脚,

    地皮都是葱葱郁郁的草地,

    那附近还有蛇。

    过去摘菜,没注意脚下,可能会踩到一条。

    暂时没在家里发现蛇的踪影。

    陆柳刚嫁来那阵,

    听姚夫郎说了很多,有时候山上还有些小动物下山,偶尔也会有大家伙。比如野猪。

    大家伙少见,小家伙加餐。蛇算小家伙。

    那时陆柳很害怕,还做了噩梦。

    可能是吃蛇吃多了,他现在不怎么怕了。

    蛇都不怕了,别的虫子也好说。

    当然,冷不丁碰见一条活蛇,他还是会一激灵。

    黎峰在家,他就大声喊“大峰”。他不在家,陆柳就会狂喊“二黄”。

    二黄有丰富的与蛇斗争的经验,上来一爪子就把蛇头摁住了,要人搭把手,把蛇叉走,或者打七寸。如果没人干这活,它就会把蛇咬死。

    被它咬死的蛇,人不吃,也没法卖掉,就会用它专用的小锅,把蛇收拾料理了,让它吃顿好的。

    二黄还当陆柳是有意给它加餐,黎峰要带它去山上,它都老不乐意,一步三回头,很不舍得陆柳。

    陆柳看了就笑,朝它挥手,让它快快去。

    进入夏季,陆柳天天都穿着新衣裳。

    旧衣裳的料子,被他拆了,洗洗晒晒,剪成方块布,留着做孩子的尿布。

    家里得了许多布料,他一个人的衣裳足足的。

    多的布料,他留了一些鲜亮的,尤其是那匹枣红色带小碎花的布料,他特地多留了一些,给顺哥儿做了两件褂子。

    一件薄的,很合身,正适合这个季节穿。一件稍宽松一些,先缝好,等天冷了,可以套棉花,下个季节还有新衣裳穿。

    这两身衣裳把顺哥儿高兴坏了,天天都要找由头跑出去遛弯儿,别人要是追着他夸几句漂亮、俊俏,他回家的时候眼睛都还眯着,笑得合不拢嘴。

    经过姚夫郎家门前的时候,他就会猫着腰,一顿猛猛跑,赶紧躲远点。

    陈桂枝跟黎峰母子俩都有衣裳穿,他们的衣服不急。针线活慢,陆柳慢慢来。

    因知道他家情况,陈桂枝还让他留些布料,给他两个亲爹做身衣裳穿,把陆柳又感动得泪汪汪的。

    家里的事情,他慢慢接手料理。主要是做一些决定。

    村中有人情走动,红白事的份子,过节过年的礼,还有一些日常往来的情分,再是家里生意经营时,会遇见的各种事情。

    比方说,小铺子开一阵,来赊账的人逐渐变多了。

    他们到县里去买东西,肯定不会赊账。但寨子里有这么一家铺子,眼看着他们家红火,手里不差钱,许多人就零零散散的赊账。

    陆柳舍不得用的新账本,都被这些人给嚯嚯了,往上记的都是赊账的名字与数额。

    他都想好了,一个寨子里住着,家里还要收山货,与人为善是必要的,赊账可以,要定好期限。山里日子过得快,他定好一个月的期限。

    到期不还,他们不会再卖这个人任何东西,也不会收他家的任何山货。

    寨子里人多,这类不要脸的属于少数。

    一般人就当时占占便宜,到日子,该给的银钱都给了。

    还有一部人是怕陆柳这儿乱记账,他们又不识字,认不得,话都随人说,跟风赊账几回,还是回回拿铜板现买现结,求个心安。

    再是亲戚过来,想要以次充好。

    比如卖干菌子,自家没晒好,就拿过来,想压秤,多拿些银钱。

    少量没晒足的,是正常的,他们出货前,都会再晒晒。故意不晒好,就过分了。

    除了没晒好的干菌子,还有一些品相不好的菌子。

    这些能收,价格肯定要低一些。他们也想蒙混过关。

    知道货款是陆柳这儿拿银子,他们结算的时候,总是打断陆柳的话,不让他说完,一会儿打个岔,二会儿又打个岔。要么就有人一直插话,不让他好好算账数钱。

    都捣乱了,还一直嚷嚷着银钱数目,嘴上说着急,干的事情一点都不急,就想陆柳不核对,他们说是多少银钱就掏多少钱才好。

    这可是银子!

    这批货不好,还会影响哥哥的生意!

    陆柳开始还会慢慢来,一天里多来几次,连着多来几天,他就烦了。

    他嗓门小,人也软软的,说话没人听。好几次都喊娘了,娘让他自己弄。

    他自己弄,他就急眼了。

    他舍不得摔算盘,又舍不得砸砚台,只好拿手掌拍桌子。

    拍桌子,也没人理他。

    陆柳都生气了!

    陆杨给他送来两本账本,一本用来记小铺子的账目,一本用来记山货的账目。

    小铺子的账,是别人拿钱来,赊账的人多。山货的账,是他们家往外结算,他们没欠银子。

    陆柳突然灵光一闪,大声道:“你们不急着要钱正好,这笔银子我先赊着!”

    这个话很管用,至少人群安静了一瞬。

    但很快,他们又打哈哈,故技重施。

    陆柳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笑眯眯把账本收了——他说不结就不结!

    这伙人再说:“你不拿银子,我们就不卖了!”

    陆柳稳得很。黎峰这几次去县里,哥哥都会让他们稳住,回回都说山菌要继续收。

    收货的数量也讲明白了,全部收了不现实,有个八成、九成就够了。

    寨子里这么多人,总有人往外卖。

    有些商人缺货,会到寨子里来收山菌,价格合适,也能往外卖。

    拉高了价钱,收的数量就少,这只能流出一小部分。无关紧要。

    既然可以放掉一两成的量,这些品相不好的菌子,他不收又怎样?

    反正寨子里,就他家能给出好价,不满意可以拿走。

    随便他们自己吃,还是去县里卖掉,不管他们。

    陆柳不会被三五家人的抱团吓唬到,他许多东西不懂,却愿意听话照做。

    哥哥这样说了,肯定有道理。他说了不结款,娘也没来劝说。

    这些人都外头找她说话告状,她只说:“我家现在是我儿夫郎管账,他说赊账,那就赊账。你们不是说了吗?大家都是亲戚,是亲戚就互相拉拔。我们家现在没银子,你们把货留着,我们卖出去挣了银子,就给你们送去。该是多少是多少,一分不少。”

    他们在院子里差点跟陈桂枝吵起来:“你打的一手好算盘,拿我们的货去挣钱,左手倒右手就是银子,我们怎么办?一文钱挣不着,货也没了?”

    陈桂枝朝陆柳招招手:“你过来,你跟他们说。”

    当家做主,嘴皮子功夫不能差了。

    可以不主动跟人吵架,但一定要会吵架。

    陆柳硬着头皮过来了。

    他总觉得他不会吵架,只会说一些大实话罢了。

    娘让他过来,他一张嘴巴吵不过这么多人,就来回车轱辘。

    “大家都是亲戚,既然是亲戚,让我赊赊账怎么了?我又不是不给钱。”

    “我现在是没给,那我以后会给啊。”

    “你们也可以等我有钱了再来卖菌子,把货拿回家啊。”

    “我又没拦着你们,你们凶什么?”

    “赊账怎么了?大家都是亲戚,不是亲戚,我还不找你们赊账呢!”

    “你别那么大声,你大声也没道理。我说了赊账就是赊账,你要银子就下回再来。”

    “我不算账,算账也没银子。你这货拿不拿走,今天都没银子!”

    “为什么我给别人结,不给你结?因为你是我亲戚,我跟你亲。别家的银子不好拖欠,但你要相信我,我挣钱了就会给你。”

    “我就是要赊账。你把我当亲戚就赊给我。”

    ……

    “你是不是不把我当亲戚?”

    “你们是不是不把我当亲戚?”

    “我们家跟你们家是不是亲戚?”

    “是亲戚就给我赊账。”

    ……

    陆柳一战成名。

    他这阵子认得了很多人,跟很多人打过交道,与他往来过的人,都说他是个软团子,没脾气,根本不是个彪悍性子。

    这一天过后,大家都说他是铁牙兔子。看着软绵绵的,一咬一口血。性格不够彪悍,做事还是有几分彪悍的。

    黎峰都去河边洗衣裳了,陈桂枝也说他管账,他跟一帮亲戚吵架,还稳稳赢了。

    话题绕啊绕的,又是说:“县里嫁来的人就是不一样。”

    用吵架吵出的名声,不是好名声。

    陆柳却一天天笑眯眯的,把他高兴坏了!

    他是会吵架的人,他一点都不软绵绵,他做事彪悍,他是铁牙兔子!他一点都不好欺负!

    这些话把他给美的,出门走两步,脚下都飘飘忽忽,要飞升上天了!

    等黎峰从山上下来,听说他的战绩,还要看看他的铁牙,摸摸他的小兔耳朵。

    这人不老实,他是被鸡馋狠了,还要摸摸陆柳的小兔尾巴。陆柳根本没有小兔尾巴!

    晚上,一家人吃饭。

    陆柳不会炒茄子,是陈桂枝炒了一盘。

    陈桂枝手上舍得,还跟陆柳说:“一样菜有一样做法,家里不差那一点,一日三餐不能少。家里攒钱,从细处省,能从嘴里抠出银子,一年到头能攒出不小的数目,但也不能每一顿都从嘴里抠。吃喝不好,干活没劲,这日子没奔头。”

    该省省,该花花。

    这六个字,有得琢磨。

    陆柳盘算着,怎么叫该省的,怎么叫该花的,晚间回屋,把这六个字写出来,打了两个“圈”。他还不会写“该”字。

    落纸上,这就是省省,花花。陆柳看着笑了。

    天热了,陆柳也爱泡脚。泡一小会儿,身子感觉热了,他就会擦脚上炕。

    他俩晚上有了学习的习惯,每天都要玩一会儿字卡游戏,互相抽卡猜字。

    大多都认得了,少量不确定的,再翻认字本,根据顺序,找出字形,对对读音。

    这是个催眠的事情,习惯养成了,瞌睡没少过。

    黎峰摸摸陆柳的脸蛋,跟他说:“我俩都不是读书的料,不知壮壮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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