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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当掌柜的,比做伙计有前途。至少工钱都不一样了。

    从乌家告辞,陆杨回铺子里。

    天色有些晚了,他跟陆林没说两句,这两口子就要下工回村,他今晚先不提。

    晚上下幌子关门,丁老板也差点没认出来他,“嚯”一声道:“陆老板,你现在看着挺像秀才夫郎的。”

    陆杨听得直乐:“我前几天也穿了长衫啊!”

    丁老板摇摇头:“素寡素寡的长衫,叫什么长衫?那就是我们这种掌柜的穿的衣裳,瞧着有一丁点儿体面而已。你这身就不错,漂亮,气派!”

    陆杨更是笑,给他展示脚上的新鞋子:“好看吧?我弟弟给我做的,我就是为着配这双鞋,去买了一身衣裳。贵得很,我还说不买第二件了。”

    过日子么,能吃饱肚子了,就再奔奔衣裳。

    都说衣食无忧、衣食无忧,衣服就是人的皮,这张皮不能差了。

    丁老板跟他熟悉,每天早晚开门关的时辰都要唠唠嗑,这会儿也跟陆杨叨叨咕咕算算账。

    “县里过日子是这样的,每天喘着气花银子。我家院子里没水井,一个月买水都要八十文钱。再是柴火,这也有四百多文钱的开支。之前想打一口井,结果邻里的院子都出水了,就我家院子不出水。真是没法说理。

    “恭桶要倒,这也是银子。门前的水道堵着,还要自家花钱掏。你家有个秀才相公,你可能不知道,好些坏心眼的人,都是天黑以后倒泔水,倒别人家院子外,把门外的水道都堵了!”

    伙计工钱不提。再是吃喝,他跟夫郎都在忙,一个守着酒坊,一个守着铺面,家里就晚上开火做饭。

    中午能到铺子里吃,早上就难熬。一天天累得慌,孩子还要起早去学堂。所以他常在外头买早饭吃。

    再是衣服、用品。做了小生意,也算体面人家,穿得太差,出门在外见朋友都抬不起头。这是面子惹的祸。

    而供读一个书生的银钱,真是让丁老板肉疼。

    “我说一刀纸,买便宜一些,也就两百多文钱,不贵。可这纸真是不经用啊,一个月能用两刀、三刀,劣质还晕墨,光是纸墨,一个月就要七钱银子!”

    丁老板说着说着,重重叹了口气:“哎!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说起纸张消耗,陆杨眼皮子也跳了跳。

    丁老板家这小书生郎是因为初学写字没多久,现在每天要练大字,耗纸量自然上去了。以后字练小了,耗纸量就会下来,能省不少银子。

    他家状元郎就不行了,用纸跟吃纸一样,提笔就没有停下的时候,什么东西都要写。

    上次他收拾稿纸,还在谢岩的稿纸上看他写“有同窗在偷偷挖鼻孔”,这有什么好写的!

    但谢岩说,他不写下来,脑子就挤得慌,写了,就能腾出脑子读书了。

    陆杨能怎么办?只能给他再买几刀纸备着。

    哎!

    他俩高高兴兴聊着,互相叹气摇头走了。

    晚间吃炒茄子,这是新送来的时蔬。

    陆杨做茄子,会用盐把茄子腌制一会儿,杀杀水分,再起锅烧油。

    油要多一些,下茄子煎着,跟做豆腐菜一样,等它稍稍定型,再翻炒、下调料。

    他一般做的是蒜香茄子,蒜会多一些。炒出来非常香。

    这道菜费油,一般家里不常吃,但他爱吃,特地找人学过怎么做。以前陈老爹馋嘴了,就会让他做了吃。他就能搭着吃两口。

    哪像现在,一大盆上桌,就他跟娘两个人吃,他盛小半碗米饭,挖一勺蒜香茄子浇在饭上,把他给香迷糊了。

    两口人吃饭,晚上就一个菜。

    赵佩兰没吃过这种风味的茄子,她之前在村里,炒出来的茄子都不好吃,谢岩每次都不怎么动筷子。

    她连吃几口,跟陆杨说:“等阿岩回家,也给他做茄子吃。”

    陆杨笑眯眯应下了:“给他也炒一大盆,让他吃个爽快!”

    饭桌上,陆杨跟她提起陪考的事。

    “等到四月,我想跟阿岩一起去府城,到时让林哥哥和哥夫住到铺子里,早晚上的有个人照应,家里您守着,这样行不?”

    赵佩兰点头说好:“行的,我跟他们处得不错。”

    家里日子起来了,没人过来欺负她。

    她也不放心谢岩去府城,还嘱咐陆杨:“你到了府城,要去看看郎中,别舍不得银子。摸个脉,我们心里踏实些。”

    陆杨给她夹菜:“谢谢娘,我知道的,等阿岩考完,我们在府城转转,找个医馆瞧瞧。”

    陆杨再跟她说搬家之事,“林哥哥他们来了县里,就不用搬走了。我明天就去找牙行,让人寻摸房子,再找大勇哥和二武哥问问,把有官司的房子排除,再抽空去看看。我想找离私塾近一些的宅子,那边清幽,阿岩回家也方便。铺子这边,有人住里面,影响不了开门时辰,我们晚一些没事。”

    赵佩兰都听他的。

    “你拿主意就好。”

    陆杨又给她夹菜。

    当家做主让人心情爽快。

    今夜无话,陆杨晚上吃得太饱,把丸药留着半夜吃。

    他迷迷瞪瞪睡一觉,又爬起来吃药,吃完再继续睡。

    房子的事,交代到牙行,不需要他奔波。

    他在铺子里,再跟陆林说起读书识字学记账算账的事,陆林是想学的。

    “都到县里务工了,多学些本事总没错。”他说。

    陆杨就教他。

    教几个字,陆林有得念叨,陆杨就空出手,继续做针线活。

    家里扯那么多布,这些缝补的活能忙好久。

    难怪有钱人家都是找人量体裁衣,选个布料,量完尺寸,只等着拿衣服就行,哪里用自己一针一线的缝?

    这就是下一个小目标了。

    今年能买得起好布,可以穿暖、穿好。

    明年就能请人做衣裳,等着好衣裳送上门。

    再下一步,才是把衣料换换,从粗布、棉布,换成绫罗绸缎,大富大贵!

    月底之前,黎峰又一次来送菜,陆杨找他问皮包。

    “我想制个大点的皮包,你那儿有皮料吗?”

    黎峰攒的皮料都在山上,还没到时候。他答应找王猛拿一张好皮子,到时做好送来。

    陆杨给他比划样子,不用做得很硬挺,软皮就行了。他斜跨在前面,里面最好能分格。分格样式他也画出来了。

    这头下定,就到了谢岩休沐的日子,他晚上就回来了。

    陆杨准备了一桌家常菜招呼他,蒜香茄子在中间,好大一盆。

    他招呼谢岩,也跟自己吃饭的法子一样,半碗米饭半碗菜,说这样吃得香。

    谢岩看着他就高兴,被他招呼着,更是乐滋滋的。

    什么吃饭方式,他不在意,扒饭就说香。

    今次休沐,陆杨想要他好好休息一天。

    谢岩总往家里跑,要读书,又奔波,私塾还有早课,很累人。

    谢岩没推辞,隔天睡了个懒觉,再起来,又是老样子,黏着陆杨,看书都要去铺子里看,眼里能看着人,闲了能聊两句。

    他又给陆杨画了些画,陆杨看不腻。

    谢岩还给他买了一个小礼物,是一面巴掌大的铜镜。

    这是拿陆杨给他的零花钱买的。他在私塾里,没什么开支,吃喝都有,纸墨管够,又不爱出去逛,平常回家,也不用他掏钱,这些银子都攒下来了。

    他买了铜镜,自己先照了几天,把他的样子记清楚了,就画到了画里。

    他真是爱悄摸摸看人,都入画了,也不知道明目张胆的站在陆杨身边,跟他亲热亲热。好几张纸上,都是他悄摸摸躲在门后、墙后看着。

    陆杨要是问,他承认得理直气壮:“我没有偷看,你是我夫郎,我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陆杨笑得不行。

    往后再翻几页,谢岩也有个正脸了。

    这个构图有点奇怪,陆杨看了好一阵,才发现是谢岩画了一面好大的镜子,他在镜子前整理衣冠。

    陆杨见过这种镜子,他上次去县学的时候,在中堂匆匆见过。是给县学学子照的。

    画册摊开,左边是谢岩对镜整理衣冠,右边还是同样的画,但镜子里的人变成了团团脸的陆杨。

    他盯着看一会儿才懂,谢岩当他没有看明白,解释给他听:“我之前照镜子,看见你了。”

    陆杨点点头:“我知道。”

    这两幅画,从左到右,是他看见幻想。从右到左,是他看见真实。怎么品都行。

    陆杨看画的时候,心情总是柔软敏感的。

    他看一会儿,跟谢岩说:“早知你想我想成这样,我当时说什么都不让你住宿。”

    天天回家就好了。

    谢岩把这话当情话听,“有你这话,我的相思都值了。”

    陆杨把画册合上,好好放到桌上,又拿小铜镜照。

    铜镜是新买的,磨得很光,比水镜的清晰度差一些,胜在方便。

    他伸长胳膊,举起来照,人往谢岩肩上靠,小小的镜子里,有他们的样子。

    陆杨怕照不到谢岩,眼睛一直盯着铜镜调整。

    镜子里,他家状元郎一直含笑望着他。

    陆杨的心好软好软,他说:“阿岩,给你做夫郎真好。”

    谢岩顺势低头亲亲他的鼻尖:“我有你做夫郎才是真好。”

    陆杨让他矮矮身子,两人坐凳子上,对着镜子照来照去,换了许多表情。

    他们还没见过他们俩在一起的样子,小小的镜子不够照,换着法子找角度,挤着瞧,怎么都看不够。

    玩一阵,陆杨把小镜子塞到谢岩手里。

    “你去找娘,跟她一起照照镜子,娘肯定也没见过跟你在一起的样子。”

    谢岩手心握拢,跟他说:“我家以前是有铜镜的。”

    他娘见过,不过他长大了,可以再看看。

    他起身往后院去,人到门帘边,回身看陆杨一眼,笑意灼灼,没言语,掀帘走了。

    陆杨拍拍脸。

    不得了,他脸都看红了。

    就是笑一下而已,有什么可红的。

    陆杨哼哼着,把画册又拿手里看。

    真好看。

    第19章

    生辰

    哥哥想要一个大皮包,

    陆柳当天就给他置办了。

    黎峰从王猛那儿拿了一张皮子,跟他说了要什么样子,叫顺哥儿过来帮忙,

    裁好以后,

    两人搭把手,一起缝制。

    跟陆柳之前背过的皮包一样,外面没有毛发,光秃秃的皮子。那是黎峰用了好多年的,上头有一些划痕、压痕,

    但保存完好,这些年都没破损。颜色变深了些,

    像蜜蜡。

    新皮料的颜色浅,据说用一段时间,

    也会变深。

    他这段时日,针线活做得多,时不时就要到外面去遛弯儿歇歇,也去姚夫郎家里玩。两人叽叽咕咕,

    话说不完。

    这阵子,黎峰很有干劲。

    家里事看着料理,着急的事当时就办了,

    不急的话,就等他晚上回家再说。

    要收菜、收山珍野味,他就满寨子转转。没事就跟王猛一块儿上山。

    三苗跟大强上山的时间长一些,

    每次都是三五天,

    要试着捅捅蜂窝再回来。黎峰不跟他俩一路。

    王猛最近出货顺利,手里随是什么货,都没压着。

    没有打猎的收获,

    也能弄点山珍下来,一天天的都有铜板进账,也不跟他俩一块儿。

    兄弟俩到处捉蛇,还爬树掏鸟窝。

    陆柳起初不大高兴,黎峰说好要陪他的。等黎峰真陪他了,他发现他也忙得很,手上总不得闲,就不说黎峰什么了。

    三月里,有人过生辰。

    陆三凤是三月十九的生辰,这是丈母娘,黎峰要去县里一趟。

    他到了县里,也不跟陈家客气。

    山珍野味拿了一些,银子是没有的。

    上桌吃饭,陈老爹要是不拿好酒好菜招呼他,后面也别找他。

    和他预料的一样,陈老爹也要柴火。黎峰忙得很,没空这么大老远的一车车送柴火,跟他们开了价,要是能接受,就让大强一并送了。

    大强每个月要给丁老板送五车柴火,多陈老爹一家不碍事。

    陈老爹气得脸都歪了,当时就把酒收了。

    黎峰见状,就要走。

    陈老爹又留他说话,跟他说起陆杨是领养的,还有个兄弟的事。

    “他这个兄弟也在县里开铺子,嫁了个秀才相公,可威风了。我们过去几回,热脸贴冷屁股。”

    黎峰“哦”一声,牛头不对马嘴的,问他:“家里还有什么豆制品?都给我捎带一些,我夫郎怀孩子了,就惦记你这一口。”

    陈老爹:“……”

    嫁出去的小哥儿怀了孩子,应该是一件很好拿捏男方的事,怎么到了黎峰这里,还成了从娘家捞好处的事?

    他知道黎峰会自己拿,不想他拿太多,就先报了种类,告诉他:“这都有老客下定,下回,下回我给他做一些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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