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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炸春卷

    县试二月十七开考,

    《科举答题手册》在二月初十正式售卖。

    第一次的尝试,有乌平之追加银钱,书籍本身的成本还是压到了最低。

    纸和墨都是鲁老爷子挑选过的,

    最低价钱内不晕墨透字的纸墨。因为工期太赶,

    作坊的人太少,装订都是拿浆糊刷的。成品相对粗糙。

    到定价之前,让乌平之帮忙拿了个主意,暂定五钱银子一本。

    书贵,便宜的手抄本也能卖出价。这些书用纸用墨都更好,

    保存时间久,装订好,

    翻烂了也不会掉页。买回去看完了,还能跟人互相换书看,

    或者卖出去,再买别的书。

    《科举答题手册》显然不具备二次流通的特质,谢岩还署名了,卖价太高,

    挣了银子,臭了名声,得不偿失。

    五钱银子的价格,

    乌平之也觉得稍微有点高。

    因为书还没写完,后续还要再出几册,把常见的题目形式都讲一遍。几册加起来,

    价格能到三两左右。

    但再便宜一些的书,

    就是杂话本子、低俗画册。科举用书是要比其他书贵一些的。

    他说第二册可以做一个合订本,把第一本的名声救一救。理由都想好了,就说没想到这么多人捧场,

    当时也是为着能帮些同窗。

    大家愿意给面子,他不能让人吃亏。这回用更好的纸墨,放进更多的内容,只卖六钱银子。

    书的成本高,也怕卖不出去,书斋不会大量印刷,很多书摆出来卖,有个爆款才挣大钱,平常都是细水长流的挣钱。

    他们这次取巧,也有赌的成分。

    乌平之帮人帮到底,叫了家中伙计出去叫卖。

    他们家是商户出身,办这些事轻车熟路。县里的大小私塾、县学、衙门附近,包括一些客栈、民居附近,都有人去卖书。

    卖书的时候,不能说是卖书。

    要假装是书生,凑一处叽叽喳喳议论《科举答题手册》。

    要有神秘感,要大声说悄悄话,要让书生们知道别的考生人手一本,他再不买就落后了。

    距离考试没几天了,留给他们考虑的时间不多了。

    只要有人闻风过去看,这事就成了一半。

    再说卖书。假装书生的人,不能全都买到了书,要问,要找,要过去买。一个人当两回托儿。

    摊位近,成功率再加一成。

    跟过去看情况的书生,见别的同窗买了,心里就会考虑、着急。到这里,事情就成了。

    摊贩手里的书籍只要所剩不多,他们就会哄抢。

    书好不好另说,别人有的他也要有。

    卖书的事就这样顺利展开了。

    陆杨很遗憾,不能亲自去外头叫卖,也不能跑出去做生意,只能百无聊赖的守在铺子里看店。

    陆林要出去卖炒面粉了,把散装好的瓜子、花生拿了两篮子。

    苗青带着两儿子也来了,一家四口出去卖吃的。

    县试只考一天,但在考试之前,县里各处都会热闹起来,他们不止只挣一天的银子。

    陆杨人在铺子里,心里火热,空闲时间,做了花样馒头。

    一种方方馒头,更加扁平,看起来大,但不如普通馒头厚实,样子像一本书,比书更扁、更宽,上面还印出竖条格子,像是答卷纸。

    再做一种长条馒头。竖直一根,形如毛笔。

    稍作思考,他又揉面,做了顶状元帽。

    中间团团的,两边加长翅。这个简单。

    这三样馒头算一组,叫金榜题名。

    他跟娘说了怎么做,让张铁多揉面,他们这几天,就做些花样馒头卖。

    花样馒头有模具才好,省工省时,大小可控,分量好拿捏。

    这几天先将就着,回头再请鲁老爷子给他刨几个模具出来。

    陆林出去了,铺子里只少了一个人,也跟空了一样,前后总觉着缺人干活。

    赵佩兰做馒头都到前面来了,在桌上放案板,一笼笼的做,还跟陆杨说话。

    “不知书卖得怎么样?”她问。

    陆杨有信心能卖好:“读书人对科举的热情很高,临门一脚,都要进考场了,不说全部,应该有一半人会买。”

    另一半是心志坚定或者囊中羞涩的人。

    坚定的人不动摇,没钱的人买不了。

    二月里,谢岩回家很勤,几乎每天中午都会回来。

    陆杨观察过,问他课业问题,谢岩说繁重,第二天就不会回来。

    他昨天问过,谢岩说还好。

    今天谢岩要回来,陆杨看时辰差不多,去后边把张铁换到前面看店,准备做饭。

    开春了,能吃的菜多了。

    今早大强给丁老板的酒坊送柴火,顺道给他捎带了两筐野菜,说是他弟弟挖的。他们这里叫地菜。

    春季做春卷吃,陆杨割了点肉,剁成馅儿。

    他偏爱有颗粒感的肉馅,不喜欢剁太碎的,自己调馅,就照着他的喜好来。

    这几个月生活在一起,他发现谢家母子都不挑食,他做什么,他们都吃得香,只是各有更加偏爱的食物。

    谢岩喜欢脆一点、有嚼劲的食物,比如米锅巴。

    赵佩兰则爱香软一点的食物,比如各类糕点。

    馅料剁好,陆杨再调面糊做皮子。

    面糊要放一会儿,这个空闲,他刚好去做饭。

    今天中午多洗些地菜出来,焯水过后,分两半,一半调馅做春卷吃,一半加到肉馅里,再和面粉一起揉成肉丸子。他打个清汤丸子汤喝。

    下饭菜就是豆腐了。谢岩莫名对陈家有怨念,可他实在喜欢吃豆腐菜,家里豆腐少不了。

    谢岩两头跑,学业有压力,还要抽空干别的,人也瘦了一圈。下饭菜要下饭,陆杨把豆腐烧着吃,做了一道酱烧豆腐。

    一汤一菜,再取鸡蛋。

    鸡蛋炒山菌也好吃,这个菜鲜,他炒了一盆。

    看时辰差不多,他把米饭蒸上。再空出手,在炉子上烧热小锅,开始做春卷皮。

    面糊下锅,就用勺底团团滚一圈,烫定型,边缘起卷了,陆杨徒手就沿着卷起的饼皮,整个掀起拿到盘子里放好。

    他们中午要多做一些春卷。乌平之给他们帮了大忙,现在跟谢岩在一起读书,平常都是他照顾谢岩,家里做个春卷,也给他带一碗尝尝。

    烫皮子不能急,火大容易糊,太快出锅又没烫定型,须得稳当点。

    等饭蒸熟,他这儿还有三五勺的面糊。

    陆杨先把米饭盛出来,单独给谢岩留出一块米锅巴,余下的拿米汤煮锅巴粥吃。

    这头忙过,他继续把余下面糊用完。四十多张春卷皮做好,他再去调馅儿。

    肉跟地菜混到一起,还没加调料,他端着碗到灶台边,顺着大大小小的罐子取料,弄完拿筷子搅匀。

    现在不包春卷,等饭后再包。

    放好馅料,陆杨擦擦手,一回头,看见谢岩靠门边望着他。

    他笑了:“正好,过来吃饭,我给你留了米锅巴!”

    二月的日子很有盼头,陆杨说不清是什么原因。可能是身边人对他的关爱,又可能是谢岩常常回家哄他,也或者是食补汤羹吃多了,又或是丸药发挥了作用,还可能是开始卖书,家里银钱得以周转,他不再紧绷着心弦,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些。

    距离月初的蔫蔫憔悴样没几天,他脸色还是苍白没血色,但脸上有笑意,眉眼间又恢复了劲劲的张扬样,让谢岩放心不少。

    谢岩饭量见长,他说过要锻炼的,现在每天早起,都会蹲马步背书。

    中午回家,都是跑步走来回。据说饭前饭后还会在私塾里走几圈,让腿脚活动开。

    饭量长了,人反而瘦了。

    陆杨给他编的红绳只松半指,戴一阵子,能挤进一根手指,脸也瘦了,脸部轮廓都硬挺了些。有点像成亲时的样子了,看起来很英武有威严。

    不开口说话就好了,开口软软的。

    “杨哥儿,你今天怎么没突然回头捉我?”

    他常悄悄在灶屋门口偷瞄陆杨,陆杨爱以捉他为乐。

    陆杨不想捉他了:“让你好好欣赏一下我的美貌。”

    谢岩听得笑起来,跟他一起把饭菜端上桌,到前面去叫娘来吃饭。

    赵佩兰让他俩先吃,要在前面看店,再做些花样馒头。

    今天铺子里人少,谢岩等会儿还要回私塾,劝说两句作罢。

    陆杨看他喜滋滋的,问他:“是不是书卖得很好?”

    谢岩连声说是,“乌平之说早上就卖了七十多本,照着这个情况,我们定下的八百本肯定能卖完。”

    很好。

    陆杨给他盛一碗肉丸汤喝。

    清汤丸子打汤,瘦肉炖出鲜甜的汤水,看着寡淡,入嘴却香。

    谢岩口渴,小口喝了小半碗解馋,再拿筷子吃肉丸。肉丸嫩滑弹牙,地菜鲜嫩,入口没有苦味。

    谢岩咬一口,眼睛微微睁大,过会儿又咬一口,又看了眼放在菜篓里的地菜,问陆杨:“这是野菜吗?”

    他以前吃的野菜都很苦。

    陆杨还惊讶呢:“你认得野菜?”

    谢岩说:“我在别人家菜园里没见过的菜,都是野菜。”

    他在村里住过那么多年,早看熟了。他还种过菜,种得不好,稀稀拉拉的。

    陆杨觉着有理,跟他说:“柳哥儿挖的,让大强捎带的。大强还带了话,这两天他们要再来一次县城,过来送酱料。”

    酱料送完,他们几个就要上山一趟,把野猪猎了。

    谢岩点点头,一口米锅巴一口肉丸子,吃完锅巴,他也吃了三个肉丸。

    再盛饭,吃豆腐和山菌炒蛋。

    他跟陆杨说:“我明后天不回来,等月中休沐再回家。这两天要忙着写文章,送到县学的文章。”

    小书生记仇,书籍开卖,且是大卖,他要上门报仇了。

    要拿以袁集为首的几个人的文章做例子,写夹批,写评语。供人观看。

    陆杨给他夹菜,让他再吃几个肉丸子。

    “你怕不怕?这事办完,就跟他们结仇了。”

    谢岩让他自己吃:“你别管我了,你也多吃点,趁热吃。”

    再答话:“他们本来就恨我,我怕或是让,只会让他们得寸进尺。与其挨打,不如我打他们。”

    这话说得霸气,很合陆杨心意。

    “阿岩,你长大了。”

    谢岩差点呛到。

    “我不是小孩子。”

    他总说他不是小孩子,但他生活经验实在浅薄,与人相处都在摸索,心智上真是小孩。

    陆杨不跟他拌这个嘴,还问他:“我给你做的核桃糕吃完了吗?”

    “还没吃完,还有三块。”

    谢岩读书入神,很难记得吃东西。他现在跟乌平之住一屋,乌平之到饭点会叫他,他手上写到要紧之处,就会胡乱应付两口。饭没好好吃,糕点嚯嚯了不少。炒面粉都吃完三斤了。

    陆杨点点头记下来,吃过饭,跟谢岩带着馅料和春卷皮子,到铺面里包春卷,替换娘跟张铁过来吃饭。

    谢岩帮他一起包。

    包春卷简单,面皮中间放馅料,用筷子拨弄拨弄,让肉馅摆成长条,底部折上,两边折中,再卷起来封口就行。

    封口是用面糊,手指沾一点,封口很严实。

    谢岩照着来,眼睛记住了分量、样子,手上没准头,陆杨包好十个,他才包好两个,形状长短不一。

    谢岩看左右无人,饭点的生意少,又低声问陆杨:“杨哥儿,你想好你的小名叫什么了吗?”

    陆杨自小就没小名,挨骂的时候叫赔钱货、贱骨头,挨夸的时候就是杨哥儿叭叭叭,哪有什么小名?

    谢岩要问,他还想了几天,也没想出合适的名字。

    谢岩说:“那叫小杨?”

    杨跟羊同音,羊听起来就很弱小,陆杨不喜欢。

    谢岩又说:“那叫小狼?狼是吃羊的。”

    陆杨挑字眼:“我为什么要吃我?”

    他明明也没承认他是羊。

    谢岩再提议:“叫小陆?”

    陆又跟鹿同音,鹿很贵。陆杨有点喜欢。

    “那你叫我小陆,不跟喊伙计一样吗?”

    谢岩也没辙了,问他:“不然给你取个表字?我喊你表字。”

    小哥儿很少有取表字的,家里受宠,才给取。

    陆杨有些心动,他小时候还渴望当书生呢。

    他问:“取什么表字?”

    谢岩的表字叫浊之,他给陆杨取表字叫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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