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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他使唤人不客气,还跟黎峰说:“再买个猪肚。”

    黎家是谁当家,他心里明白。

    陈桂枝愿意让陆柳给他拿一只肥兔子过来,他投桃报李,还一个猪肚回去,也算礼尚往来。

    他知道礼数,以后两家往来,今天你多一点儿,明天我多一点儿的,就不用计较太多,可以当一门贴心好亲戚。

    黎峰都不愿意听了。

    事情真多。

    他自己问的,皱皱眉就算了。

    第75章

    享受享受

    从村里出来一趟不容易,

    路远颠簸。到县里都是有事要办,还要赶早回去,留着闲聊的时辰少。

    尤其是午饭过后,

    时辰如流水,

    说说话的功夫,日头就斜了。

    吃过饭,黎峰就先去东城区跑一趟。

    王猛跟大强多留了一会儿,卸货记账。

    山货和上次一样,过称以后,

    等卖出去再结款。

    野味就现结了。山鸡在家里杀了,毛发都处理了,

    不如带毛带血的压秤,每斤贵一文钱。五只鸡有个二十一斤,

    一起两百九十四文钱。

    羊也是在家宰了带来的,不用在铺子里搞得血血淋淋的。因宰杀也是为了留皮毛,羊肉又不比鸡,本身是散卖多,

    肉价不变。王猛在家留了一条腿,羊头他另有作用,这只羊带来的肉只有二十七斤。一起四百八十六文钱。

    陆杨说好要拿半成,

    算下来三十九文钱。

    他跑这一趟,挣了七百四十一文钱。

    陆杨记得上次他也猎到羊了,山鸡兔子都有,

    是个勤快猎户。

    “你这一趟挣不少,

    以后有野味还给我送来。”

    王猛笑呵呵应下了:“行,我挖了笋子也给你送来。”

    大强则问陆杨炒酱的事:“酱料卖得好吗?”

    陆杨听了,知道他是想搭伙又犹豫,

    稍作思考,跟他说了实话:“家里有闲人,这就是个好差事,一个月挣个几百文钱做贴补。你们在山寨里,日常花销不大,这几百文钱就能过日子。一年下来,别的挣头都能攒下来。家里没闲人,这就是苦差事。挣点零碎,把壮劳力耗进去,不值当。”

    王猛听着点头:“是了,我看着也是小钱,就想给我夫郎找个事干。”

    大强心里也有数了,姚安要是想干,这事就能干,嫌累,那就不干。

    他闲在家里,就搭手帮一把。该忙还是忙。

    以后拿银子入伙,就看这生意长久不长久。长久能干,就先投入,再等回本。

    这就跟他们上山打猎一样,进山之前,谁不去铁匠铺子里花些银子?花完了,以后都是进项。

    他们没旁的事,两人不在铺子里闲着,说出去转转。

    寨子里也养鸡,鸡会下蛋,这是家家户户都要吃的东西,他们俩过来,也要捉鸡苗。

    陆二保就说一起去,留王丰年在铺子里,让他好好劝劝陆杨。

    陆杨有些无奈,送他们走远,回来到前面换了陆林两口子去吃饭,把爹爹叫到铺子里坐。

    王丰年第一次来他的铺子,后院都看明白了,又要干活又要住人,临街的铺子,白天嘈杂。

    前后院就一门之隔,墙也薄,睡觉的屋子跟前面的铺子挨着。

    看这情形,天刚蒙蒙亮街上就有声响。他刚才问了,关门过后,附近还有街坊过来买菜,一般到宵禁过后才结束。

    一天天,还没睁眼,先听见吵闹声,关门也要候着客人,哪里好养病?

    王丰年想把陆杨接回村里住一阵,陆杨心里暖呼,开口是拒绝。

    “村里也不比县里安静啊,你看看,天刚亮就有鸡叫,进了二月,各家都要翻地,都是趁早出门,哪有睡到日上三竿的?”

    王丰年往后看了看,他说:“你都请人了,还守在前头做什么?”

    陆杨都说腻了,他真的闲不住。

    他有记忆起就在忙,这这那那的事堆在一起。

    他已经好了很多,不会半夜睁眼了。但大白天的,让他什么都不干,就干躺着,他是躺不住。

    王丰年带了点银子,家里就剩九百多文钱,这阵子家里吃喝不缺,家里银子几乎没动。

    他想带陆杨再去医馆看看,问问郎中。

    陆杨跟他说:“谢岩今早出门,也要顺路去问郎中的。我们等他回来就好了。”

    以陆杨对谢岩的了解,郎中肯定是说没事,所以他才会去乌平之家里看食谱,学药膳汤羹。不然早急急忙忙跑回家了。

    王丰年看他有主意,怎么说都有话等着,数次张嘴,只剩下车轱辘了。

    他看着陆杨,眼里有泪。两个孩子真是不一样,陆柳就没有这么倔,追着念叨念叨,都会乖乖听话。

    都说好强的人命苦,他看铺子里各处顺当,也知他辛苦,就退一步,说:“那我过来县里,前后帮着干些活。你多歇歇,先把身子养好。”

    陆杨靠着椅背坐,眼睛一直看着王丰年,过往行人都没注意,店里来人买东西,他才起身招呼一下,过后又坐回原位。

    他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好像一生病就变得脆弱。非要人围着他念叨、催劝,他才感觉被人在乎,有人疼,就会好受很多。

    心里好受了,身子也不那么沉。

    他这时候,突然有点懂了什么叫忧思过度。

    陆杨说:“我知道的,我都放手了,现在一天天就坐这儿,也没干什么。你们不要急,这身子不是一天两天能养好的。阿岩四月份或者五月份要去一趟府城。我再吃吃药,没见好就跟他一起去。”

    也就两三个月了。

    府城比县城大,好郎中也多。

    王丰年稍稍放心了些,他们今天是空手来的,黎峰到家突然,没来得及准备,家里东西本来也是陆杨送得多,来回倒腾没必要。

    他又看看铺子里的货,干货都摆着,红枣有。他刚在赵佩兰屋里也看见了鸡蛋。说是包子馅也用了鸡蛋。

    家里的糖反而不多,平常是泡水喝,压药味。住县里方便买,不会买很多。

    等着陆二保捉完鸡苗回来,王丰年跟陆杨说:“我跟你爹还要买些别的东西,先出去转转,过会儿跟大峰一起回村。”

    陆杨问他们买什么:“我这儿有吗?”

    王丰年说:“不买吃喝,就买些针头线脑什么的。”

    陆杨这里没有。

    但他们回来,是拿了两包糖。

    村里补身子,都是红糖鸡蛋,条件再好一点,就是红糖鸡蛋炖大枣。

    再富裕一些,就是鸡汤炖枣了。

    他们去年把鸡都卖了,家里没鸡蛋了,鸡苗才捉,还要养几个月。

    陆杨这儿有鸡蛋有红枣,他们买两包糖过来,让陆杨每天炖个鸡蛋吃,红枣也要炖几个。

    “要是没空,就在蒸笼里放只碗,包子馒头蒸好了,鸡蛋也蒸好了。”

    陆杨拿着糖包,不知作何言语,只是点头。

    他还有些想笑,看他们一眼,也真笑了。

    “是不是柳哥儿跟你们说了什么?看把你们急的。”

    王丰年摇头:“没,没碰到他,是大峰说的。”

    黎峰是个靠谱的,他说陆杨看着不大好,两个爹自然心焦。

    陆杨下意识摸摸脸。他究竟成什么样了?等会儿去打盆水,照照看。

    日头再歪斜一些,谢岩回来了。

    他拎着一只食盒,从正门进来。

    前门铺子里是陆林在看店,他随口招呼了一句,径直往后院走,人还没到,声音先传出去:“我回来了!”

    陆杨还没跟陆林说实话,他在人前不会叫杨哥儿,也喊不出来柳哥儿。

    以往他俩黏一处,谢岩没觉得不方便,外出几回,发现了不便之处。他要问问陆杨有没有小名。

    陆杨正在后院晒太阳,跟两个爹一个娘聊天。

    谢岩进来,还愣了下,又连声喊爹,再叫陆杨吃饭。

    “我给你炖了人参乌骨鸡,问过郎中了,你可以多吃点,这个汤养心安神,最适合你吃。”

    汤炖得久,他没闲着,找厨子又学了好几样。

    刚从铺子里过,他看见家里又有羊肉了,还说:“再割两斤羊肉留着,可以做当归羊肉汤,养气补血,你也能吃。”

    他一回来,陆杨有阵子没说上话,两个爹追着谢岩问郎中怎么说的。

    谢岩收到了陆杨的眼神警告,说一半藏一半,道:“就是前阵子见了风,这阵子换季,冷热不清的,他又劳累,一直没见好,身子也虚,多补补就好了。”

    实际上,老郎中是说,陆杨这都是老毛病,十年病根,不可能两个月养好。就是年轻才有救,年老一点,寿命都到头了。

    病根子深,以前都是牛马一样,有劲有精神,这都是掏了底子来干。如今养病,自然会不适应。一般人先是好着,病了才显体弱,吃了药,就恢复健康,再次变好,有力有精神。陆杨是本来是虚着,药汤灌到肚子里,虚弱就显出原形,本来有劲,吃了药反而憔悴。养好了,就真的好了。

    谢岩当时没听懂,那老郎中说了句他不爱听的话。

    “回光返照你知道吗?”

    死之前才精神。

    这话实在难听。

    谢岩拂袖走了。

    十年病根。往前十年,陆杨也就八岁出头。

    谢岩心疼得不行,突然对还没接触的陈家有了很深的怨念。

    他刚跟乌平之说了,以后不许买陈家豆腐坊的豆腐吃。

    乌平之还笑话他。

    汤要趁热吃,一锅没多少,分了全吃不着。陆杨吃了回独食,心里很是别扭。

    谢岩回家没一会儿,黎峰也办完了事情,在后院叫门。

    谢岩过去开门,两人碰面,他看见黎峰挑眉毛,先发制人:“我刚给我夫郎炖了鸡汤喝。”

    黎峰:“……”

    他还什么都没说呢。

    车上有猪崽,六只装了两笼,车子不进屋,院门得敞开,方便看着猪崽,免得被人偷了。

    黎峰把买来的三十斤猪肉卸货了,还给他们带回了几本样书。

    “鲁老爷子让我给你们捎带的。”

    书是挣钱玩意儿,他看鲁家摆了好多。

    要是能卖完,能挣个上百两银子。

    他盯着谢岩的脑袋看了会儿,心想,难怪那么多人都要去读书,花钱是真花钱,挣钱也是真挣钱。

    谢岩看见样书,顿时眉开眼笑,顾不上跟黎峰说话,转而去找陆杨,把书给他看。

    已经二月了,书籍可以开售了。

    陆杨不好追着催问,见着成品,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都因兴奋有了些血色。

    他连道数声好,二话不说,给黎峰送了一本。

    他知道黎峰在跟谢岩较劲,这书够谢岩威风的了。

    黎峰:“……”

    男人没本事,说话都没底气,黎峰没话说了。

    差不多到时辰,他们也该回村了。

    黎峰跟陆杨说了件事:“刘屠户那边太远了,等天气再暖一些,你买肉不方便,可以到集市东头的老龚那儿买肉。你报我的名字,他也能给你便宜。”

    算他介绍的生意,老龚记他好,下回他来买肉买骨头,老龚能送他一些猪下水,刚好拿回家喂二黄。

    说起来,不知三两有没有怀上狗崽。来都来了,等下还是买两个骨头回去。三两一个,二黄一个。

    陆杨知好歹,跟他道谢了,让他把猪肚拿回家:“我给柳哥儿买的,你拿回去给他,他就明白了。”

    东西没交到陆柳手里,黎峰也听明白了。这是肥兔子的回礼。

    他推辞不要,陆杨晃晃手里的书。

    黎峰:“……”

    那书跟银子一样,实在让人抬不起头。

    说起来,他刚还问了鲁老爷子,印不印画册。

    画册也能挣钱,他跑几个村子,保管能卖完。

    他把猪肚放车上,又把谢岩拉到一边,问他陆杨的病情。

    “我夫郎记挂着。”

    谢岩愁眉苦脸的,说起这事,一点高兴都没有。

    他也有事想问黎峰:“陈家好吗?”

    黎峰哼一声:“见钱眼开的东西,还好我们是换亲,要是你去陈家提亲,你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谢岩没顶嘴,深有同感的点头。

    他夫郎那样厉害,从陈家出来,都没了半条命。哎。

    他还是得继续考,秀才是不够的。陈家肯定不怕他。

    考上举人就好了,可以抬头做人了。

    他跟黎峰简单说了:“就是亏空太多,要好好养着。对了,我学的汤羹里面,有好几样用到了山菌。我记得这几次送来山货的都没有,你帮我留意留意。要刺猬菌和虫草花。”

    黎峰应下了:“行,我回寨子里问问。”

    这事说完,黎峰还是心痒挣钱,再问他:“画册我能拿去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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