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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陆柳不愿意承认,跟他说:“没有,我跟他好好学习的。”

    问学什么,陆柳也无法说出“吃鸡”二字,灵光一闪,用了哥哥的说法。

    他说:“我们俩考状元去了。”

    他们最近都在识字认字,初学者,暂时不用毛笔,穷人家也用不起,黎峰准备了沙盘,他俩把字写明白了,才拿自家做的兔毛毛笔,蘸水在木板上写字。

    写熟了,慢慢能把字写小了,就可以去县里买纸墨回家好好练字了。

    陆杨说,等他俩能写小字,就给他俩送一套文房四宝。

    文房四宝!听起来很高级,陆柳很有学习热情!

    他说到这里,板起小脸问顺哥儿:“我教你的字,你都认明白了吗?”

    顺哥儿:“……”

    顺哥儿跑了。

    陆柳笑了,他可真是厉害!

    他挽起袖子,抓一把糯米用指腹搓搓。米粒轻易就被碾碎,没有硬硬的芯子。泡好了,可以去磨粉了。

    他手腕儿上戴着一根铜钱手链,用红绳编线,样式简单。他肤白手腕细,戴着很好看。

    出去排队磨粉,有别的小夫郎找他搭话,问这个怎么编的。

    陆柳也不会编,他说:“我哥哥给我编的。”

    有人就问:“他没给你家大峰编一个?红绳都要一双啊。”

    没有编,哥哥不会给大峰编的。

    陆柳想了想,说:“我下次找他学,我给大峰编一个。”

    他性子好,到家里玩过几次的人都爱逗他,知道他喜欢黎峰,话题带过来,就满嘴大峰大峰大峰,又有人问他:“给大峰编了手链,要不要给你们娘也编一个啊?”

    陆柳“啊”了声,应该是要的。

    旁人又拿红绳凑对的事来打趣他,他机灵了,他说:“给顺哥儿也编一个!”

    母子一双也是一双!

    这头都在哈哈哈。

    陈桂枝在整理箩筐和簸箕,让黎峰抽空去新村,把打年糕的物件都搬来。

    尤其是晾晒的架子,以后晒山货用得着。

    她听见那头哈哈哈的,往那处瞅了一眼,听黎峰说:“我下回去县里,要给他哥拉些柴火过去,他要买柴火。我就把屋里的柴火拉走,等天暖了,顺哥儿就单独住一屋,你俩都松快。”

    陈桂枝回过头:“柴火也要买?也是,县里又不能打柴。我们这儿靠着山,你就别要价了。”

    黎峰都没跟陆杨开价,随陆杨给,低了他不会说什么,高了他会退一点儿。

    陆杨那边都开口要买柴火了,陈老爹那头少不了。就这阵子的事,肯定也会开口。

    陈桂枝都是点头,这点小事,她懒得管。

    她要跟黎峰商量商量,把院子扩大一点,主要是后院要再扩扩:“乱七八糟的挤得慌。”

    山寨就这点好,家家户户离得远,地盘不划到别人眼前,没人管他们怎么搭房子划院子。

    新村就不一样了,左邻右舍离得近,地基多占一尺地,都能吵吵好几年。

    黎峰也是应下,兔子生崽一窝窝的,怀崽周期短,养得好,一个屋子都装不下。价钱虽比不上养猪,胜在量大。也是个生意。

    以往寨子里养兔子有点微薄经验,多数是一只病了,余下全死了。他们现在摸索着来,黎峰就想把兔窝建大一点,一开始就分窝住,万一养坏了,一窝没了,余下的还能保住,吸收经验,让下一窝活更久。

    聊到这里了,他跟娘回屋说事。

    “我想寻摸个营生做,卖山货可以,卖酱也行,养兔子也是一样,到时看哪个合适,我们攒点银子起来,以后专门做一样。”

    人少,不能分心什么都干,力要往一处使。

    陈桂枝脑子比黎峰活一些,她没打猎的本事,早年养家养孩子,费尽心思琢磨怎么挣钱,这方面比黎峰想法多。

    她跟黎峰说:“都做也可以,就跟打年糕一样,拉人入伙。你看县里生意,一个营生做起来,都是前头铺面后面作坊,卖货才用几个人?干活的人少不了。小生意小作坊,大生意大作坊。我们从前是本钱少,这几处攒一攒,如今也有了人脉关系,往后可以少几个入伙的,余下就正常请人干活,工钱才几个铜板?少一个人分账,才是真的挣钱。”

    她说一半,使唤黎峰:“去,把你家夫郎叫来听着。”

    黎峰忍不住笑:“娘,你是不是也很喜欢他?”

    陈桂枝说他矫情:“过日子,讲什么喜欢不喜欢?你去把他叫来。”

    黎峰去喊了陆柳过来。

    大白天的叫夫郎进屋,一堆人哦哦起哄。

    黎峰看顺哥儿也要跟进来,使唤他去看店。

    顺哥儿好委屈。

    他说:“你信不信我挖个坑把我自己埋了!”

    这是跟二黄学的。

    二黄是狗,不讲理,那就算了。

    他好好一个人,好的不学,去学狗。

    大过年的,说什么埋不埋的,不吉利,黎峰给他招呼了一巴掌。

    顺哥儿:“……”

    陆柳进屋,就挨着黎峰坐,两人坐在凳子上,黎峰高大,坐着也高,看人不费劲,陆柳要仰着脸,才能看着盘膝坐炕上的婆婆。

    陈桂枝跟他把前情说了一遍,然后道:“酱菜还不知生意如何,先尝试一下。山货我跟顺哥儿收,你搭把手,学学怎么辨认、怎么处理,这个不费劲。各家都会处理。主要是检查。再是养兔子,现在数量不多,等兔窝搭起来,母兔公兔小兔子都分窝。公兔不用那么多,留出种兔,余下的拿去卖了。少养几只,你也轻松一些。”

    陆柳都说好。

    再说黎峰想寻摸营生的事,搭伙肯定是要的,他们一家就这几个人,忙不过来。

    到时搭伙,他要学着怎么管人,怎么分账,一伙人有了矛盾,他要怎么解决。

    陆柳没法直接答应,都说愿意学。

    他是听话好孩子,没有旁的意见,愿意学,后面的事就都好说。

    陈桂枝说:“那你跟着我,我教教你。以后你要学着怎么管家。”

    陆柳眼睛眨得很快,“啊?我?我管家吗?”

    他没有管过家啊。

    他就会收拾家务什么的,管家不会。

    陈桂枝让他学。

    “这几个营生都能挣钱,大钱小钱的要摸索一阵子,看看情况。我都这个岁数了,我拉伙,拉来一帮老家伙,说起来都是你的长辈,吼你一句你就懵了,这生意还怎么做?你要学会管事,拉一些年轻人入伙,大峰有些好兄弟,这些人的夫郎媳妇你要跟他们相处,以后都是同辈人,一起做事,有话都好说。”

    陆柳心中万分感动。换亲一事,被黎峰轻飘飘带过,娘也没跟他说过重话,一家住着,他起早起晚的,干活嘴馋的,都没说他什么。

    如今又教他这些,要让他管家,他感动得不会言语,一下哭得泪汪汪的。

    他哭着做保证:“娘,你放心,我会好好学的。”

    黎峰坐旁边喝茶,左右看一眼,都是笑。

    陈桂枝沉默半晌,再跟他们说:“搭伙的人要挑一挑,先别使唤人,这阵子也别透风声,多跟人处处,聊一聊。柳哥儿是个傻的,没心眼,去外头怕被骗,真到拉伙的时候,我掌掌眼。大峰你要放放你的义气,别什么人都拉。”

    旁的事没了,今天就通个气。

    陆柳一哭就红眼,走到外头,别人要说陈桂枝骂他了,他就先不出去,和黎峰回房。

    到房里,他一张口,又掉了几行眼泪。

    黎峰给他擦泪珠,粗糙指腹在他脸上划过,刺痒刺痒的。

    陆柳说:“娘对我真好,可惜我太笨了。”

    娘都说他是傻的了。

    黎峰看他不笨:“你就是没坏心思,哪里笨了?家里家外不都好着吗?”

    陆柳很有自知之明,他都没管过家外的事,他就爱在家里打转。

    他问黎峰:“那春天到了,还养鸡吗?”

    黎峰点头:“养,捉个八只母鸡回来,可能会养死几只,有个一半,能下蛋就行。”

    陆柳放心了。

    他还是更擅长养鸡一些。

    陆柳心里有些胆怯,也有些激动。

    新的一年,他会有更多尝试。

    以前没做过的事情,都会慢慢接触到。

    或许做不到很好,但大峰和娘都会教他。

    哪天,他去县里,也能问问哥哥。

    这是好的开始,他不能还没踏出去,就先把自己吓住了。

    他跟黎峰说:“我明天给酒哥儿送一碗元宵去。”

    酒哥儿大名叫陈酒,寨子的人都叫他陈夫郎,他怼了陆柳好几次。

    这关系太近了。亲戚关系近,嫁的男人又跟黎峰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这头肯定会有接触,好与坏的,陆柳不知,但他要有态度,不让家里为难。

    事成事败,不能坏在他头上。

    他心里过一遍,然后短暂懵了下。

    嗯?他居然会想到这个。

    大峰说得没错,他不是傻的。

    这便笑了。

    黎峰看他说给酒哥儿送元宵,还能笑起来,忍俊不禁道:“傻兮兮的。”

    陆柳再次懵住。

    嗯?怎么呢?他还是傻的吗?

    傻不傻的,没谁说得清。

    他缓过情绪,到了午饭时辰,今天中午是顺哥儿做的饭,他们出去就能吃。

    聊天的人都回家了,家里有片刻安宁。

    下午又有人来访,苗小禾从新村过来,跟三苗一块儿。

    他娘家种了芝麻,今年没卖,想着他要说亲,都留着了。给他拿了十斤带到婆家,刚嫁来那阵,他拿了三斤出来,做了芝麻年糕,各家分了一些。

    今天跑一趟,给陆柳送了半斤芝麻,让他做元宵馅料。

    家里有花生,再加些芝麻进去,别提多香了。

    山核桃家里也有,再剥几个核桃进来,光是嘴上说说,就把陆柳馋得不行。

    他们家跟大强家是亲戚,三苗又跟王猛玩得好,这一回送芝麻,给大强家也是半斤,到王猛那儿,懒得厚此薄彼,也是半斤。

    苗小禾进屋跟陆柳说私房话,两人刚坐下,姚夫郎也来了。

    所谓私房话,就是吃鸡的一百种方法。

    图册就九本,这阵子他们互相换来换去,都看完了。

    苗小禾和姚夫郎都只看了八本,苗小禾到大强家送芝麻的时候,跟姚夫郎聊过,两个人都差着一本,想到陆柳这儿看看,是差了哪一本。

    陆柳支支吾吾不肯说。

    能差哪一本?就是哪本家里家外到处吃鸡的,被大峰翻烂的那本。

    他从来没觉着图册也是这样隐秘的事,摆到外面,就跟脱光了被人观赏没区别。

    新书拿回来,大家都不清不楚的,他没觉得有什么。

    黎峰都要把书翻烂了,他就不能轻易交出去。肯定会被笑话的!

    再是不肯说,他也经不起逗。

    三个夫郎待一处,陆柳被他们左右围着挠痒痒,一时经受不住,老实交待了。

    三个人围着炕桌,盯着那本被翻烂的图册,脸色飘红,都支支吾吾起来。

    还是姚夫郎先打破沉寂的气氛,揶揄陆柳,道:“你家大峰爱这样式的?”

    陆柳想也没想的摇头了。

    书交待了,话不能交待。

    他不说。

    可他跟黎峰是两口子,不是黎峰喜欢的,就是他喜欢的。

    苗小禾惊得瞪圆眼睛:“陆夫郎,你……你……你真是厉害。”

    陆柳愈发支吾。

    他想起来一件事,他上次为着黎峰的面子,说黎峰打他了。

    这回就算弥补好了。

    大峰要面子,他又不出门,他不用要面子。

    他含糊点头了,还欲盖弥彰,拉人下水:“怎么了?你们不喜欢吗?”

    这话问的,姚夫郎跟苗小禾一时没说话,两个人坐一边翻看画册,一个比一个脸红。

    陆柳坐他们对面,画册是倒着看的,因太熟悉,他也脸蛋红红。

    苗小禾说:“这种事,怎么好乱说?”

    陆柳深感赞同:“怎么办?我不想往外借书了,拿手里一看,别人都知道了!”

    姚夫郎“嗯嗯”两声,突然摇头,“不,不不不,你还是得往外借。”

    陆柳跟苗小禾都看向他。

    姚夫郎不愧是在座成亲最久的小夫郎,经验丰富。

    他说:“你不往外借,就拦得住了?你家大峰,他家三苗,往外吹个牛,别人都要借。拿手里一看,还不是都知道了?不如借出去,你看了,我看了,他也看了,拿手里,只知道有些东西受人喜欢,但不知道具体是哪个人喜欢。”

    陆柳还没明白:“这不是有借书顺序吗?”

    姚夫郎说他笨:“比如说现在,你让大峰给王猛送两本书看,告诉他,那是三苗看过的。再给三苗换两本,说是大强看过的。到处胡乱说一通就行了。不过嘛,你跟大峰肯定是都看过的。”

    陆柳宝贝着这些书,也不舍得借出去太多。他还要看呢。

    “要钻研钻研,等我怀崽再说。”

    姚夫郎跟苗小禾同时看向他:“钻研?”

    他们指着图册:“这个?”

    私房话都说了,他俩还惊讶成这样,陆柳慌了。

    “怎么了?不能钻研吗?”

    能啊,可你也太直白了吧。

    姚夫郎跟苗小禾把他好好笑了一通,笑跟臊一样,陆柳坐立不安,原地没动,都把自己蒸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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