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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别跟我绕弯子,没精神听。”

    陆杨让谢岩把他的小册子拿出来,他递给鲁老爷子看。

    “我相公写了本答题的册子,想印出来卖卖看。”

    鲁老爷子翻书时,水哥儿坐旁边跟陆杨聊:“我家的价钱你都知道?”

    陆杨知道,刻印,主要是雕版要的银子多。再小的作坊,手艺在这里,书斋也会找上门来合作,价格不会低。

    雕版按照页数算钱,一页要个三十文到五十文钱,看每页的字数。通常一本书,要个三两到五两银子的雕版钱。

    陆杨现在出不起,他要是给了,谢岩的束脩就没了。

    他想两家合作,或者先赊账。

    书册生意做不成,他还开着铺子,可以填补缺漏。

    鲁老爷子摇头:“杨哥儿,不是我不帮你,县里有几个书斋,你相公是读书人,他知道。我们家这些年生意越来越少,买了宅子落户后,家里也没剩几个银子。你这是科举答题的册子,该要赶在二月前售卖?二月前,我们手里还有个活,这也不好耽搁。”

    做生意,要会用活钱。

    陆杨手里还有一点银子,他能交个定金。

    这本书,裁剪的册子小,但因例题的存在,字数够多,雕版的价钱会到顶,要五十文一页。拿二两下定。旁的就先刻印了再说。

    鲁老爷子也是摇头。

    雕版只是开始,印刷的纸张和墨水都是银子,这不是小数目。

    水哥儿也拿来册子看,跟陆杨说:“你别怪我爹,我家买了房子以后,不知怎的,很难得才有个生意上门,原来合作的书斋也都不来了,说书籍都有雕版,也有自家的作坊印书,用不着我们。前阵子,俗话书斋的金老板得了一本好书,想要雕版刻印,到东边去卖。我家才有个生意做。”

    谢岩抬眸。

    金老板得的书?

    陆杨也诧异了。

    这世界真是小啊。

    陆杨跟他说:“我相公认得俗话书斋的金老板,要是没出错,这本书还是我相公默写的。”

    水哥儿也诧异:“啊?金老板是说这是默写本,是你相公默下来的?”

    谢岩不能确认,背了书籍开头,与他确认。发现就是同一本。

    谢岩“啊”了声,不知作何言语。

    鲁老爷子说:“我这儿刻印过好几次默写本,他们都是东边拿的书,到西边卖。西边得的书,到南边卖。找的我家这种小作坊,别人查也查不到。”

    陆杨:“……”

    难怪乌平之说谢岩被坑了。

    谢岩又“啊”一声。

    水哥儿看看他俩,有所恍然:“上回我去几家书斋问过,他们说好久没拿到好书,难得有一本,也没人能办事,说的是你家相公啊?”

    谢岩算算他父亲生病的时日,差不多就那时,他回村里住。

    他在县里,没交几个朋友,本就沉默寡言,一退就没音讯。后来被闹到退学,他记得有人来找过他,他没什么反应,后来就没什么人来了。

    陆杨抓花生,剥了放到盘子里,说:“这个县城真是小啊。”

    他再次看向鲁老爷子,叫了久违的称呼:“干爹,您看看,我相公也是有本事的人,几个书斋的老板都认可的,他这册子肯定能挣钱。水哥哥会刻印,他相公也会,书斋说二月前的生意,你们赶赶工,来得及的。他们只要雕版,你们就挣个工费,不如我这个。我们抽成分账,一起把银子挣了。你待我好,我都记得,这事没把握,我也不会来求您。我又不是丧了良心的白眼狼,我能坑你吗?”

    鲁老爷子没吭声,等水哥儿把书册翻完。

    做他们这一行的,不提读书多少,常见的书籍都读得通。

    现在读书人上学就是为了科举,他们常年跟科举书籍打交道,也要挣科举的银子,每逢考试的季节,他们也会拿出攒下的程文闱墨雕版,印些书到书院外头卖。

    常年接触,对科举之道,他们也懂一些。

    水哥儿看完,意犹未尽。把书再次递给鲁老爷子。

    鲁老爷子愿意考虑,看得仔细,想想家底,跟陆杨说:“你拿五两银子下定,印书的纸张和墨水就暂时不要你给。”

    陆杨垂眸算账。距离开学还有十天,最近生意好,又能再炒酱挣钱,让菌子的价格高于干菌子,开学之前可以挣回来。

    要是乌平之那头反悔,他能照常送谢岩入学。

    账上货款就不动了,黎峰承担了风险,这头办砸了,他要连累弟弟。他决定从束脩里拿三两出来凑数。

    他答应下来,鲁老爷子眉头舒展,留他们吃饭。

    陆杨不客气,留谢岩在这儿跟鲁老爷子聊天说话,和水哥儿一起去堂屋生火。

    陆杨自小嘴甜会说话,满街乱跑,各处搭关系,那时见了人就喊,不是哥哥姐姐,就是阿叔阿婶,给他偷学到不少手艺。

    做羊肉就要好手艺,没料理好,羊肉就糟蹋了。

    鲁老爷子爱吃羊汤泡馍,陆杨给他炖上一锅。

    别的羊肉,他一起处理好,以后要吃,直接取一碗热热就好了,炖菜炖汤都合适。

    他今天也带了些笋子和山货来,这都是铺子里东西,来一趟,不能全留下。

    中午做顿饭,让鲁老爷子吃开心了,他俩告辞,转个弯儿,就到了罗家兄弟家。

    罗大勇今天在家,见他俩过来送菜,笑得眉头抖擞。

    “客气什么?店里那点货都要卖银子的,成天往外送,你们这生意还怎么做?”

    说归说,陆杨记挂着他,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一道缝了。

    这两头住得近,陆杨过来,也是通个气,把话说全乎,免得两家出门碰见,互相聊一句,发现他厚此薄彼,往后再见,关系有了嫌隙。

    陆杨如此这般说完,告诉他:“我叫他干爹,他没赶我。下回见了你们,肯定要占你们便宜。”

    罗大勇和罗二武两兄弟自小就调皮,鲁老爷子家里木头料子多,他们总摸去鲁家院子里拿小料玩,被鲁老爷子追着骂兔崽子。

    还使唤陆杨去给鲁老爷子说好话,哄鲁老爷子刨木球给他们玩。大木球废材料,鲁老爷子舍不得。就给陆杨做了小木球,指甲那么大。

    小球不好玩,罗大勇拿弹弓玩,就那么巧,那天水哥儿买了一坛酒回来,刚好被他的木球射中。酒坛子碎了,酒撒了一地,碎片里就剩一颗木头珠子。

    陆杨从那天起,不能叫鲁老爷子干爹了。

    但鲁老爷子出门一趟,见了罗大勇,都要叫他小崽子。

    罗大勇摆手,不在意:“他一把年纪,惦记儿子,占便宜就占便宜了,我也没少占他便宜。我家几个木碗还是他刨的。”

    这事说定,他们就能回家了。

    谢岩要留一会儿,找罗大勇说话,问他怎么强身健体,锻炼体魄。

    “我这身板太弱了,罗大哥你教教我。”

    罗大勇:“……”

    心是好的,说话怎么软绵绵的,叫人起鸡皮疙瘩。

    罗大勇跟他说:“你体力太弱了,学别的都白搭,家里挑水劈柴的活先干上,体力练出来,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男人么,先在家里干干活吧。

    家务活都没干明白,练什么身体。

    陆杨听着偷偷笑,也不告诉他家状元郎实情,回家路上,看见谢岩就要笑一笑。

    谢岩不明所以,和他一起笑。

    嘿嘿。

    第52章

    挣钱啦

    正月初六开始,

    黎峰去帮陈老爹搬家,连着忙了三天。

    陈老爹再不想回村了,又极尽节省,

    家里的东西能搬都要搬。他俩加起来就两辆骡子车,

    车板那点大,来回还有路程,一天跑很多趟。

    黎峰顺道去找陆杨,跟他说了陈老爹的铺面位置。

    往南边搬去了,从村里过来要走挺远一段路,

    跟陆杨的铺子隔得不算远,有个七八条街的距离。

    陆杨心中了然。

    陈老爹是个爱面子的小气鬼,

    从前的作坊就好几次搬家,最后搬到了离村子最远的东城区。穷人走不了太远的路,

    村里的穷亲戚想找他都难。

    他在东城区把家业弄没了,重新盘下铺面,不想回去丢人,被人打趣,

    还是想远着穷亲戚,这又往南边去了。

    作坊新开张,家里肯定忙,

    陆杨也有事忙,最近没法出街吆喝,零散卖货,

    点头应下,

    就把这事搁置一边。

    他俩碰面,陆杨给他结了一部分货款。

    主要是野味的,羊、山鸡、野兔、蜂蛹,

    都卖完了。

    蜂蛹出给了丁老板,山鸡自家炖了一只,余下卖了。

    野兔卖给其他熟悉的老板了,羊肉除去丁老板的全羊,陆杨留了一条腿,再有一条腿的人情,旁的零散卖肉,一斤两斤的割,也都卖完了。

    山菌卖得慢一些,笋子卖得快。

    冬季的菜都会贵一些,雪后的冬笋难挖量少,陆杨没贱卖,是八文钱一斤往外卖。

    这个价位,注定来买的人都是少量拿。顶不住县城人多,再有丁老板这种有钱人,这两天卖了两百多斤。

    陆杨一次给他结清,后边再卖笋子,就都是店里的收益。

    统共三百三十二斤的笋子,黎峰抹零,算三百三十斤,货价有两千六百四十文钱。

    山鸡和野兔是论斤买,鸡的价格一般是十二文到十四文一斤,陆杨照着十三文一斤来卖。以获取难度而言,山鸡比家鸡难得,但家鸡都留着下蛋,一般人家舍不得卖,这方面来说,山鸡又显得常见。价格相差不多。

    山鸡有六只,称重是二十六斤三两。陆杨自家炖的一起算钱。有个零头,他凑足一文给。山鸡是三百四十二文钱。

    野兔价格比山鸡高一文钱,十四文一斤。黎峰刻意留活的,射杀的不多,拿来的只有三只,有十四斤七两。陆杨凑足零头,算两百零六文钱。

    蜂蛹卖了二钱。

    羊肉是按照十八文一斤卖的。他们猎的羊,去毛以后,一般是四十到六十斤左右。

    羊头可以祭祀用,这东西有固定买家,除却丁老板的全羊,另两个羊头是黎峰自己卖的,不用陆杨结算。

    牲口有出肉率,还有内脏压秤,内脏跟羊肉不是一个价,是按照八文钱一斤卖的。

    这处的账复杂,陆杨跟他单独算。丁老板的全羊有七百五十文。另两头羊撇去自留的肉,不算内脏不算头,留了五十二斤肉,这里是九百三十六文钱。内脏有个二十三斤,一起一百八十四文钱。

    这些一起有个五两多点,在野味上,陆杨不是论斤拿货,是跟他们算抽成,不多,半成。

    零头给他算进来,有个两百六十三文的入账。给黎峰的是四千九百九十五文钱。差一丁点就五两银子了。

    陆杨说:“你们这还是挺挣钱的。”

    黎峰没谦虚:“日常上山,山鸡野兔总能打几只,一天能有个一百多文钱。”

    再不济,也能捉几条蛇,挖些山货回来。他反正是不会空手的。按天算,不合适,按月的话,一个月能有个三两多。

    陆杨跟他再说个生意:“木柴我这儿也要,一年四季都要,你时不时给我送一车两车的,照价给。”

    送来他这里的,肯定是劈好的木柴。

    黎峰出了力气,他就不压价了。

    这事好说,陆杨又跟他换了一辆板车。

    马车配置的板车实在太大了,他们现在花销大,去找木匠买一辆小板车,他舍不得花钱。黎峰平常就走大道、官道,进县里,没一会儿就到他铺子里,可以用大车。

    两头换一个,省点银子。

    钱账算清,换车的事就让谢岩跟他说。

    后院小,紧挨着人住的屋子旁边搭着畜棚,把马养得好好的。

    车子在畜棚外头,搭着草席遮挡雨雪。

    黎峰还是馋马,过来没看车,光顾着看马了。

    他问谢岩:“你有门路能买到马?”

    谢岩没有门路。

    他学会骑马,还是因为县学有马,书生都要学,那时都是排队学,下课之前,多得是连马都没摸到的人。

    他文章写得好,县学的先生们喜欢他,常让他先骑马。那时他哪里会问怎么买马?

    他说没有:“这是我朋友借给我使的。”

    黎峰对他很失望:“亏你还是个秀才,这点门路都没有。”

    谢岩:“……”

    他踩黎峰痛脚:“不像你,连马都没有。”

    黎峰拍拍马脖子,越摸越喜欢,说:“你这是借来的,说起来你也没有马。咱俩半斤八两,一个样。”

    黎峰还记得挣钱的事,又跟他攀比一回:“我今天挣的能有五两银子了,你呢?”

    谢岩:“……”

    他刚让夫郎给他花了五两银子下定印书。

    他会算账,他跟黎峰说:“你这还要分给别人,又不全是你的。”

    黎峰:“……”

    对,银子就怕分。一分就没了。哎。

    他换了板车,陆杨给他装了一小坛子的山菌肉丁酱,给他讲了怎么做,让他回家告诉陆柳。

    陆杨一个人炒酱,挣不了大钱。弟弟在山里方便,还有婆母帮忙,他们在山寨里搭伙,能把这个生意做起来。

    黎峰听懂暗示了,他沉默一会儿,跟陆杨道谢。

    从铺子里离开,黎峰再去拿些油盐酱料,补补货,就能回家了。

    寨子里,陆柳正在收拾小铺子。

    木匠家送来桌子了,全是木板和桌腿,平着搬到铺子里,才给他装好,也给他摆好位置。

    照着黎峰说的样子做的,样式简单,带隔层和小抽屉,平时放货放钱方便。

    摆中间的方桌没有做,这个黎峰就会,等他忙过这几天,会抽空做。

    陆柳手里银子少,木匠去找陈桂枝拿钱,他就把货物再理理。

    扫地到酒坛子附近,陆柳记起来要做打酒打油的勺子,又追出来,跟娘说了这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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