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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陆柳抓住了重点:“在附近游一圈?”

    他都顾不上气派了。

    怎么能游一圈!

    陈家湾跟陆家屯隔着三里的路程,从陈家湾去黎寨,本就会路过陆家屯外边的官道,再游一圈,他不就回家了吗!

    陈老爹却红光满面的,像是他出嫁一般,笑得牙不见眼。

    “多游几圈才好,到时候都知道卖豆腐的陈家回来了,我们这几天就抓紧做豆腐。赶着年节,能卖冻豆腐了。”

    陆柳急了都。

    “那他要往哪边游啊?”

    陆三凤盛了一碗疙瘩汤进来,递给陆柳,说:“肯定是陈家湾和黎寨啊,他个姓黎的娶夫郎,总不能去陆家屯转悠吧?”

    陆柳想想也是,心里放松了些。

    他捧着碗,拿勺子搅拌,试着温度合适了,一口一口往肚里填,趁着陈老爹没出门,他快速把碗递给陆三凤。

    “谢谢娘,我还要一碗。”

    陆三凤:“……”

    就知道你是个刁钻货。

    陈老爹正高兴呢,挥手让陆三凤快去。

    “杨哥儿吃两碗,别人就少吃两碗,添给他。”

    陆柳喜滋滋笑了。

    陆柳想象不出来黎家的接亲队是怎样的气派,他长这么大,村子都没出过几回,平时谁家办个红白喜事,也轮不到他过去凑热闹,说白了,就是没见识,脑子里没有画面。

    所以当他看见黎峰结亲的派头时,结结实实震惊到了。

    黎峰人缘好,号召力强,他自家有骡子车,再有旁的兄弟家凑了车,足足十二辆车。骡子车、驴车、牛车各四辆。

    出来迎亲,空车子不好看,满载十二车的聘礼他家也没那么有钱。这车上就装了些锣鼓。

    赶车的、敲锣鼓的人,都穿得跟新郎官似的,一人一朵皱纸红花,腰上还系着红腰带,一路就敲打过来了。

    这阵仗,十里八乡头一份。

    陈家湾大部分村民都来陈家看热闹,少数没来的,也被迎亲队的锣鼓声吸引,忙从屋里出来看。

    年底成亲的人家多,黎峰这一出场,就把所有人都给比了下去。

    一时之间,更多的人涌去陈家贺喜。

    迎亲要闯关,照着习俗来。

    就黎峰这身板,再看陈、黎两家“富富”联合,送嫁的人都不为难黎峰,全是走个过场。

    到了门前,陈家两兄弟巴不得赶紧把陆杨嫁了,都不与黎峰为难,但气氛在这里,他们兄弟也想了个招,大声问黎峰:“你想我们把他背出来,还是你自己去把他背出来啊?”

    这一问,周围起哄声震天,屋顶都要被掀翻了。

    陆柳坐里屋等着,紧握着的小拳头抵在胸口,压着他砰砰乱跳的心。

    他不用靠近门,不用去偷听,就听见黎峰声如洪钟:“我夫郎,我去背!”

    “好!好!”

    众人齐声叫好,喝彩与掌声交叠,外头还有锣鼓助阵。

    陆柳坐炕上,手边没什么东西,放下拳头,他只好抓紧红盖头。

    黎峰推开门,先对上了他小鹿一样的眼睛。

    紧张、喜悦,还有些许忐忑与期盼。

    黎峰被这双眼睛安抚到了,心里紧绷的弦放松,笑容真诚。

    他比门框高,进屋要低头,又实在魁梧壮实,站那里就把探究的目光挡了七七八八。

    他真是霸道。说了他来背夫郎过门,才进屋,就不愿意多走一步,伸开了双臂,让陆柳过来。

    陆柳又腿软了。

    但他没有犹豫。

    这就是他想要的好姻缘。

    黎峰也不全是霸道,他看得出来陆柳的颤抖,只要陆柳肯朝他走来,余下几步,他抬脚一跨就把距离缩减至零,恨不能与他胸膛贴胸膛,以此交换真心,余生好好过日子。

    可惜,陆柳身板儿不够硬,被他轻轻一撞就往后仰倒,黎峰赶忙伸手捞住他的腰。

    堂屋里的人往里屋挤,进来看见这一幕,都上“哦哦”乱叫,还有人把闹洞房那一套提前了,嚷嚷着“亲一个”。

    陆柳整张脸都羞红了,双手因下坠的本能抓住了黎峰的胳膊,脑袋则因羞赧靠近他的胸膛。

    黎峰看着心热,但他是黎寨叫得上号的好猎人。

    他不被气氛迷惑,不被话语怂恿。大喜的日子,照着规矩来。

    夫郎还在娘家的屋子里,他过来迎亲,一刻都等不得,这就不管不顾的上嘴,是不尊重夫郎,也是把自个儿放低了。

    他把陆柳扶正,本想转身,却看陆柳给他递来红盖头。

    小夫郎声音低低的:“你帮我盖上?”

    黎峰应了。

    心防也弱了。

    给陆柳盖上盖头,他不背人了,矮身一揽,把陆柳抱起来,在人群的呼喊声里,抱着夫郎出娘家,上了他精心打点过的骡子车,把人安置在上面坐着,带他游村子去。

    黎峰定了路线,绕陈家湾一圈,然后上官道,回黎寨的新村绕一圈,然后回山下的老村,也就是他的家。

    他跟陆柳的家。

    行在半路,陆柳低声问过,确认他不去陆家屯,心神彻底放松,心跳逐渐与接亲队的锣鼓同频。

    路况坑洼,走得颠簸。

    他的红盖头摇摇晃晃,隐约可以看见黎峰如山一般的背影。

    他热泪盈眶,这一刻很想两个爹,也很惦念哥哥。

    不知哥哥今日成亲,是什么光景。

    此时此刻,陆家屯也等来了一支让全村人都惊掉下巴的迎亲队。

    谢岩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一身红衣,整个跟新科状元似的,后头跟着一队穿着齐整的吹打班子,还有一顶包裹着红绸,挂着铃铛与流苏的的花轿。

    村里人成亲,吹打班子见过,花轿是真的没见过。他们哪用得起!租也舍不得!有辆牛车就是顶顶体面的事了。更别提谢岩还骑着马。

    陆家原本冷清,今天嫁小哥儿,也只有几家亲戚过去凑个人场。随着谢岩的迎亲队进村,陆家屯有一个算一个,都跑过去看热闹了。

    从前说陆家小哥儿嫁个秀才相公就能翻身了,他们不信。谢家那情况,随便打听打听,谁不知道啊?自家都立不起来,怎么带岳父家一起翻身?

    现在他们都迷糊了。有这气派,怎么能让人欺负成那样子?

    陆杨也这样想,满心满眼的疑惑,眉头都皱起来了。

    王丰年跟苗青站他身侧,一个让他别皱眉,今天皱眉不喜庆,一个直接上手给他抚平眉间皱痕。

    谢岩迎亲之前打扮了一番,眉目硬挺,气势逼人。

    这一路,他都顺利。连个闯关的过场都没有,走哪里就被让到哪里,长驱直入进了陆家门。

    陆大河的两个儿子守住了最后一道门,给他提了几个问题。

    问题是陆杨给的,他们照办。

    一问鸡汤有没有。

    谢岩说有:“昨晚炖下的,今天刚好喝。”

    他迎亲来的热闹,屋里却静悄悄。

    陆二保跟大哥对视一眼,小声说:“赶集那天遇上的,他俩说好的。”

    陆大河点点头,对陆柳更看重了。

    谢家小子是把柳哥儿放心上了。

    二问家里谁做主。

    谢岩语调平静:“他愿意的话,可以让他做主。”

    这问题让一家子提起心,里屋苗青还说陆杨:“你平时就是软性子,那一家狼一样的亲戚你能应付?”

    对陆杨来说很满意的答案,却让陆家人不满意。他们认为这是谢岩没有担当。

    陆杨只顾着喜滋滋。

    门外,第三问来了。

    “你会帮忙做家务吗?”

    这问题让两个哥哥没底气,问话的声音都小。

    村里的男人尚且不爱管家务事,指望一个书生管什么?他又会做什么?

    这年头的书生可精贵了,他指定从小到大,连油瓶都没扶过。

    果然,这个问题把谢岩难住了。

    他稍稍迷茫了一下,然后浅浅思索了一下,答道:“如果他需要的话。”

    陆松抢着说:“他需要!”

    陆杨隔着门帘,差点笑出声。

    大松哥不错,会说话。

    谢岩点头:“可以,我会帮忙的。”

    他成功过关。

    陆松长舒一口气,想拍拍他的肩膀,一看谢岩这身红衣裳在屋里都散发着他买不起的光泽,他又硬生生把手停在了半空,然后缩回去搓搓手掩饰尴尬:“行,我去把柳哥儿背出来。”

    谢岩利索退到墙边。

    他是背不动的。

    陆杨没生事,让爹爹给他把盖头蒙上,就爬上陆松的背。

    出门来,他视线往下,一眼就看见了站墙根的谢岩的靴子。他心里有点痒,手也痒。

    等出了门,上了花轿,他跟陆松说:“大松哥,你让他过来,我想跟他说句话。”

    陆松应了,回头叫住谢岩,让他去花轿那边。

    谢岩就这点好,戳一下动一下。

    陆杨把他叫过来,就是为了多戳他几下。

    他稳稳坐花轿里边,盖头蒙得稳当,只露出一截略尖的下巴。

    谢岩弯腰探身,问他要说什么。

    陆杨伸手,谢岩虽疑惑,却也伸手去接。

    陆杨瞬时躲开,还反手在他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你这呆子,搞这么的大阵仗,却弄出这么枯燥的流程,怎么就不能热情点?像我逼婚一样。你就一点儿不喜欢我?”

    谢岩:“……”

    他是真呆。

    他让陆杨明示。

    陆杨说:“连喜欢都不会?那你看过别人娶亲没有?”

    讲真的,谢岩没看过。

    他看了,也是过眼不走心,记不住。

    但他知道陆杨的意思了。

    他解下胸前用红绸编织的大红花,这一条红绸很长,他把一头放在陆杨手里,让他拿稳了,他则拿着另一头,上了马。

    再长的红绸,也无法承受他高高在上、远远走在前面的距离。所以谢岩改而走在花轿侧面,与他并行。

    依然不够热闹,但新郎官挨着花轿走,别人都没见过。

    看热闹的人终于把话风转了。

    谢家秀才像是要把夫郎绑在身上一样。

    怎么就那么爱呢。

    第9章

    婚闹

    两支接亲队分别从陆家屯和陈家湾出来,走上同一条官道,有短暂的重逢,然后一方向东,一方向西。

    陆杨掀开轿帘,不敢揭盖头,只看见些朦胧的影子。

    陆柳同样,不敢动盖头分毫。

    兄弟俩两不相见,再看前方,只有热泪滴落。

    他们默契的做出相同的动作,都立即抬手擦泪,挤出笑脸。

    以后是好是坏,都是他们自找的。

    谢家的接亲队不绕弯儿,径直回了上溪村。

    刚进村子,就有一群人围上来,嚷嚷着“还钱、还田地”,还有人骂谢岩:“拿着我们的银子娶夫郎,你是风光了,我们怎么办?全饿死啊!”

    围过来的人分两拨,一拨人吵着闹着,另一拨人则挤在中间劝架。

    “大喜的日子,人家在成亲,你们闹什么!”

    “哪有赶着喜事来闹的?”

    “你们敢动手试试!”

    ……

    陆杨听着外头的动静,一颗心终于落地。

    这样才对嘛,就应该有人来闹事。

    庄稼汉力气大又彪悍,一伙人追着喊,两拨人比着嗓门叫嚷,吹打班子都被压住了,再被撵走。

    不一会儿,花轿周围就都是恶狼般的人,但没谁动手。

    他们嘻嘻笑着:“好啊,大喜的日子,你们要成亲,我们给面子!这钱都赖了那么多年了,不差今天。我们不这样闹!”

    成亲有成亲的闹法,不让讨债,那就闹婚!

    陆杨不带怕的。

    他扯扯手里的红绸,谢岩以为他是害怕,作为回应,也扯了下红绸,然后陆杨猛一用力,把红绸从他手里拽走了。

    谢岩下意识想抓,眼看着红绸一寸寸变短,最终消失在轿帘口。

    谢岩:“……”

    这是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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