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虞三郎使劲点了点头,目光里有着坚定。“伯父放心,虞氏儿郎从不怕磨难。”
卫苍又看向虞晗昭。
“老二媳妇,父亲等你回来。”
虞晗昭握了握拳头,她对卫氏众人一一告别,最后看向卫耀。
她上前两步,平静站在卫耀面前,夫妻两个似乎依旧如同以前的每一个日夜那般。
安静相对,不言不语。
虞晗昭没有说话,她只是解下腰上的短刀,伸手捧在了卫耀面前。
卫耀瞳孔微颤,但最终他还是红着眼接过了那把虞晗昭从来不离身的短刀。
虞晗昭对他点头,直接转身翻身上马。
交接月色下,她修长的身影立于马上,犹如无所畏惧的战神。
她最后看了卫戟一眼,对众人拱手行礼,转身踏马而去。
虞家的兄妹在星夜中静悄悄离开,没有在邺州掀起什么波澜,仿佛他们从未出现在肃国公府那般,消失在卫氏的生活中。
谢知筠之后忙了两日,才终于把所有布料都收了上来。
因为是分给数个布庄制作的布料,所以最终所有布庄都按时交上了货物,并且质量都很不错。
虞晗昭不在,谢知筠就带了郑娘子、阮娘子等人一起盘账,顺便让人把邺州城每一区需要的布料都清点出来,随时准备分发给百姓。
忙过了那几日,谢知筠才发现崔季病了。
近来她忙着外面的事,家里的家事就由崔季打理,且她也没大肆宣扬,直到这一日谢知筠同卫戟一起去荣景堂用饭,谢知筠才发现崔季面色不太好。
崔季的身体一向不好,一年到头总要病上一场,但今年才刚过年中,她就已经病了第二次。
家中上下,城里城外,甚至整个北越都有些风雨飘摇的意味,这个时候崔季的病无疑让人心情越发沉重。
就连卫苍也尽量早早回家,多陪在崔季身边,希望她早日好起来。
谢知筠见她这般模样,不由有些难过。
“母亲,您都病了,就要好好歇着,还操持晚膳做什么。”
崔季虚弱地笑笑,却说:“哪里就到了那个地步,我自己也要用饭的,再说,最近已经好了不少,我都是按时吃药,过不了几日就能好了。”
“好几日没见你们,也怪想你们的,见一见我更安心。”
谢知筠同卫戟对视一眼,卫戟在桌下握住她的手,对他摇了摇头。
卫戟笑道:“母亲不用担心,送粮的队伍已经平安抵达了俞庆,再过几日就能到长寿关了。”
崔季有一颗慈母心肠,如今虞晗昭离开了家中,她总是不放心,这才病了。
这年月总是这般,乱世之下,婚事就显得没那么重要,分分合合,死死生生的不计其数。
即便放在公侯之家,和离之后各自嫁娶的屡见不鲜,可偏偏卫耀跟虞晗昭并非因为感情和离。
崔季心疼儿子,也心疼虞晗昭,总是辗转反侧,这才犯了病。
这是心病,不好劝,卫苍也明白。
所以他就多抽时间陪着崔季,陪她说说话,给她说军服做的如何了,谢知筠办事如何利落云云,好让崔季高兴起来。
果然,今日一听说谢知筠终于有空过来,便立即让人做了谢知筠和卫戟爱吃的菜。
“你们这几日忙的都瘦了,”崔季见了他们,一下子就精神起来,就连气色也好了不少,“要多吃些,否则也得累病。”
谢知筠笑着道:“母亲没见到那批布,明日我带来给母亲看看,做的真的细密结实,这一回由百姓们动手做军服,做出来一定很好。”
说起正事,崔季精神就更好了。
谢知筠同卫戟对视一眼,便对崔季道:“母亲,如今前头很忙的,家里的管家和娘子们全部上了阵,都要忙不过来,您可得赶紧好,还指望您出手相助呢。”
崔季温柔笑了起来。
她伸手,顺了顺谢知筠的鬓发,看着她的目光温柔如水,一如既往地慈爱。
她说:“好。”
用过了饭,谢知筠跟卫戟一起散步回春华庭。
两个人忙起来的时候,只傍晚这段时光才能说会儿话。
可即便如此,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却没有生疏,倒是越发亲密起来。
卫戟握着谢知筠的手,两个人漫步在花园里,头顶是漫天璀璨星光。
夏日时节,苍穹高远,月色皎洁。
两个人走了一会儿,卫戟才道:“颍州那边来了消息,说是虞氏的军队已经被北越军控制起来了。”
“才控制啊?”
谢知筠忽然这么一问,让卫戟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忍不住笑了一声。
“是啊,才控制起来。”
司马翎真是个胆小鬼,等了这么多天都不敢轻举妄动,现在眼看刺激卫氏不成,才转头再去刺激虞氏。
卫戟捏了捏她的手:“不过我们也收到了虞伯父的回信。”
谢知筠仰头看向他,目光专注。
“虞伯父只回答一个字,”卫戟回望她漂亮的星眸,“那个字是好。”
谢知筠终于松了口气。
“这就好。”
那虞晗昭做的一切,卫耀和卫氏做的一切,都没有白费。
两个人又走了一会儿,谢知筠忽然开口:“卫戟,若你是卫耀呢?”
卫戟脚步微顿。
两个人刚好停在牡丹花丛边,皎洁月色下,是那么般配的一对璧人。
卫戟垂眸看向谢知筠,脸上依旧是淡淡笑意。
“若是我,”卫戟声音清晰,“我就带着你一起,策马百里杀入颍州,直接翻身成王。”
“谁敢动我,谁敢动你?”
98第一百八十八章
老师就在这里
卫戟这话说得气势十足。
谢知筠愣了一下,旋即就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轻灵动听,在微凉的晚风里,简直沁人心脾。
“小公爷,这么厉害的啊?”谢知筠同他玩笑。
卫戟捏了捏她的手,牵着她继续往前走。
“你不是虞晗昭,我也不是卫耀,身份不同,我们永远也不会遇到这样的事。”
“谢氏远在琅嬛,早就隶属肃国公府,司马翎再有本事,也鞭长莫及。”
“再一个,卫耀无官无职,在家中不显山露水,所以去岁是他同虞氏联姻,也正因为联谊的是他,司马翎才敢动手。”
“你且看司马翎敢不敢动崔氏和谢氏。”
卫戟十五岁就上阵杀敌,跟在卫苍身边屡获奇功,是当之无愧的少将军。
从卫苍定府在邺州那一日开始,已经给卫戟请立世子,卫戟这个小公爷的称呼并非府上乱喊。
从一开始,卫苍指定的继承者就是卫戟。
没有人可以动摇。
司马翎不会真正同卫氏对上,时至今日,他一直在旁敲侧击,用最下作的手段,企图撼动卫氏,让他们动摇,让他们着急。
可这些都没用。
卫苍头脑太清楚了,他清楚地谋划着未来的每一步,除非有什么不可预测的意外,或许才会让卫氏分崩离析。
谢知筠一下子便沉思起来。
卫戟看她陷入沉思之中,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头轻蹙,显得有些不安和焦虑。
卫戟叹了口气。
“那你呢?”
他低沉的嗓音随着晚风钻入她的耳朵里,让她飘远的神志渐渐回笼。
“什么?”谢知筠下意识问。
卫戟牵着她跨过院门,回到属于他们的春华庭。
“若你是虞晗昭,你会如何做?”
谢知筠认真想了一下,道:“若是谢氏遇到这样的事,那在被控制关押期间,谢氏全族会一起书写史书,把司马翎做过的所有肮脏事大肆宣传,即便后世的史书不会有这一篇章,但野史里永远少不了他的心黑手辣。”
卫戟:“……”
果然,只有文人不能能轻易招惹。
一个弄不好直接身败名裂,臭名远播,传扬百年都不止。
两个人说着话进了卧房,卫戟回来还没换衣裳,这会儿就被谢知筠赶去换好了衣裳,等他再回卧房的时候,才发现罗汉床的小桌上放着一身藏青色的军服。
谢知筠已经换过了家常的衫裙,头上的环钗都卸下,此刻正坐在桌边侍弄香炉。
卧房中的檀香渐渐燃烧起来,清幽的味道充斥鼻尖,让卫戟那颗烦躁的心逐渐安静下来。
他坐在另一边,伸手摸了摸桌上的那身军服。
谢知筠放下手里的香勺,笑着看向卫戟:“这是今年咱们自己做的布料,给精兵营士兵用的都是藏蓝色,我随意选了一块布料回来,自己做了一身军服给你。”
“我手艺不好,你且看看,不穿也没什么。”
谢知筠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虽然带着笑,但眼神游移,不太敢往卫戟身上看。
她的针线卫戟是知道的,做袜子都是歪歪扭扭,做军服就更是有些惨不忍睹。
但今年的军服是她一手操办出来的,百姓们都能给士兵们做军服,她就也想给卫戟做一身,无论卫戟穿不穿,做了就是她自己的心意。
卫戟看着她泛红的脸颊,手上摸着那硬挺的布料,心里又暖又开心。
谢知筠总是这样,她从来不说软话,也总是清醒理智的,可她做的事,却偶尔有着少女的天真和柔情。
卫戟之前想错了,谢知筠并非不会浪漫,只是她的浪漫太过正经,让人总是会错意。
就比如那歪歪扭扭的袜子,驱蚊的膏药,写满了注解的兵书,以及这一身看着勉强算是结实的军服。
桩桩件件都是谢知筠用了心,用了力做出来的。
这样的用心,如何能说她不浪漫呢?
不是柔情才是浪漫。
真心也是。
卫戟笑着叹了口气,他伸手轻轻抚摸着军服的每一寸,先是夸:“这料子真好。”
用作军服的料子,不能太过柔软,那样很快就磨烂了,不经穿,也不能起到防护的作用。
所以料子都比较硬挺,穿在身上不会那么舒服,却防蚊防虫,冬日里穿也保暖。
谢知筠做的是春秋穿的军服,不加棉,料子厚实结实,比以往哪一年的都要好。
有没有人看管着做出来的料子到底不同。
卫戟先夸了一句料子,就看到谢知筠的耳朵根都红了。
他低声笑了笑,然后便把军服展开,在身上比了比。
军服都是上衣下裤,中有厚实的敝屣,可以用来挂鳞甲,谢知筠的手艺确实不怎么好,不过衣裳应该是贾嬷嬷剪裁的,衣服大小刚刚好,即便谢知筠缝得歪七扭八,卫戟穿在身上也是说不出的笔挺利落。
卫戟直接把外衣穿在身上,站在谢知筠面前,低头看她。
谢知筠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这一次倒是没有挪开眼睛,红着脸在他身上打量。
“尺寸一点没错,”谢知筠嘀咕着,“下次把缝线缝得直一些就更好了。”
大少夫人还在总结经验,小公爷就已经弯下腰,准确捉住了谢知筠一张一合的柔软嘴唇。
谢知筠的声音瞬间被卫戟吞噬,她唔了一声,紧接着就被卫戟拉扯入迷离的漩涡中。
她不自觉伸出手,攥住了军服下摆,像是在推拒,实际上却把卫戟拽得更近。
两个人的气息瞬间缠绕在一起,伴随着檀香独有的味道,纠缠不休,逐渐热烈起来。
卫戟终于结束了那个吻的时候,谢知筠已经喘不过气了。
卫戟伸手在她嫣红的唇上轻轻一抹,低声在她耳边笑道:“衣裳确实结实,然后……”
“然后这么久了,你还是没学会如何亲吻。”
卫戟伸出手,拦腰把她抱了起来,转身来到了床榻前。
谢知筠伸手揽住他的脖颈,却不害怕自己会掉下来。
“没有老师,如何学会?”谢知筠左顾而言他。
卫戟挑了挑眉,再度俯下身去,把她放到了床榻上。
“老师不就在这里?”
98第一百八十九章
疾风骤雨
一夜晚来风急,疾风骤雨,雨打梧桐,一树梨花落了满地。
次日清晨,卫戟是穿着那身新做的军服离开家的。
走之前谢知筠还没醒,他就同贾嬷嬷道:“嬷嬷一会儿告诉念念,跟她说衣裳很结实,非常好。”
折腾了一夜,这衣服在床上滚来滚去,扭来扭去,早起除了有些皱,一点都没坏,可见料子之好。
贾嬷嬷不明所以,只点头:“知道了,小公爷慢走。”
等谢知筠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
她坐在床榻上发了会儿呆,有些头昏脑涨,似乎还在睡梦中一般。
今日朝雨和牧云都有事,贾嬷嬷听到动静,端着水盆进来。
“小姐怎么还在发愣?昨夜没睡好?”
谢知筠缓缓摇了摇头:“我好像做了个梦,但又记不太清楚,正在回忆。”
贾嬷嬷道:“小姐先洗漱用早膳吧,方才姑爷让我告诉你,说这一批的军服很好,很结实。”
贾嬷嬷一边说一边笑:“姑爷今日就穿着小姐做的那身军服出门了,瞧着很喜欢呢。”
谢知筠回过神来,有些羞赧,又有些高兴。
她有些凶地说:“都让他别穿了,做成那个样子,穿出去多丢人。”
谢知筠一边说一边穿好鞋,穿上了外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