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也是嫁来了卫氏,跟着卫氏一起操持军队的事,虞晗昭才渐渐明白钱粮有多难。虞晗昭犹豫片刻,点头:“长嫂你说,我会好好同三哥商议。”
谢知筠这才幽幽开口:“在最初的时候我说过了,司马翎之所以会挑这个时候下手,就是因为他知道暂时没有外患,可若是有外患呢?”
“北越同大齐有三处边关接壤,其中卫氏驻守铜川,虞氏驻守隆绥,北越其他军队驻守彭州,三州一起努力,才能守护住北越富饶的国土。”
这两年大齐只偶尔进犯铜川,其他两州都未有过战事,所以在大齐的勾结之下,司马翎就以为北越暂无外患。
虞晗昭一愣。
膳厅之内,众人也是愣住了。
谢知筠淡淡道:“如今北越这么多将军,唯以父亲和虞伯父是英武之人,其余将军,皆是年轻之辈。”
“老将们大多都在早年的内乱和三国混战里折损,现在颍州耀武扬威的那群人,都是司马翎陆续提拔上来的,他们嘴上说的天花乱坠,把司马翎都骗了过去,若是边关动乱,需要调兵遣将的时候,看看那些人哪个敢上战场?”
不愧是读书人,谢知筠骂起人来一个脏字都没有,却把那些蝇营狗苟之辈的脸皮狠狠撕了下来。
“他们看虞伯父不顺眼,觉得他占了上柱国大将军的位置,可他们也不想想,若是没有虞伯父,没有虞家军,按北越又该是什么样子,靠他们这一群虾兵蟹将去抵御外敌吗?”
“他们不敢上战场,肯定会找各种借口,到时候不用我们如何努力,司马翎也会把伯父和虞大哥放出来。”
“因为总有人要保家卫国,要保护他这个皇帝享受太平盛世不是?”
谢知筠说到这里,膳厅里雅雀无声,就连虞晗昭都听呆了,最后忍不住点头。
“长嫂,你说得太对了。”
卫戟听得真是浑身舒畅,听媳妇骂他讨厌的人,怎么就那么令人愉快呢?
卫苍也是满脸意外地看了看她,然后才看向崔季。
满屋子人,大概只有崔季最淡定了。
谢知筠一口气说了这么多,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她早就想骂司马翎了,终于找到机会,可不得说个利落。
“老大媳妇,”卫苍感叹,“你这个主意可真厉害啊。”
几乎可以不废一兵一卒,甚至还能让那些“将军们”私下里斗来斗去,最后都不需要他们做什么,司马翎就会听从他们的话,主动放了虞秉。
只要能离开颍州,即便以后再艰难,那也比全家灭族来得好。
谢知筠羞涩道:“我只是给出一个建议。”
虞晗昭紧紧握住谢知筠的手,满眼都是激动:“多谢长嫂,我觉得这个主意是真的很好,我会好好同三哥商议的。”
98第一百八十三章
噩梦
今日的晚膳用到很晚,直到月明星稀时,众人才从荣景堂离开。
谢知筠跟卫戟同虞晗昭和卫耀从花园处分开,谢知筠往前走了几步,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卫戟道:“走吧,他们会没事的。”
谢知筠叹了口气。
她以前就爱操心,来了卫氏以后就更爱操心了,家里大小事都喜欢来问她,谢知筠也喜欢处理这些事。
这并不会让她觉得疲劳,只会觉得这是别人对她的认可。
正因为他们认为她可以处置这些事情,所以才找她,逻辑就是这么简单。
不知不觉间,她已经习惯为别人担心了。
卫戟牵起她的手,两个人走在凉爽的晚风里,刚才因为司马翎的背信弃义而生出的烦闷渐渐消散开来。
“刚太平才多久,怎么就又有这样的事呢?”
卫戟握着她柔软的手,两个人慢慢往春华庭走。
晚风凉爽而温柔,拂面而来,缱绻而去。
“世间之事,总是如此,从邺州被划给定西王做封地的那一天起,一切都已经暗流涌动。”
卫戟的声音很轻,也很淡,谢知筠几乎听不出他的情绪。
但谢知筠却明白,对于司马翎,卫戟早就生了杀意。
不是因为两者敌对,只因为司马翎从不顾及北越的百姓,不顾及为国浴血奋战的将士,他只在乎他自己。
这样的人不配为君。
谢知筠轻轻叹了口气:“我说的方法若是可行,虞氏能做好吗?”
要让司马翎和颍州彻底相信大齐来犯,当然不能只靠简单的军报,肯定还要有迫在眉睫的危险,才能让司马翎迅速低头。
卫戟笑了笑,此刻都是轻松了下来。
“我们都没想到夫人会出这样一个主意,”卫戟道,“夫人真是……”
谢知筠面上一红:“真是如何?”
卫戟捏了捏她的手:“夫人真是太顽皮了。”
卫戟声音轻松,语气也有着幽默和诙谐,但他心里却很清楚,这是谢知筠把人心看得太透,所以才会想出这么行之有效的方法。
“顽皮不顽皮的,”谢知筠道,“只希望真的能救出虞伯父和虞大哥。”
“卫戟,”她的声音很轻柔,她道,“无论虞晗昭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想支持她。”
虞氏和虞家军,都是虞晗昭的家人,她无论做什么决定,作为家人都只能支持。
卫戟点点头,声音依旧很温柔:“我知道,我也支持她,不过,我还是希望他们不会和离。”
“老二是个死脑筋,若是两人和离,以后老二也不会再娶了。”
“而二弟妇若是真的同他和离,只怕……”
只怕会不顾性命,只求家族平安。
谢知筠心头一震,她叹了口气,心里又有些发堵了。
“司马翎真不是个东西。”谢知筠小声咒骂一句。
卫戟也学她:“司马翎真不是个东西。”
夫妻两个偷偷骂了一会儿司马翎,春华庭就到了。
两个人忙了一晚,虽然只是坐着议论,可都觉得很累。
回来之后也没再说什么,洗漱过后就睡下了。
谢知筠有些睡不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卫戟一把按住了腰。
卫戟长臂一伸,就把她搂进了怀里。
自从夏日来临之后,谢知筠嫌热,就不肯让他抱着睡了,可今日谢知筠心里不踏实,倒是想靠着卫戟。
似乎只有卫戟结实宽厚的怀抱能给她安全。
“睡不着。”谢知筠用额头去碰卫戟的胸膛。
“睡不着也得睡,明日还有得忙,”卫戟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声音里有些怜惜,“以后这样的日子会很多,可能……”
可能他跟父亲都征战在外,可能外敌就在邺州城下,他们也可能被迫离开这舒适的肃国公府,颠沛流离,就地而歇。
他们总要让自己适应,无论遇到什么情况,该吃吃该睡睡,这样才能保存体力,让自己获得更多的生存机会。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但谢知筠却听懂了。
谢知筠抿了抿嘴唇,伸出手抱了一下卫戟的腰,却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安静依偎了一会儿,谢知筠便爬起来,取了一根檀香,幽幽静静点了起来。
她重新回到床上,回到卫戟的怀中,然后就在幽静的檀香里阖上双眼。
“我会习惯的。”
谢知筠声音又柔又软:“我会慢慢成长起来,你不用担心我。”
卫戟的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他轻轻环住谢知筠的腰身,把她整个人圈在怀中。
“睡吧,你最厉害了,我的念念无所不能。”
说罢,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伴随着卫戟的心跳声,谢知筠安然入睡。
她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里的肃国公府很安静,崔季似乎一直缠绵病榻,强撑着打理府中的事,她也依旧是刚嫁过来的模样,别别扭扭,从来不会好好说话。
虞晗昭跟卫耀关系极差,已经闹了好几次和离,即便住在同一屋檐下,两个人也无话可说。
而她跟卫戟似乎依旧那样,卫戟住在他的西厢,谢知筠只在卧房生活。
一切似乎都跟年初时没什么不同,但谢知筠注意到,梦里的花草树木都已经繁茂起来,人人身上都穿着夏日的罗衣,显然不是冬日时节了。
梦里的一切都是那么快,那么迅速,一个眨眼的工夫,在谢知筠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虞晗昭同卫耀和离了。
然后后虞晗昭回到了虞氏,回到了颍州,不过几日工夫,虞氏就出了事。
再之后,就是虞氏的灭族。
虞秉死了,虞大哥死了,虞晗昭也死了。
梦里的一切都是断断续续的,谢知筠看不清前因后果,不知道中间的细节,她只知道,在这个梦里,他们都死了。
卫耀几乎疯了。
梦的最后那一刻,谢知筠看到卫耀坐在他跟虞晗昭的夏茵阁里,眼神里只有癫狂和痛苦。
他已经瘦的不成样子了,头发枯黄,整个人面如枯槁。
谢知筠听到他说:“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让她走。”
“是我害死了她。”
98第一百八十四章
今日一别
这梦太苦了。
苦得谢知筠心口一阵阵抽疼,等到她从这噩梦里惊醒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
卫戟正拿着帕子坐在床边,要给她擦汗,见她醒了,卫戟才松了口气。
“你可算是醒了,”卫戟道,“清晨就听到你的呼吸声不太平稳,我唤了你好几次,你都没有醒。”
“这会儿天都没亮,又不好叫大夫,只能帮你擦汗了。”
卫戟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担忧。
他们昨夜睡得早,这会儿醒得也早,谢知筠深吸口气,瞥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谢知筠握住卫戟的手,接过帕子自己擦了擦,然后才低声道:“我做了噩梦。”
卫戟见她面色比睡着的时候要好上不少,又去碰了碰她的额头,见她确实没有发烧生病,彻底放松下来。
他起身来到桌边,倒了一杯温茶,过来放到她的手中。
“梦都是假的,现在醒来了,眼前才是真实的。”
谢知筠心中一动。
既然梦里都是假的,那她做的那些预知梦,是否也都是假的?只要她够努力,就可以改变这一切,改变困局,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谢知筠一口气把茶水喝了下去,在清幽的茶香里,终于冷静下来。
“卫戟,我做梦梦到晗昭同二弟和离了,晗昭在虞家出事前回到了颍州,最终……”
谢知筠声音干涩:“最终,虞氏满门都死了。”
卫戟接过她手里茶杯,握住了她颤抖的手。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梦醒了。”
是啊,梦醒了。
谢知筠几乎会怀疑,梦里是没有改变未来的曾经,若当真如此,那她因为预知梦,就改变了太多事。
谢知筠长长呼了口气:“梦里,梦里的二弟得知了晗昭的死讯,所以他疯了。”
这几句话谢知筠说得很艰难,也很痛苦,卫戟听得心中震颤,却到底没有被她拉扯进痛苦的漩涡里。
卫戟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让她回神。
“梦里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们还没有和离,都好好的,最起码,现在的二弟妇还在家中,不是吗?”
对,是的。
卫戟说得对,现在都没有发生梦里的一切。
谢知筠闭了闭眼睛,又想起最初的那个梦境。
最初的梦境里,在卫氏的灵堂中,虞晗昭和纪秀秀都在。
梦里还有卫宁安,最起码在梦里的那个时候,这三人是都好好在的。
这就已经足够了。
无论如何,这几个梦都是相悖的,所以谢知筠不用太过惊慌,只要她努力改变这一切,努力让卫氏在风雨飘摇中存活下去,那么梦里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谢知筠长舒口气:“你说得对。”
“你再睡一会儿吧,无论二弟妇做什么打算,今日都有的忙,再睡一会儿养精蓄锐。”
谢知筠点点头,她对卫戟伸出手:“你也一起再躺一会儿吧,别太辛苦。”
卫戟愣了愣,随即便回握住了她的手。
“好。”
夫妻两个安静躺了一会儿,谢知筠昨夜没睡好,躺了一会儿就有些困顿了,昏昏沉沉沉入梦乡之中。
等她再醒来,已经天光微熹,白日将至。
谢知筠坐起身来,发现卫戟已经起来,不在卧房之内。
她唤了朝雨洗漱,穿好衣裳走出房门时,就看到卫戟在院子里练剑。
对于练剑,卫戟风雨无阻,无论发生什么事,卫戟都不会懈怠。
等一套剑花打完,卫戟才收势回到抱厦里,低头看向谢知筠。
“脸色比方才好一些了。”
谢知筠点点头,抬眸看到他脸上有些晶莹的汗珠,便取了帕子帮他擦脸。
她仰着头看他,眼眸中有着认真和专注,卫戟垂着眼眸,凝视着她的脸。
说不清的暧昧和缠绵在两人之中酝酿,卫戟忽然轻笑一声,低头在谢知筠额头上猝不及防落下一个吻。
“多谢夫人帮忙。”卫戟这一闹,逗得谢知筠脸颊微红,整个人都精神不少。
两个人一起用过简单的早食,谢知筠便问他:“今日是去西郊大营还是去州牧府?”
卫戟想了想:“先去荣景堂,给父亲母亲请安,你同我一起去。”
谢知筠看了一眼时辰,道:“这个时候父亲母亲也用过早膳了,咱们这就去吧。”
虞晗昭的决定还没给出,卫氏也不好立即行动,只能等虞晗昭和虞三郎的结果。
卫戟夫妻俩到荣景堂的时候,卫苍刚用过早膳,正在院子里同崔季下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