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原来你也会这般多话?”显然是默认了。管维咬咬唇,暗自使自己平静,也尽量不要去关注自己的肚腹,好在送淳于昂出门时,她穿了一件碧色云纹貂裘。
“若是为当日之事,小女诚恳向足下道歉,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无知妇孺一般见识。”
那人将脚往对面的长凳上一搁,道:“我这人气量狭小,素来有仇必报。”
钱明驾着马车在中阴山脉不停地绕圈,也不知道那人是不是不识得路,并未多做干涉。
那人突然发问:“你嫁人了没有?”
“未曾。”
许是她答得好,答得巧,那人虽然满身是干涸凝固的暗色血渍,脸颊上被划一道口子,身上的衣裳也很残破,却仍然有几分高兴的模样。
“那我捉你回去当个压寨夫人。”
这话有几分耳熟,只是管维一时没有响起,略带几分嘲意,“我便是只硕鼠吗?”捉来捉去。
那人微愣后,哈哈大笑起来,道:“果然有趣。”
见那人目光炯炯的望过来,管维心头一震,这人是?是那日闯入她家欲打劫粮草,结果被王寂带人逐走之人,此人居然是李崇!
那日他一脸虬髯掩盖了面貌,又甚少说话,她只见过其身形,是以,总也想不出来到底是何人。
管维对于这些久经沙场的男人来说,过于稚嫩,面上露出一丝异色便被李崇察觉了,冷哼道:“既是认出来了,不跟老熟人打个招呼?”这老熟人三字被他说得仿佛是老相好一般。
“当日是你来我家杀人放火,抢劫粮食,如今反而寻我报仇,简直岂有此理。”芙蓉面染上怒色,反而更增艳色。
李崇瞧了她半天,道:“我在你家放火?杀人?我杀谁了?”
管维道:“我家仆人,阿贵。”
“哦,死了?我瞧着今日还活蹦乱跳的送人出城呢,莫非是还魂了?”仿佛身上起了鸡皮疙瘩,拼命的揉,嘟囔道:“真是大白天见鬼了。”
管维面露微红,平生第一回扯谎,居然没有圆过去,被人当面揭穿,实在难堪。
李崇又道:“我怎记得是你自己要烧家里的粮仓,如今也赖给我了?你们管家的女郎真是善于颠倒黑白,罗织罪名诬赖好人。”
先输一筹,接下来管维仔细思量后方开口,“要劫我家粮食不假吧?莫不是当日你带着那些人来是做客的?”
“其实是提亲的。”
许是被这峰回路转弄得慌了心神,钱明突然勒住了缰绳,那人踢了前面厢壁一脚,骂道:“驾你的车,听甚么壁角,你家女郎许是性命无忧,惹怒了我,旁的也可以做一做。”
钱明哪里敢停,连忙驾车又跑了起来,自然是放得缓些,绕开些颠簸路面。
骂完后,李崇转过头来,见管维面色冷凝,嗤道:“怎么?不信啊。”
当日的情形,历历在目,这伙人明显就是冲着粮仓而来,再多巧言令色也遮掩不过去,只是他到底目的为何?
“男人嘛,见到貌美女子,总会多落几分心思。”带着凶气的虎目扫向她,不动声色道:“哦,救你那人呢?”
管维心中一紧,面色却显得淡然,“我家重金相谢,自然是走了。”
“果然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李崇啧啧两声,习惯性的摸摸自己光滑的下巴。
山上风雪甚大,吹得马车呜呜作响。
李崇打开车窗,那雪那风立刻灌入车内,呛得管维咳了几声。
“别绕了,顺着山道上山吧,你若不听,我只能挟着她走上去了。”遂关上了窗门。
钱明自然不敢不应,眸色沉凝,暗自下定决心,哪怕拼尽性命,也要护管夫人周全,如此,他的家人才有一线生机。
一辆马车走在风雪道上,这一刻,管维想到了自己进京之时,也是风雪满天,也是一辆青铜马车。
只不过那是,她身边还有谨娘,还有樊登,还有马诚,如今,面对着虎视眈眈的强敌,她身边只得一个钱明。
想到此处,只听见后面马蹄声由远及近,隆隆灌耳,似带着千军万马向她奔来。
大雪中,一道清朗的声音在山间回响:“李崇,放开我妻。”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谢谢工具人李崇,跟女主啥事儿也没有,不用期待。祖训来自钱氏祖训。
请大家多多支持我的预收文,鞠躬-男主重生古言《孤那审美异常的太子妃(暂名)》(核心梗就是女主长相妖艳魅惑一副奢靡无度的宠妃样儿实则思维审美接地气被贵妇嘲成小家子气的村姑,含打脸梗。);幻言《微末小仙硬着陆》(更了三章的预收,核心梗就是仙女回归地球带了灵力值积累系统,其实就是需要得到地球人民的认可和喜爱才能着陆成功,没有灵气,系统修仙,男主天体物理学家,理论开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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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
悬崖
◇
◎怎地到头来,你成了英雄救美,我成了杀人贼寇。◎
风雪越下越大,
漫天卷地,山路湿滑,一不小心,
连人带马车都要摔进山谷。
车内言笑无厌时,似危机化转机。
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后,
李崇一脸凶煞狠厉,拎着管维下了马车,管维被他蛮力一扯,只觉浑身剧痛难忍。
王寂在数丈之外勒马,
骏马前蹄高高抬起,发出一声嘶鸣,追随身后的数千黑甲轻骑,
令行禁止,纷纷止步。
见王寂等人未再上前,
李崇将管维略微松开,
朗声道:“你妻?你娶的不是姜家贵女吗?冀州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此刻,她不是身在洛阳替你坐镇宫中吗?”转脸去问管维,
声音很大,传得很远,
“你是他妻室吗?”
风雪甚大,
人皆兜了一脸飞雪,
瞧不清神情。
管维力弱,声音几不可闻,不知她答了甚,
李崇笑得更加得意。
“李崇,
你我交锋数回,
你知我,我也知你,明人不说暗话,你待如何才能放回我妻。”声音缓慢,并不显得如何急躁,仿佛被挟持之人无关紧要。
听这二人喊话,管维明了,先前的遮掩不过是猴子耍把戏,白叫人看了笑话,李崇并非不知她是何人。
李崇挟着管维往后退去,头也不转,道:“在我身后鬼鬼祟祟,你这三脚猫的功夫也配现眼,滚回你主子身边去,我今儿不想大开杀戒。”
原自李崇和管维下车后,钱明就摸近李崇身后,欲伺机而动,还未等发难,便被李崇道破。
钱明见陛下并不发话,咬牙站在原地不动,既不上前,也不退后。
“那是你妻,这也是你妻,天下女子都是你妻不成?果然只要梦做得美,具能成真。”
王寂紧紧抓住缰绳,手掌被勒出了血痕,浸透了缰绳,他知李崇故意挑拨离间,想要管维萌生抵触之心,更难施救。
“啧啧,不喊话了?那不如先叙叙旧,我告诉她,那日我是去提亲的,她偏不信。”哪怕整张脸被淹没在风雪里,李崇仍然目似冷电,道:“当日,你我同时见她从药房出来,我心生爱慕,便带着兄弟们上门提亲,你为何鬼鬼祟祟跟在我身后进了管府大门?”
提起当年之事,王寂担心管维起了误会,便大声道:“我知你是大洪山的土匪,见你不怀好意尾随一名女子,担心你害了她,这才跟了进去。”
李崇拍了下大腿,骂道:“对嘛,你我都是起了色心,怎地到头来,你成了英雄救美,我成了杀人贼寇,莫非是因你长成一副小白脸模样,讨了这丫头的喜欢?”
管维听他二人当着众人之面说当年,心生恼意,挣了挣手腕。
“若是我当年不那么莽撞上门,你会答应嫁给我吗?”
王寂心中一急,坐骑也似心有感应,往前了几步。
李崇不待管维回复,哈哈大笑,道:“你这般着急做甚?都说了假若,哼,我当年若是规规矩矩上门提亲,哪还有你这负心汉的事儿。”
一道清冷微弱带点颤抖的声音传来,却能被众人听到。管维道:“那恐怕不成。”
李崇转头看向冷得有点发抖的小女子,讶异道:“莫非你全家都如你这般是看脸的?”
管维摇摇头,咬着微颤的牙关,道:“我阿娘将我许嫁,是因他出身良善之家,家中略有薄资,也有良田,觉得他品性纯正,有侠义心肠,又在太学读书,可堪为配;反观你,我不知你何种出身,但你到我家之时,已然落草为寇,居无定所,常被官府张榜捉拿,阿娘怎会同意将我嫁给你。若是你所说提亲为真,只怕也明知道我家不会同意,故意前来劫人吧。”最重要是劫粮,顺便劫女子。
听到她这般说,王寂高高悬起的心才稍微落下,至少,管维并没有因为恼他,跟着外人一起对付自己。
王寂将身上穿着黑色大敞甩了过去,朗声道:“李崇,你若还是条汉子,就不要为难她,我退后十步,你让她披上大氅。”
李崇看了眼远处的那件大氅,啧啧道:“真是情意绵绵。”又问管维,“那不论出身良还是匪,反正你家也是瞎了眼,他后来跟个匪有甚区别,不照样是个反贼。单论人,我比他如何,至少我身边并无妻妾,后院干净,说不上多少深情厚谊,至少也不会停妻另娶。”
王寂心中咒骂一声,内心涌起一股要将李崇碎尸万段的狠辣之意。
“你也不如他。”
听到这句回答时,一股热辣呛意袭上双眸,王寂再也忍不下去,对李崇喊话:“你抛下被围的十万兵卒,死绝了亲卫,就是为了到此说这些废话吗?划下道儿来。”
李崇冷笑一声,将管维拿住,往后再退,直至退到了悬崖边上。
冬雪天,王寂浑身冒出冷汗,不再多说什么。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正是埋骨的好所在,王寂,你说是也不是?”
见王寂不再吭声,李崇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去问管维,“我如何不如他了,你说。”
“你是不是觉得只是输了天命,只怪三辅大饥让你陷入困境,若是易地而处,你未必输他?”
李崇仿佛这才看明白眼前这名女子,收起之前吊儿郎当的心态,正视于她,疑道:“我这般想不对吗?”
“长安是前朝帝都,局面错综复杂,王寂未必会先攻长安,成为众矢之的,肉太肥美,眼馋的人就多。”
李崇一笑,坦然道:“这也是。”他攻长安自有缘由,只是她说得也对。
“若是他真的先占长安,遇到困境,定会做出取舍,先思退,待时机再进,先稳住根基。”
“你是说我不懂取舍,不知进退?”李崇一点也不恼,笑道:“原以为你是个沉静寡言的性子,没想到如此伶牙俐齿。你说得也对,我不懂取舍,王寂的确比我懂,他舍你,取姜氏,可不就是太懂取舍了。”
管维也无法反驳,觉得李崇果然不是个蠢人,变着法儿都要将她与王寂讥讽一番。
王寂一时不知是喜她向着自己,还是忧她会激怒李崇,遂冲着管维大喊:“阿维,休要多言。”
李崇问道:“你说,他是真急,还是装的?他不知,他表现越着急,于你便越不利吗?”
管维摇了摇头,实诚道:“其实我也不知。”
“你倒也狡猾,险些被你避重就轻给骗过,我问你的是他为人夫君如何,你跟我讲谋略筹算。”李崇叹道,“我如今败了,你如何贬损我都有依托,只是你也不敢说他这个夫君当得怎样,可见在你心底,也是有数的,你有数,那便好。”
说完这句话后,李崇不似之前那般追着问管维要答案。
他远远望去,雪下得再大也难以掩藏漫山遍野的伏兵踪迹,这些兵马,攻下舞阴足矣。
“王寂,你杀了我那么多人,如今我拿了她陪葬,也算死得不孤单了。”说完,拉着管维就往悬崖边退去。
李崇的武力还在王寂之上,素来有万夫莫挡之勇,不然也不会好不容易将他在宜阳入了套,却没有围死他,让他突围南下,比昔年王寂逃去冀州还要凶险百倍。
是以,满山的兵士可以将他剿死,却没有能力从他手中将人完好无损的救出,这也是王寂按兵不动的原因。
风吹得他二人的衣袍哗哗作响,管维站立不稳,险些跌了下去,幸又被李崇拉了回来。
“你怎地不说话,可是怕了?”
见王寂沉默不语,李崇反而开始紧张起来,对方诡计多端,否则也不会数番着了他的道儿。
王寂并未看李崇一眼,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化作冰霜,他一眨未眨,紧紧盯着管维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身子。
忽然狂风大作,李崇用劲之大,仿佛要捏碎她的腕骨。悬崖边,李崇稳如泰山,她却似一叶轻舟飘于万顷波涛之中,倾覆只在旦夕之间。
“你跪下,面朝北面,替我死去的兄弟磕头认错,如此,我便考虑要不要放她一马。”
王寂身后的轻骑具是拔刀而出,哪怕看不清楚他们的面容,那种扑面而来的滔天怒气也瞬间将整座山头点燃。
“你死的兄弟,要我去磕头,那我死的那些兄弟,你是不是也要磕头?李崇,你这劫人家眷的小人行径,也配当我对手?果然是当惯了贼匪,满脑子打家劫舍掳人勒索的念头。”
李崇冷哼一声,也不辩驳,他这行径的确为人不齿,不过,那又如何?
管维被狂猛的寒风灌入,面色惨白,实在撑不住了,身子渐渐地往下坠落,若不是被李崇拉着,只怕早已跌下悬崖。
此时,王寂心中已有了决断,他信马由缰,由着坐骑舊獨将他往前带,身后兵马骚动,王寂只令他们原地待命,不可擅动。
“你拿住她,是想与我交换那受困的十万青州兵。”王寂翻身下马,只身走到李崇面前,“你若要她的命,哪用大费周章等我前来,怕是刚一照面,她便没了命。”
作者有话说:
我女鹅受苦了,我孙女也受苦了,知道为啥我要写管维怀孕身强体健了吧,就等着这一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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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州
◇
◎原来你也有无把握之事。◎
三人立于崖边,
管维虽然被吹得摇摇欲坠,实则心里并不怎么害怕,只因李崇一直捏着她的腕骨,
仿佛要捏碎一般的力气,看似凶险而已,
只是山崖边实在太冷了。
如今王寂往这边来,她反而要担心这两个死对头一旦动起手来,她要遭殃了。
王寂穿着单薄,大氅方才已经被丢在地上被雪水浸湿。
自陛下来后,
钱明这才默默地退至一边,待命。
“你去拿件大氅过来。”
钱明领命而去,来去如风,
顷刻便回到了王寂身边,默默奉上两件大氅。
王寂将其中一件抛给了李崇,
李崇单手一抄,
接住了大氅,居然披挂在自己身上。
三人六目望着他,李崇理直气壮道:“老子也快冻死了,
你要给你女人添衣,再拿一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