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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顾拾。”他声音又软又低,是明显的哑涩。

    “嗯。”顾拾应道,垂眸。

    宣从南:“我要回家。”

    顾拾眉梢诡异地抽一下,说道:“你回不了家。”

    “哒!”

    一滴硕大的雨点砸向高楼的玻璃,窗外起了风,光秃秃的树枝顷刻间朝一个方向弯曲,被刮得抽搐不休。

    接着是第二滴第三滴雨,无数滴雨。住得越高,越能将大自然的喊叫怒吼听得清楚。

    窗户紧闭,窗帘却在无风情况下微动。

    新的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床上的被子窸窸窣窣一阵轻响,宣从南从里面爬出来,张开手臂抱顾拾,很紧。

    他诱哄一般地说道:“又下雨了,你别害怕。”

    顾拾仍蹲在床边,被抱住时踉跄一下,扶住床沿才稳住。

    “......能亲你吗。”顾拾问。

    宣从南说:“你亲啊。”

    他们自然而然地吻在一起。

    主导者顾拾。宣从南嘴上虽然无畏,身体早战栗了,他扒着顾拾的肩膀,努力张开嘴巴。顺从者。

    “对不起。”顾拾说道。

    “嗯?”宣从南疑惑。

    顾拾忍耐:“我不是人。”

    宣从南懵道:“啊?”

    顾拾:“晚上再吃饭。”

    宣从南:“。”

    他想说你等等,顾拾没给他机会。

    说一不二,雷厉风行。

    顾拾觉得自己应该向囝囝道歉认错,他太过火,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账东西。但真实情况是宣从南太好太可爱了,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没有人能忍得住。

    例如昨天三个Du

    rx用完,顾拾焦躁,不愿忍。这种东西他不能让人出去买更不能自己买,不想如果不小心被拍到,网友会拿这种事讨论宣从南。他们是合法夫夫,做什么都理所当然,但这是他们的私秘,顾拾只想让自己品味。

    所以他想了个办法,与宣从南商量,道:“能不能不戴?”

    强烈的感觉未过,话题转变突然,宣从南没及时作出反应。

    顾拾委屈地说道:“你拿得太少了。”

    努力思索片刻,宣从南哦了声,明白道:“那等下一......”

    ”不行。”顾拾当场拒绝。

    宣从南也委屈,但说:“好吧。”

    ......

    暴雨一直下,向导心情非常不美妙。剧组停工一天,损失百万,都是真金白银。

    他祈祷的别下雨没实现,顾拾祈祷的多下几天大雨却一次一次应验,向导脸都绿了。

    “哪有演员这样儿的?”向导看顾拾的微博,他的的确确是在祈祷雨,“有病吧?!”

    他叹气道:“上次合作除了工作拼,也没见他这么癫啊!”

    房间茶几摆着一份合同,是昨天和胡阅谈成的,顾拾投资了电影。

    向导在窗边看了会儿像冰雹一样的雨,窗户被砸得震颤,好像马上要炸开。

    他平复心情回到客厅,拿起桌上的合同看起来。

    幸好多了个投资商,有钱拍戏,无所畏惧。

    下雨就下雨吧,反正现在流失的钱都有顾拾承担的一部分。

    除了胡阅,没人知道宣从南过来,他们当然不会知道顾拾为什么想罢工。

    正如顾拾所言,宣从南觉得顾拾很坏,也觉得自己会死掉。

    “......我肚子酸,顾拾。”宣从南小声说。

    顾拾嗯了声,没有给出任何解决办法,依然埋头不起。

    肚子真的很酸,他醒之后没去厕所......宣从南吸气呼气,一次比一次深长,急切地让自己转移注意力。

    恰在此时,天边滚起一声沉沉的闷雷,像怪物不满的呜咽。

    秋天不是多雷的季节,乍一听到宣从南稍惊,下一个动作便是正面搂紧顾拾的脖子,嘴里说着:“别怕。”

    顾拾咬紧后槽牙,说:“好想死在你身上。”

    不够,不够,远远不够,真的死在宣从南身上才好。

    “胡说什么。”宣从南拧眉掐顾拾后背,眼底不清明。

    “......顾拾。”他喊得很轻。

    “嗯。”顾拾应得很重。

    宣从南突然把脸埋进顾拾的肩头,缓了许久才问道:“为什么害怕下雨?”

    18岁的顾拾有父爱母爱,有温暖的家庭,他的所有惧怕和阴影应该都是在18岁之前,流浪时造就的。

    被人贩子拐走的第二天,顾拾一醒就知道,他也许很快能被父母找到,也许这辈子都无法再回家。后一种可能性更大。

    逃跑的场面,顾拾不敢再回忆第二次,只清晰地记得那天大雨,山路不好走,满是泥泞。

    车上有很多小孩儿,他们面面相觑,脸上无一不是畏惧。

    一群只有几岁的孩子,没办法结伴逃跑。

    前面有个男孩儿跑,被抓回来打断一条腿,蜷缩在车厢最里面发高烧,一动不动,像死了。

    顾拾没有问他们要不要一起走,但他找机会偷偷跳车的时候没有避开那群孩子。

    没有人声张。

    那些本该懵懂天真,但此时却全是恐惧的黑亮眼睛看着顾拾远去。

    祈祷他成功。

    两个男人还是发现了,他们拿着尖锐的铁器朝顾拾追上去。

    顾拾的腿被铁器伤到,一小块形似月亮的皮肉被削掉留在大山,他奋力地向前跑,一次头都不敢回。

    深林是最好的掩护。

    大雨也是。

    滂沱的雨水将他身上的污泥和血迹冲净,也将他回家的方向抹去,不留一丝线索。

    他茫然无措,躲在高林的深处。白天害怕人类追来,晚上畏惧野兽出没。

    而无论白天黑夜,只要大雨不停,他就时刻担心惊雷劈在其中一棵大树上。

    如那时他恰好躲在下面,被劈死也没人发现。

    他成功了,他自由了。

    同时也是没父母的孩子了。

    他一路向北去,踏入一个有冬天的世界。

    这儿的冬天特别特别冷,他在家时从来没感受过这么冷的风和空气。刚开始他简直怀疑这里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直到他活了一年两年,才确定这样的天气下人类也能存活。

    陌生人带给他的阴影大,往后十年,顾拾独来独往,默默地学着一个流浪汉老头的样子,以捡垃圾为生。

    以天地为家。

    下雨时他躲在能避雨的垃圾堆里,看着雨线砸在地上,把土地砸出一个一个坑洼,控制不住地发冷。

    他强迫自己闭眼睛睡觉,睡着了就不害怕。

    “囝囝......”温暖的室内,顾拾拥着宣从南哑声,尾音藏着一丝颤,“囝囝,救救我。”

    宣从南落下眼泪:“嗯。”

    心脏像被一只手拧住,然后朝一个方向狠狠转动,马上要炸裂流血。

    宣从南抱着顾拾的脖颈仰脸亲他,所有举动带着安抚。顾拾变得好疯狂。

    天边的雷只响那么一声,仿佛走个过场而已,之后再没与人开玩笑。高楼之上听得异常清楚的大风渐渐停息,晨光熹微里的树枝不再左摇右摆地狂舞。

    凌晨六点多雨平浪静,一缕金色的晨阳在九点时终于穿透几天的密蔽阴云,射出金光万丈。

    浴室热意氤氲,宣从南泣音难停。

    【90作者有话说】

    顾拾:尝尝老婆,玩玩老婆,爱爱老婆[撒花][撒花][撒花]

    从南:回家。[爆哭][爆哭][爆哭]

    感谢支持,给大家鞠躬啦~

    第80章

    “哈哈,

    天晴啦!”向导对着雨后的清新空气大喊着说。

    “开工——!!”

    马路一片深色,地下排水系统日夜不休也没把雨排干净。

    车子驶过去时带起一串黏腻的污水声,甩得到处都是,

    行人路过时得万分小心。

    偶尔碰到不长眼还不礼貌的车子,

    看到路边的脏水洼也横冲直撞地过去,溅路人一身水。

    穿浅色衣服的都格外惨。

    宣从南来时书包里带一身米白色卫衣,

    穿一身鹅黄卫衣。他以为只来两天,所以总共带两件衣服。八天来这两件卫衣几乎都没在他身上,要么不穿,

    要么穿顾拾对他来说过于宽松的衬衫。

    大是大了点,

    但方便。

    白色的衬衫衣摆遮住腿,

    宣从南穿着过腕白袜,防止穿衣少着凉。他盘起腿坐在床角,眼神发木地看楼下。

    一辆黑车可能赶时间,边长时间鸣笛边向前冲去。路边即将被两天的阳光晒干的污水被车轮带飞,

    全溅在一个穿月白色秋裙的女生裙摆上。

    车过留风,女生闭眼,长发飘动。待她反应过来睁开眼睛时黑车早扬长而去,

    她原地跳脚大叫,

    指着车屁·股骂声连天。

    其他行人纷纷侧目。

    酒店顶楼离地面特别高,人只比蚂蚁大一点。宣从南听不到女生的骂,

    但能想象到。

    他嘀咕:“车坏,人好。”

    过会儿又改口:“人坏。”

    后一句说得特别委屈。

    “谁好谁坏?”房门突然从外面打开,顾拾走进来问道。

    宣从南肩膀一缩,猝然回头看顾拾,

    没看明白他长什么样儿就赶紧往被子里爬。他两只手分别攥两边被角,

    往中间一勒,

    两条腿也压着被面不松。

    知道的能看出来他是想把自己裹成粽子,作防御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想用被子把自己勒死,态度坚决。

    顾拾挑眉:“这么怕我?”

    宣从南摇头,没说话。

    “吃饭。”顾拾说。

    宣从南没动,脑袋微歪仔细辨别敌情。早饭和前几天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今天是顾拾亲自下楼买来的。好几种口味的粥,其他各种易消化的早点,还有一块精致的印有小海豚的蛋糕。

    顾拾把买来的所有早点全部拆开,动手扎开一杯热粥喂到宣从南嘴边。

    没有危险。

    “可能有点烫,小心。”顾拾说道。

    “......哦。”宣从南慢腾腾地从紧勒的被缝里伸出一只手,接住粥。

    顾拾:“刚才说谁坏?”

    宣从南小心地咽下一口稍烫但能入口的粥,看向顾拾,没回答。意味再明显不过。

    来的那天晚上顾拾说过,让他在骂人之前先学一下,否则只会显得可爱。

    “嗯,用眼睛骂我。”顾拾点头,“有长进。”

    宣从南:“......”

    眼睛也能骂人?宣从南咽下第二口粥,往顾拾身上射眼刀。

    顾拾一怔,闷笑出声。

    “你笑什么笑?”宣从南凶狠地问道。

    顾拾收敛:“不笑了。”

    “我过一会儿得去剧组,你想去吗?”他问道。

    宣从南拒绝:“不要。”

    言罢不自在地补充:“我不舒服,不想动。”

    哪里都是酸的,手指头上都有牙印。跟顾拾待这么多天,易留痕体质发挥彻底,宣从南早上睡醒去洗漱,看到镜子里的人都吓一跳。入目所及没完整地方。

    顾拾说:“好。”他抬手摸宣从南未束的柔顺长发,因为蹭到被子有点乱了,“你在房间好好休息,没有人打扰你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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