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墨锦川将处理好的野鸡用树枝串好,稳稳架在火上后,才开口道:“闻祁此人性残暴,喜杀戮,又生性多疑,多年来离开梁国都城的次数屈指可数。本王听闻梁皇这两年身体欠佳,他身为储君却在这种紧要关头擅离都城,此来绝不是巡视疆土那么简单。”
有关梁国的皇位更迭,宋言汐并不关心。
她只想知道,闻祁此次,究竟是不是冲着墨锦川而来。
被这样一个危险人物盯上,可不是什么好事。
注意到她担忧的眼神,墨锦川勾了勾唇角,问:“怎么,怕本王不是闻祁的对手?”
宋言汐摇摇头,十分坦诚道:“怕他咬你。”
“咬?”
墨锦川挑眉,见她认真地点点头,忽地笑了。
就在宋言汐以为他没能理解她的意思,想要解释时,听他开口道:“如此形容,倒是十分贴切。”
闻祁就像是躲在阴暗处的饿狼,只等着时机合适,便会跳出来给人致命一击。
狼想要吃肉,可不就是用嘴咬?
见墨锦川笑得开心,没有半点当回事的模样,宋言汐不赞同道:“说正事呢,还请王爷严肃些。”
至少,也该收敛点笑容。
他这张脸本就生的妖孽,一笑起来那双眼睛好似会勾人一般,让人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听他究竟说什么。
宋言汐从未想过,有一天美色误人这话,竟也能用在自已身上。
真是罪过。
好在此处没有外人,否则她这张脸非得丢回神医谷不可。
闻言,墨锦川不由得敛了笑意,黑眸间似有失落一闪而过。
他语调淡淡道:“你若不喜欢,本王以后不笑就是了。”
宋言汐听到这话,想也没想便脱口道:“谁说我不喜欢,我只是……”
话说一半,戛然而止。
意识到自已刚刚说了什么,她后悔的恨不得咬掉舌头。
她怎么能一时情急,就把言多必失这话忘得一干二净?
就在宋言汐懊悔不已,想要开口补救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轻笑。
她清楚地听到墨锦川说:“你喜欢便好,本王也不算枉费心思。”
宋言汐只觉得心跳停了一瞬,紧接着,节奏开始加快。
一声声,都仿佛在她的耳边炸开,炸的她心乱如麻,理不清思绪。
她想问墨锦川,究竟知不知道方才在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不争气的咽了回去。
她心中其实再清楚不过答案,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锦王殿下行事一向缜密,即便于男女之事上或有冲动,也绝不可能连自已说什么都不知道。
不过是她妄图自欺欺人……
宋言汐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唾弃自已的软弱胆怯。
不敢向他言明自已的心意,甚至连对方的心意都不敢回应半分。
大仇尚未得报,北境动荡未平,又怎敢妄谈男女情爱?
她本想着自已装傻不回应,像墨锦川那般骄傲的人,必定会因此心生恼火,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
可她猜错了。
他不仅没受到影响,甚至还记得照顾她的口味,特意将两个鸡翅尖都烤得外皮酥脆。
她的这个爱好,只有师父和外祖父知道。
他是怎么知道的?
“别傻愣着,外皮冷了就不好吃了。”
被墨锦川的声音拉回思绪,宋言汐道了声谢接过,心情复杂地咬了一口最外面的焦皮。
入口咸香,熟悉的味道让她一瞬红了眼眶。
是外祖父惯用的调料。
她想外祖父了。
是她不孝,临行前只留下书信一封,连亲自去一趟见他老人家一面都不敢。
若此次有命回去,她定认打认罚,只求二老能平平安安长命百岁,不再被她所累枉送了性命。
见宋言汐低着头一声不吭,墨锦川心中不免忐忑,有些紧张问:“是不是味道不太对?”
言老爷子曾经说过,就像是人有千人千面,即便是准备同样的食材和方法,每个人做出来的饭菜味道都不一样。
就好像他,走遍了大江南北,都没能找到同她当年手中那串一样甜的冰糖葫芦。
宋言汐吸了吸鼻子,闷闷道:“没有,很好吃。”
怕他不相信,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学到了老爷子的七成功力。”
“只有七成?”墨锦川轻叹一声,感慨道:“看来这次回去,还得找老爷子取取经,争取学个八成,免得在外卖弄不成反倒丢了他老人家的脸。”
宋言汐心头的伤感被他诙谐的语调冲走了大半,冲着他扬了扬眉道:“那我便恭候王爷的佳音了。”
墨锦川唇角微勾,倒映着点点火光的眼底盛着她的影子,无形之中仿佛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
该死,他又这么笑。
宋言汐赶忙垂下眼帘,正暗骂自已不争气,忽听他问:“宋姑娘难道就不想知道,本王何时跟着言老爷子学的手艺?”
第318章
添上一双儿女,夫复何求?
墨锦川这话,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他想问的哪里是什么手艺,分明是在问宋言汐,想不想知道他究竟是从何时起对她动了心思。
同样也是试探。
他不信,她对他就没半点动心。
以她的聪慧,不会看不穿暗一暗三玩的那点小把戏,可她仍选择了冒着生命危险跟来。
这只能说明一点。
她心中有他。
至少,他于她而言与旁人是不相同的。
不要跟他扯什么医者仁心,她对所有人都是一视同仁,就连辜负她的林庭风也一样这种屁话。
她那是冲着百姓的救命药去的,救人不过是捎带手的事。
他林庭风算个什么东西,也配她拿命去救?
感受着头顶传来的灼热目光,宋言汐只觉得嘴里的肉都好似变了味道,透着一股子酸涩。
他方才的问题,她答不上来。
就在她内心焦灼,想着该如何糊弄过去时,那道灼热的目光消失不见,就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墨锦川,也什么都没问过。
洞内的氛围一瞬变得格外微妙。
宋言汐很快坐不住,匆忙吃掉手里的食物,借口出去透透气离开了山洞。
冷风铺面而来,吹平了她心头涌起的躁动,也让她整个人慢慢冷静下来。
她果真是昏了头,方才竟涌起一瞬的冲动,想要向锦王殿下坦白她所隐瞒的种种。
那些光怪陆离之事,就连她这个亲历者如今回想起来,仍觉得匪夷所思。
真要是说出来,他即便不把他当成妖怪,也会以为她是得了失心疯不会信她。
换做是她,也不会相信这种荒谬的言论。
听着耳边并无节奏,却格外动听的虫鸣合奏,宋言汐只觉得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静。
待一切尘埃落定,寻一处人迹罕至的山林安家,辰时林间赏景,夜半卧听虫鸣,也不失为人间至乐。
再能得一人生挚爱相伴,添上一双儿女,夫复何求?
只是如今看来,就连这种最简单平凡的日子,于她而言都是一种奢求。
宋言汐轻叹一声,刚要原路返回,却听头顶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啸,直冲云霄。
这声音……
她登时变了脸,一把提起裙摆,不敢有丝毫耽搁朝着山洞跑去。
好在她并未走远,几步便跑进了洞口,冲着正在喝水的墨锦川匆忙道:“附近有梁国人的鹰巡视,此处怕是不安全了。
再等半个时辰,天一黑我们便想办法下山。”
与其被困在山中等死,倒不如拼一把,说不准前头便是生路。
见墨锦川并不说话,只是眼神略显复杂地看着她,宋言汐蹙眉解释道:“此处距离水源要半刻钟,且要途径一片开阔地,往返取水极易被发现,留在此处未免太过冒险。
即便王爷轻功卓越无人能敌,我们眼下食物也所剩不多,狩猎弄出的动静怕是躲不过那群牲畜的耳朵。”
这些浅显的道理,身经百战的锦王殿下没可能不知道。
除非……
宋言汐忽然想到什么,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刚刚情急之下并未松开攥着裙摆的手。
所以,她刚刚就是以双手高提裙摆的姿态,同锦王殿下说的话?
即便她为了不加重腿根因骑马磨出来的伤,出城时特意在中裤外又套了条加厚冬裤,裹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着。
可她如此行径,这也……也太冒昧了!
宋言汐只觉得脸上一阵火烧火燎,赶忙放下裙摆转过身,窘迫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怎么能被一只鹰给吓成这样?
简直丢了身为言家儿女的脸。
身后一阵窸窣声后,响起墨锦川温和的嗓音,“即便没什么胃口也多吃点,山间寒气重,夜晚尤甚,不补充足够的食物很难活着离开。”
宋言汐回头,才发现她刚刚坐过的石块上铺着一张油纸,上头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被片好的鸡肉。
刀工堪称一绝。
怎么看,都像是出自酒楼大厨之手。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识墨锦川的手艺,宋言汐还是不可避免的被震撼到了。
虽然北境苦寒,各方面条件都远远比不过京中,可军中各处也有专司一日三餐的厨子。
再不济,也有暗一他们几个伺候,怎么都用不着他一个王爷兼大将军顿顿亲自动手下厨。
再说他白日里要忙着操练土兵,处置军务,哪来那么多的闲工夫?
如此精湛的刀工,绝非一日之功。
不知为何,宋言汐忽然回想起那一小队经过时,提及有关闻祁残暴不仁的话。
他当时如何处置的那个美人?
似是将人活活扒皮,然后切碎做成了烤肉。
想起其中细节,宋言汐脸色稍白,瞬间感觉胃口全无。
可一想到山洞外呼啸的冷风,以及昨夜赶来时被冻的麻木的身子,她不免压下心头那股反胃感,艰难地朝前走去。
同时不免在心中安慰自已。
她如今尚且有的吃,生活在北境饱受战乱之苦的百姓,吃不上饭的比比皆是。
那为难的模样,颇有几分英勇赴死的意思。
从宋言汐的脸色看出端倪,墨锦川轻笑一声,很是无奈道:“本王手上是有不少条人命,可也都是战场上两军交战时所杀,并不无辜。
再者,本王并没有以折磨人取乐的癖好。”
心思被戳穿,宋言汐尴尬地笑笑,夸赞道:“王爷的刀工很好。”
墨锦川低头擦拭着手中的匕首,语调淡淡道:“这两年困在府中无所事事,闲暇时会用木头雕一些小玩意,权当是消磨时间。”
他轻飘飘一句话,宋言汐却听出了无尽的心酸。
一朝从人人歌颂的常胜将军,沦为一个出行要靠轮椅代步的废人,落差之大足以将一个人从内到外彻底击垮。
更别提他出身皇家,身边
即便他早早便上交了兵权闭门不出,仍被安王宁王之辈当做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处之而后快。
就连传闻中,将他当做亲子疼爱的长公主,亦是别有用心。
他若是再蠢笨一些,猜不到表面亲情下的肮脏心思,便不会被其所伤。
可他要是真的如此蠢笨,这世间怕是早已没了墨锦川这个人的存在。
似是注意到了宋言汐心疼的目光,墨锦川忽地抬头看来,黑眸间蕴着笑,“本王手艺不精,待他日回到王府见到那些木雕,你可莫要嫌本王雕的东西丑。”
第319章
干柴烈火
宋言汐并未听懂话中的深意,只一本正经的夸赞道:“王爷刀工了得,经王爷手雕出的东西,想来也丑不到哪里去。”
“确实。”墨锦川唇角微勾,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但凡宋言汐此刻抬头,哪怕只一眼,也能看出他此刻笑得活像一只修行千年的老狐狸。
她更不会想到,远在千里之外的锦王府里,有一间藏满了与她有关东西的密室。
其中不乏她从小到大的画像,与之对应的木雕,甚至还有他托轻云舅母在她生辰之日转送给她,结果却被她嫌弃丢在一边不肯看一眼的小木剑。
密室就藏在他的书房后,与当初她为他治病时的地方,仅有一墙之隔。
*
“殿下,这个叫乌什么的到底行不行啊,围着一具破尸体看了半天,这血肉模糊的能看出什么?”
娇娇用羽扇遮住口鼻,一脸嫌弃道:“依妾看,他怕是瞧不出什么名堂,担心您怪罪在这儿故弄玄虚呢。”
她不由轻笑,余光触及到闻祁冰冷的眸子,身体顿时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一般倚靠在他怀中。
娇滴滴问:“殿下,妾新做的这红梅斗篷,好看吗?”
红色张扬似火,领口围着一圈洁白的狐狸毛,更衬得她肌肤胜雪,飞扬的眉眼比之从前更似他记忆中那人的模样。
闻祁眸色骤然一沉,在一声娇俏的惊呼中将人打横抱起,丢下一句“孤有要事,乌先生慢慢看”大步朝着帅帐所在的方向走去。
孤男寡女干柴烈火的,是什么要事不言而喻。
旁边的土兵们眼都看直了。
任何时候,女人在军营都是稀罕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