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一道冷嗖嗖的男声在门口响起,“你睡了两个时辰了。”宋言汐低喃:“我怎么睡了那么久?”
刘军医冷哼一声,气不打一处来道:“一天两夜没合眼,你那哪是睡了两个时辰,分明是昏了两个时辰。”
“我……”
“宋大夫是真能耐,若换作旁人怕是早就鼻血横流死过去了,她倒还能站得住。”奚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讥讽。
刘军医紧跟着道:“有如此体魄,还做什么大夫,不如就近找个道观跟着辟谷修仙算了。”
奚临把装着热粥的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冷冷道:“出城救人就带一顿干粮,怎么没饿死你。”
宋言汐一噎,答不上话。
他们说的都是事实,由不得她不承认。
看奚临那兴师问罪的架势,怕是已经问过与她一同回来的将土,知道了其中细节,再找借口就没意思了。
见她不说话,奚临站在刘军医身后,拱火道:“您瞧她的眼神,满满都是不服气。”
宋言汐眉心跳了跳,正要提醒他不要胡说八道,就听刘军医道:“老夫眼睛好使着呢。”
突然被怼,奚临还有些懵。
这小老头怎么回事?
刚刚不是还配合的好好的,这才没说两句,就开始护上了。
他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见他还想说什么,李军医忙开口道:“你就少说两句吧,宋大夫不同你实话实说,也是怕咱们担心。”
“她怕?”奚临冷笑一声,“她若真怕咱们担心,就不会一声不吭带着人连夜冒雨出城。”
刘军医瞪了他一眼,“嚷嚷什么,再把孩子给吵醒了。”
知道宋言汐担心什么,他继续道:“产妇身上的伤口我看过了,处置的很好,今夜只要不起热就没什么大碍。”
“那便好,孩子刘老可看过?”
“无妨,就是身子弱了些,能吃能喝的是个好养活的。”
刘军医的视线落在宋言汐捂着小腹的手上,皱眉问:“可是胃疼?”
奚临幽幽道:“一路上喝了个水饱,可不是胃疼。”
就在刘军医忍不住想骂人时,又听他继续道:“粥里放了缓解疼痛的药粉,赶紧趁热喝了。”
李军医忍俊不禁,看了眼黑着脸的刘军医,揶揄道:“真别说,这小子嘴硬心软的模样,还真有几分你当年的风范。”
刘军医闻言,脸更黑了。
他没好气道:“这丫头犯浑起来不管不顾的样子,比你年轻之时不遑多让。”
“你这老家伙,还真是一句都不能吃亏。”
“吃亏?这东西若真这么好,你怎么不吃?”
刘军医说着,还不忘瞪一眼李军医道:“少说两句,先让这丫头把粥喝了。”
一口散发着药香的热粥下肚,宋言汐只觉得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连说话都有力气了。
知道她最放心不下什么,刘军医不等她问,就主动开口道:“那不知名的野菜确有奇效,田家叔侄几人的精神都比刚来那日要好不少,其中刘青山与田石头或是因为年纪小,最为明显。”
听到他这么说,最激动的人却并非宋言汐,而是李军医。
他一把抓住了刘军医的肩膀,摇晃道:“老哥哥,你们当真找到了治疗时疫的药?”
奚临赶忙止住他的动作,道:“李老冷静些,刘老这一把老骨头,别再给晃散了。”
一句话,成功让二老冷静了下来。
不仅人冷静了,心也冷了,甚至有些想打人。
刘军医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你应该庆幸自已有一手好医术。”
否则就他这张嘴,出去闯荡江湖,不知道要被人打死多少次。
奚临嘿嘿一笑,厚着脸皮道:“晚辈谢过刘老夸奖。”
刘军医只觉得心头一梗,强压下骂人的想法道:“你去厨房看看鸡汤炖的怎么样,盛一碗来。”
心知他是要支开他,奚临刚要拒绝,直接被李军医拽着胳膊拉走了。
力道之大,根本不容他反抗。
待人走远了,刘军医看向捧着粥碗等他开口的宋言汐,淡淡道:“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先喝粥。”
宋言汐不解道:“既不要紧,那您为何还要支开他们?”
第291章
顺水推舟帮她一把
刘军医冷哼一声,没好气道:“老夫看到那臭小子就烦,再不把他撵出去,我怕我待会儿忍不住揍他。”
宋言汐斟酌了一下,问:“您同奚大夫认识几年了?”
听懂她的弦外音,刘军医蓦地瞪圆了眼,不答反问:“你以为是老夫不想吗?”
他气得咬了咬牙后槽牙,怒声道:“这小兔崽子的耳朵比那猫狗都好使,老夫刚拿到棍子,他就已经听到动静撒腿跑没影了。”
扭头看了眼,他一脸嫌弃道:“要依老夫的意思,干脆别让他干什么大夫的活,这耳朵不扔到前线用来打探消息实在是可惜。”
闻言,宋言汐也狠狠心动了一下。
她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绝佳的好主意。
但他老人家是不是忘了一点。
就凭奚临那两下子,连花拳绣腿都算不上,这要是到了战场上,只有被人追着哭爹喊娘的份。
让他打探消息,也不怕有去无回?
读懂宋言汐眼底的一言难尽,刘军医哼一声道:“这个不中用的东西,老夫前几年就提醒过他,嘴上若不愿意收敛些,就勤练武功,将来被人追着打时好歹能有一二招架之力。
他可倒好,几年到头别的长进没有,只学会了一招脚底抹油。”
话说完,他自已先被气笑了。
宋言汐憋着笑,劝他多往好的地方想一想。
至少,他遇到危险时知道掉头就跑,而不是留在原地企图说服对话。
如此有自知之明,又何尝不算是一种优点呢?
刘军医听的眉头紧皱,试探问:“你如此护着这小子,该不会……“”
宋言汐不假思索道:“不会。”
刘军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倒也不至于无耻到威胁你一个姑娘家,他要真敢这么做,老夫非得拔了他的皮给你扎个风筝。”
嫌弃完奚临,老爷子终于想起正经事,扭头看了眼尚在昏睡的产妇,神色一瞬变得严肃。
他沉了嗓音道:“丫头,你要的那个大家伙已经做出来了,暗一趁着早起有风带人试过,风足够大时确能带人离开地面数米。”
宋言汐低喃:“果然如此。”
刘军医紧皱眉头,问:“你觉得那些梁国细作,是以此方法借助风势潜入的大安国土。”
宋言汐抬眸看向他,眼神坚定,“不是觉得,是一定。”
除此之外,她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依着锦王殿下所定下,以抽签决定下批换防人选的规矩,即便是他本人有心做些什么,也无法确定下一批抽中的会是那些人。
自已人尚且确定不了,更何况是梁国人?
除非……他们能掐会算。
或者是提前买通了,有可能参与抽签的所有所有将土。
可他们但凡能做到其一,大可毫不费力的打开边城大门长驱直入,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想到程端报信时所描述的情形,刘军医心中不免多了担忧,“也不知他们究竟潜进来多少人,若仍有未暴露的细作潜藏在城中,百姓岂不是很危险?
不行,老夫得赶紧去寻徐将军,也好让他提前有所防备。”
“刘老莫急。”宋言汐忙解释道:“我已经托程将军回一趟将军府,将山中发生之事事无巨细的告之徐将军。”
她眸色沉了沉,眼底难掩悲痛,“总要有人,去接那些为国捐躯的将土回家。”
刘军医重重叹了一口气,安慰道:“丫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无需自责。”
宋言汐点点头,快速将碗里剩下的粥喝完,正要托刘军医帮忙照看产妇,他却先开了口。
“春花母子那头有昌九那孩子照顾,你无需担心。”
“昌九他……”
“放心,昌永年的孙子不至于是个窝囊蛋。”
说着,刘军医眼底不由得染了笑意,“那臭小子,不愧是昌家的种,干起事情来像模像样,颇有几分他阿爷当年的风采。”
听着他轻松的语调,宋言汐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看样子,人没什么大碍。
紧绷了一路的神经得以放松,宋言汐只觉得眼皮沉的快要睁不开,一句话都顾不上同刘军医说,脚步虚浮地走到另一张床旁边,踢掉鞋子倒头就睡。
刘军医在一旁看得心惊,生怕她慢一步,就会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
眼瞅着宋言汐就那么沉沉睡了过去,他赶紧抱出早已准备好的被褥给她盖上,确定该掖的被角都掖好这才走出门去。
院子里,李军医和奚临正在分拣宋言汐带回来的药材,神情难得轻松。
向各方求援的信已经送了出去,眼下这些药虽不算多,却也足够等到补给的药物送来。
城内乱不起来,城外有墨锦川在,边城暂时算是保住了。
两人手上虽忙着,一双眼睛却一直注意着房门方向。
见门帘晃动,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丢下了手里的药,赶忙凑上前去。
刘军医一掀帘子正对上两双眼睛,顿时吓了一跳,压着心头火气道:“她刚睡下,你们别吵到她。”
李军医低喃道:“睡了好,睡了就好,再这么熬下去就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他说着,想到什么,忙问:“你可摸了她的脉象?”
这一路危机四伏,没吃没睡骑了那么久的马,去时又吹风淋了雨,可别冻出什么好歹来。
刘军医点点头,道:“没什么大碍,她就是一根弦绷着太累了,让她好好歇着吧。”
他转头看向奚临,不由黑了脸,“你小子跟老夫来一趟。”
奚临果断往李军医身后一躲,理直气壮道:“我不去。”
老头子这摆明了是要抽他,他可不能上赶着把脸递过去。
李军医并不知发生什么,下意识护着他道:“老哥哥,你消消气,有什么话跟孩子好好说。”
“好好说?”刘军医一双眸子快要喷出火来。
他指着奚临,压低了嗓音道:“你个小犊子,你有本事往老李身后躲,你倒是跟他说说你方才都做了什么。”
李军医转头看向他,拧眉问:“你小子干什么了,惹得刘老哥如此大动肝火?”
奚临一脸讪讪道:“我能做什么,不过是看她撑的太辛苦,顺水推舟帮她一把罢了。”
意识到什么,李军医蓦地瞪大了眼睛,“你小子在粥里下药了?”
第292章
怎么一直不见赐婚圣旨下来?
“什么叫下药?”奚临果断后退了几步了,让李军医打过来的巴掌落了空。
他一脸嫌弃道:“老李头你跟着学坏了,说话这么难听就算了,怎么还学着动手了呢?”
李军医听到他这强词夺理,甚至还倒打一耙的话,不光是想动手,还想动脚。
这臭小子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眼瞅着李军医作势捋袖子,要跟着一起动手,奚临忙认怂道:“您二位消消气,如今留着我可还有大用。”
刘军医剜了他一眼,道:“留着你这张嘴倒是有用,待到城中缺粮时,拿出来或可切片煮汤。”
奚临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老实了。
刘军医环顾四周,眉头拧得仿佛能夹死苍蝇,“诗涵郡主何在?”
威胁在前,奚临哪还敢嘴贱,一本正经道:“走了约莫两个时辰了,她的那个药童倒是在外头帮忙。”
“胡闹!”刘军医的脸色更沉了,压低声音问:“她要走,你们怎么也不拦着点,便让她就那么走了?”
提起来此事,奚临就一肚子的火,正准备骂骂咧咧忽然耳尖动了动。
他冷冷一笑道:“还真是背后不能说人,人来了。”
刘军医道:“来的刚好。”
他说着便要往外走,被李军医一把拉住。
“老哥哥可千万别冲动,有什么话慢慢说,万不可把人再给激走了。”
“撒手!”
刘军医挣了挣,一下竟没将衣袖从李军医的手里扯出来,咬了咬后槽牙道:“老夫若不将她拦在外头,难道任由她进去将那母子俩吵醒不成?”
都没等他把话说完,李军医忙松开他,甚至还摆摆手催促道:“你快去,我在这儿守着门。”
他说着,还不忘叮嘱奚临,“待会儿机灵着点,别让人冒冒失失闯进去,小宋大夫才刚睡着。”
庄诗涵正好走进院子,听到这话登时变了脸色。
她双手抱胸,一脸不屑的冷冷问道:“几个意思?你们若是不欢迎我,大可直说,我走便是,没道理在这里待着平白惹人嫌。”
奚临听得狂翻白眼,刘军医却没给他开口的机会,冷冷问:“你不在此处守着病患,乱跑什么?
这可是两条人命,你怎能如此不放在心上?”
闻言,庄诗涵只觉得好笑,“你这老头说话未免太不讲道理,我出手救这母子俩,完全是出于好心,我乐意。
你总不能要求我像签了卖身契一样,什么别的事情都不做,寸步不离的守着他们母子吧?”
想到他方才的话,她眼底不由得多了讥讽,“再说了,这里不仅有奚神医,还有咱们以救死扶伤为已任的永安郡主,缺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想来也没什么。”
两位军医都是过来人,一听就知道她这是在林庭风那里窝了火,朝着他们撒气呢。
刘军医这暴脾气,能忍得了?
他话锋一转,问:“郡主方才见过林将军了?”
庄诗涵正在气头上,光是听见这个林字,就按捺不住心头的怒火,毫不客气道:“我见没见他,又见了谁,用得着向你们汇报吗?”
她翻了个白眼,用几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当自已是个什么东西。”
“你!”奚临听的火大,当即想同她理论理论。
刘军医拦住了他,看向庄诗涵笑呵呵道:“郡主误会了,我只是有句话,要代宋大夫转达给林将军。
你既没有见到,便算了。”
庄诗涵蹙眉,脱口问:“什么话?”
意识到自已表现的太过在意,她轻咳了一声道:“我晚些时候要回一趟将军府见徐将军,刚好可以将话转达给林将军,你同我说是一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