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不过两年多未见,暗大哥的警惕性怎变得如此松懈,竟随随便便就要将王爷在边城留下的心腹尽数交代。他是不是忘了,林庭风完全是趁人之危才成了边城的守将?
若不是借着王爷一手选拔的精兵,莫说是屡退梁军立下赫赫战功连升三级,光是做个守城之将都不够资格。
永安郡主是他的妻,自是夫妇一体。
届时转头将这些对他的丈夫和盘托出……
邱宗平话到嘴边,被暗一瞪了一眼。
下一刻,就听他说:“我送姑娘回去歇息,最迟后日晚上奚临便会赶到。”
宋言汐婉拒,“不用麻烦了,我记得军医所住的院子,自已可以回去。
至于奚临大夫,就让他与王爷同住,更方便照顾。”
邱宗平在一旁暗暗心惊。
这位郡主,竟连奚临的存在都知道。
王爷居然如此信任她?
不等暗一开口,邱宗平抢先道:“我正好顺路,送一送永安郡主。”
“你何时住在将军府了?”
“昨日。”
想着以这小子的性子,应该不至于扯谎,暗一严肃叮嘱道:“务必将姑娘送到房间门口。”
邱宗平点头,面无表情冲着宋言汐道:“郡主请。”
他说完转身就走,压根不给暗一踹他的机会。
暗一冲宋言汐笑笑,压低声音道:“这小子一根筋,随了邱大人,姑娘别跟他一般计较。”
“怎会,我倒是觉得这性格挺好,一就是一二就是二反倒没那么多的弯弯肠子。”
若非宋言汐说得一脸认真,半点没有捉弄的意思,暗一可能会以为她是在反讽。
不远处,已经停下脚步等候的邱宗平听着这话,自鼻腔轻哼一声。
话说的再漂亮有什么用,她留在王爷身边,始终是个隐患。
一路无话,直到将人送到了军医所住的院子,邱宗平才冷着脸道:“郡主到底是有夫之妇,虽是军医,却也要时刻谨记自已的身份。”
宋言汐柳眉微蹙,“邱将军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误会?”邱宗平讽刺地扯了扯唇角,目光落在她身上的狐裘上,闭了闭眼道:“我这人说话难听便不说了,只希望郡主能谨记身份,望自重。”
他说完转身就走,似是连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愿同她说。
宋言汐却不愿白白担一个不自重的名头,出声喊住他,“我与邱将军今日不过第一次见面,连话都不曾说上几句,你这便以貌取人妄下评断,未免太过武断。”
她的胸口因情绪波动快速起伏,声音染了怒意,质问的话却字字清晰不容人忽视。
邱宗平停下脚步,头也不回道:“你身上狐裘所有皮毛,是锦王殿下两年前的冬日所猎。”
山中白狐本就稀少,像这种浑身毛发纯白毫无杂质的极品,更是少之又少。
想要在一个冬季凑齐这一身,便是掏遍附近百里所有山头的狐狸洞,也未必凑得齐。
当时他们兄弟几人还在私下讨论过,说是王爷一闲下来便往山里钻,说不定是看上了城中哪家的姑娘,预备着年节前后上门提亲。
可他们左等右等,一直到王爷负伤回京,也不曾见他身边出现过什么女人。
当时他们走的匆忙,连同这件狐裘在内许多东西都没带上,王爷却独独记得这件,如今还披在她的身上。
你让他如何冷静?
他在虎山大营这两年,自知没脸面见王爷,只能在私底下打听有关锦王府的消息,希望能有一个温柔贤惠的王妃代他们照顾好王爷和那几个孩子。
不需要她有什么显赫的家世,甚至不需要有多聪慧……
但无论如何,也不能是个有夫之妇!
宋言汐压下心头震惊,冷静道:“我素来身体不好,受不得寒,王爷这是在礼贤下土。”
她反问邱宗平,“你此前好歹也跟过王爷一段时间,难不成,王爷在你心目中竟是如此龌蹉之人?”
第166章
她要杀了他!
邱宗平蓦地转身,怒喝道:“你住口!王爷怎会是这种人,你若再敢出言羞辱王爷,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看着即便半张脸隐在夜色下,也能看出情绪愤怒的邱宗平,宋言汐忽地笑了。
她道:“锦王殿下能有你们这些忠心追寻他的将土,好福气。”
突然被夸,邱宗平有些愕然。
待他反应过来,冷着脸道:“巧言令色。”
宋言汐没接他的话,自顾自道:“邱将军明早记得早些来,我为你看看腿。”
邱宗平一愣,粗声粗气道:“你这女人,究竟知不知道点羞耻,王爷……”
“我是军医。”宋言汐不耐打断他。
简简单单四个字,将邱宗平剩下的话尽数堵了回去。
见他站在那一动不动,好似跟木头杵着,宋言汐忍不住提醒道:“邱将军,快到宵禁时分了。”
若是再不走,就真的只能留宿将军府了。
宋言汐无心跟邱宗平再起冲突,说完便转身进了院子。
三位军医都已上了年纪,早早便熄了烛火歇下,只在院子里为她留了两盏灯笼,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院中共有三间房,只有最里间的房门开着,显然是特意为她留的。
锦王殿下说的不错,几位军医虽看着脾气大了点一副不好相处的模样,却最是嘴硬心软。
并不会真因为她是女儿身,便故意苛责排挤她,甚至还会将她当成小辈提携照顾。
前提是,以诚相待。
经过中间那间屋子时,宋言汐听到一阵急咳,发出声音的主人好似恨不得将自已的肺管子都咳出来。
咳声干涩且没什么规律,她一时竟辩不清是何症状。
迈步进门时,宋言汐还在想明日要起的早一些,随着几位老前辈和其他留守边城的军医一起去城中义诊,延续他们以往的优良传承。
下一瞬,一股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谁!”宋言汐登时变了脸色,毫不犹豫地拔腿朝外跑去。
可她刚跑出门口,身体便落入一个充满酒气的怀抱,浓厚的酒臭味熏得她一阵作呕。
呼叫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本就有口难言,更何况她如今还被这醉鬼抱在怀里,这般亲密接触若是让人看了去,即便她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究竟是何人要如此陷害她?
宋言汐被那人抱着后退,脑海中思绪飞舞,手指触摸上腰间针包的瞬间,脱口道:“林庭风!”
将军府守备森严,徐将军为了军医能更方便照顾锦王殿下,两处院落相隔走过来最多不过半柱香的时间。
不是外头的人,将军府的人也没这个狗胆,只能是他!
那人闻言,下意识停了动作。
宋言汐趁机抬脚,使出全身的力气朝着他的脚面狠狠来了一下,想着趁他吃痛松手之际快速逃。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可钳制着她的手却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环着自已腰肢的手好似铁臂,以她的力气根本撼动不了分毫。
她的挣扎,对他而言好似助兴一般。
灼热的鼻息喷洒在耳侧,滚烫的吻随即落在后颈,宋言汐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紧绷的弦瞬间断裂。
她要杀了他!
哪怕背上杀夫的罪名,拼上这条命,她也决不能让他这个灭了她亲族满门的男人占了她的身子。
宋言汐绝望地闭了闭眼,指尖寒光乍现。
就在她即将动手之际,只听耳边传来一声怒喝“大胆贼子”。
钳制着她的手得以松缓,宋言汐赶紧捏着手中银针朝着他手腕的穴位狠扎一下,趁着他松手之际慌忙跑到门口。
伸手不见五指的屋中,响起林庭风气急败坏的声音。
“哪来不长眼的愣头青,竟敢管我们夫妻的房中事。”
站在门外的邱宗平一怔,试探问:“可是林将军?”
他嘴上这么说着,人却站在原地不动,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想法。
看着站在院中的身影,宋言汐想到今日墨锦川和暗一对他的态度,直觉告诉她,她可以信任这个人。
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邱将军救我,此贼人绝不是我夫君!”
不等林庭风开口辩驳,就听她继续道:“此贼人偷窃不成,便要取我性命。”
邱宗平顿时沉了脸,怒喝道:“好个大胆贼人!”
他三步并作两步进门,二话不说就是一个扫堂腿。
林庭风朝一侧躲避,怒道:“好你个邱宗平,竟连本将的声音都听不出来吗?”
邱宗平动作微顿,就听门外响起宋言汐控诉的声音,“此贼人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充我大安的将军!我夫君此刻明明在诗涵郡主的房中,怎会在此?”
有关两位郡主争夫一事,他虽在远在虎山大营却也有所耳闻,只是因为向来不喜欢这个姓林的做派,这才严令底下的人不许议论。
小的都还没娶进门,就明目张胆的出双入对跪,恨不得直接把人给拴在裤腰带上,也不嫌丢人!
好歹也是个三品将军,当人的事他是一件都不干。
邱宗平越想心中越窝火,活动着手腕冷笑道:“冒充当朝将军,我倒要看你有几颗脑袋。”
话音落地,他不等林庭风开口便直接动手,招式凌厉带着肃杀之气。
别看他瘸了一条腿,动起手来却丝毫不含糊,拳拳到肉,不过几招的功夫醉酒的林庭风便已经招架不住。
他厉声道:“你睁大眼睛看看清楚,我到底是谁……”
“砰!”邱宗平上去就是狠狠一拳,正好砸在林庭风的嘴角,砸的他后退几步撞在墙上。
他道:“半夜三更做梁上君子,打死罢了。”
话音落地,几道闷哼声接连响起。
担心万一真的打死人害邱宗平担责,宋言汐正要制止,余光就瞥见一道残影蓦地从眼前一闪而过,所过之处带起一阵冷风。
第167章
打起来了
下一瞬,屋内响起暗一冷笑的声音。
“好小子,有这种好事竟也不说一声。”
趁着林庭风躲避邱宗平的攻势,他抬腿就是狠狠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再接一个肘击重重捣在他的胸口。
林庭风疼得几乎晕厥,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竟是连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暗一还抽空对着外头喊了一嗓子,“郡主躲远些,别等会儿血溅到你身上弄脏了衣服。”
宋言汐紧了紧身上的狐裘,默默往后退了几步。
她在心中安慰自已,暗一办事一向稳妥,既能想到一进去先封了林庭风的嘴让他求救无门,必然会留他一条性命。
就这么将人打死,未免太便宜他。
屋内的闷哼声一声接着一声,却一声比一声更小,到最后再没声音传来,只有拳脚落在皮肉上的声音。
担心真出事,宋言汐刚想开口,就听不远处传来“咯吱——”房门被拉开的声音。
刘军医披着外衫探出一个脑袋,问:“何事如此喧闹?”
另一个房间里传出声音,“该不会是进贼了吧?老许,咱们快起出来看看。”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另一间房门也被打开,三人聚在一起快步提着灯笼快步走来。
待看清屋内情形,刘军医立即沉了脸,冲外头喊道:“快来人,将军府中遭贼了!”
他吼完一嗓子还不忘冲着宋言汐喊道:“还愣着做什么,快躲到老夫的身后来。”
见她没反应,他不由得轻咳了两声。
听着这熟悉的咳声,宋言汐快速小跑过去,藏在狐裘下的手狠掐了自已一把,眼底瞬间盈了泪意。
瞧那模样,分明是被吓得不轻。
刘军医一跺脚,骂道:“好个胆大包天的贼子,竟连将军府都敢闯,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另外两个军医也连连附和,骂的口沫横飞,一个比一个嗓门大,像是生怕外头的人听不见一样。
不多时,院外火光冲天。
徐啸持刀走在最前,身后跟着只穿着中衣的程端等人,一行人气势汹汹的进了院。
不大的院子眨眼间站满了人。
光看这架势,若是院中真有贼人,非得当场吓尿不可。
火光照亮了屋内的情形。
躺在地上挨打的人背朝外,从身形隐约能看出是个男人,蜷缩着身体躲避如雨点般的拳头。
“他娘的!”徐啸低声咒骂,大步进了屋子,二话不说狠狠一脚踹在了林庭风的腰上。
他今日才见了一眼大外甥女,连话都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这个毛贼竟敢半夜闯入她房中。
幸好并未发生什么,否则,便是将他抽筋扒皮也难消他心头之恨。
徐啸想着,又狠狠踹了两脚。
林庭风顺着惯力往前滚了半圈,费力睁开被打肿的眼皮,吐出一口血沫。
他眼前模糊一片,含糊不清道:“徐将军……”
徐啸抬腿又是一脚,怒道:“既认识本将军,便是明知故犯!”
他扭头吩咐外头将土,“来人,将这个企图行窃的贼人给我拿下,扭送到官府去。”
“徐啸!”一听要被送去官府,林庭风顿时恢复了些许力气。
他可是大安的将军,更曾为边城的守将,若是因这个什么狗屁盗窃的罪名被扭送见官,他的脸还往哪儿放?
徐啸终于听出他的声音不对,凑近些看,登时吓了一跳。
“林……”徐啸咽下剩下的话,改口道:“此贼人乃再犯,实在可恶,便交由本将军亲自审理。”
院内众人齐声高呼:“末将遵命!”
天寒地冻的,大家搓了搓胳膊就急着要回去睡觉,程端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方才的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呢……
不行,他得过去看看,到底是哪个小贼竟敢直呼徐将军的名字,且还屡教不改。
“欸,小程将军这是做什么去?”刘军医笑呵呵拦住他。
程端脱口道:“本将进去帮徐将军的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