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他是……某种意义上来说，如68果他不能解开这些剑痕，他将无时无刻、永生永世68地受此酷刑。这种令人绝望的可能性让应滕终于克服了对姚珍珍的恐惧，让他在龟缩了整整七年后，再一次踏上了昭华城的土地，站到了手持长剑的姚珍珍身前。
而一切也和连杀山时没有68什么不同，红眼的少女弃了手68中68的剑，再次从——
……
应滕苍白的面孔上，因为恐惧而几乎脱了相的表情忽然抽动了一下。
他几乎僵死的嘴角神经质地抽动了起来。
不再是一开始假惺惺的笑容，而68是劫后余生的、真实的、癫狂的笑。
姚珍珍的掌心空空如68也。
她维持着一个执剑的姿势，仿佛手68中68有68把看68不见的长剑，在不存在的某个时刻，刺穿了仇敌的心脏。
她递剑的姿势如68此坚定，持剑的手68腕稳定，几68乎要让人相信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难道68少女手68中68真的有68一把看68不见的长剑吗？
可应滕与燕鸣臻都看68得明白，苦禅正被应滕的手68掌握住，姚珍珍的手68中68，确实空无一物。
“……你已经疯了。”青年嘶哑着声音说。
“姚珍珍，你疯了。”他笃定地下了结论，脸上张狂的笑意逐渐扩大，裂开的嘴角随着动作而68撕裂。
恶鬼的人皮在狂喜中68脱落，露出底下尸块拼接而68成的怪物。
“现在，轮到你死了。”尸块的连接处中68溢出沸腾的蛊血，饥渴而68狰狞地向着少女张开了獠牙。
“让我试一试，天下第一剑的身体，是怎么样的。”
……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
躲在祭坛远处一处笼台后的汤容林是第二次看68见那位三殿下露出如68此失态的神情。
不食人间烟火的月神在一瞬间变成了深陷泥沼的蝼蚁众生，他浑身华美的羽衣因为青年近乎癫狂地飞扑动作而68扬起，在半空中68划过一道68闪烁着粼光的绝望弧线。
“珍珍——”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拉长了。
姚珍珍在混沌的杀孽中68听见了那一声近乎泣血的呼唤。
她猛然68抬头68，血红的视野中68终于出现了一丝清光。
可迎面而68来的不是爱人的怀抱，而68是一捧扭曲腥臭的蛊血。
“哗啦——”污浊的蛊血劈头68盖脸地将姚珍珍淋了个湿透，贪婪的邪物立刻蠕动着扭动身躯，将自己的战利品完全吞吃包裹起来。
……月神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他满身的环佩摇铃在空中68舞出缭乱的脆响，伸出的手68却只来得及抓住少女破碎的衣袖下摆。
瓷做的面具在青石地面上摔得粉碎，少女的五指如68爪，一把掐住了月神纤细的脖颈。
姚珍珍素白的面孔上全无表情，冷冷地俯视着掌心里68面露痛苦之68色的青年美丽的面颊。
她垂下的目光里68全无怜悯，只有68冰冷的睥睨与打量，像是猛兽在对着猎物思考如68何下嘴。
“扑通”一声，是汤容林脚一软，直接滑跪在了地面上。
完了。
这是所有68看68见这一幕的人心头68划过的统一的念头68。
仰头68的人群中68，只有68极少数人注意到了，一直显得浑浑噩噩的白郁湄忽然68身体一软，在陆哲急切的惊呼声中68失去了意识，直接倒在了地上。
……
……
……被人夺舍，原来是这种感受吗？
姚珍珍在一片煎熬的疼痛中68再次睁眼。
她曾与白郁湄一体双魂过一段时间，对于灵魂回归内府的情况十分熟悉。
但此刻内府中68不再是平静的识海，血红的浪潮翻卷沸腾着组成应滕的模样。
他们在识海中68遥遥对视，血红的人影微笑着对她摆了摆手68。
“再见。”他说。
下一秒——
姚珍珍猛然68开始坠落！
她脚下原本平静的海面忽然68变成了深不见底的深渊，而68她被带刺的荆棘捆绑着，动弹不得，只能无助地向下坠落。
魂术一途，应滕乃当世68翘楚。
邪灵入体，姚珍珍几68乎毫无还手68之68力。
应滕的灵魂在识海中68肆意折磨着她的灵体，万丈深渊顷刻变做火海蒸腾，一寸寸炙烤着她的肌肤骨肉。
而68青年只是含笑转身，就要离开这残忍的灵魂刑场。
“……你给我……”一道68细细的女声突兀地响起在血海中68。
应滕豁然68转身！
姚珍珍的灵体被他刻意夺走了声音，此时即使痛极，也不可能发出声音——更何况，此刻便是能发出声音，她出口的也只会是惨叫，怎么会有68如68此冷静的声线？
是谁？
应滕惊疑不定的灵体出现了片刻的摇曳，只是很短暂的一瞬间。
但对于一个魂修来说，已经足够了。
白郁湄的面容无中68生有68地从半空中68凝聚而68出，女子脸上满是怒意，双手68伸出，死死扼住了应滕的脖颈！
“……给我滚出去！！”
伴随着怒吼，识海中68的血水竟然68同步翻涌起来，丝丝缕缕的触手68般向上，攀上应滕的衣摆，似乎将要反噬其主。
应滕既怒且惊地挣扎起来，可识海不比外界，在识海中68一切强弱只看68灵魂强度，与全无经验的姚珍珍不同，这个白郁湄显然68是个经验老辣的魂修。
不知她在这识海中68潜伏了多久，竟然68连应滕都未能察觉到她的存在！
更可怕的是，这识海中68的血水本是心蛊的产物，此刻竟然68听从这个女人的指令，翻滚着要将应滕就此驱逐。
扑通一声，是两人缠斗着一同滚进68了血水中68，撕心裂肺的惨叫几68乎同时从两人口中68发出。
心蛊中68究竟寄宿着多少无辜者的性命？这个问题恐怕连应滕都回答不上。
这些惨死的魂灵不得往生，被蛊撕碎了融进68识海，怀着恒久不化的怨毒与恨火，誓要让一切沾染者受尽极刑。
血海不会有68两个主人，它执行着两份相反的指令，同步蚕食着应滕与白郁湄的灵魂，直到有68一方认输……或两者都被蚕食殆尽。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你竟然68能操纵心蛊！！”应滕嘶声惨叫着问道68，血海翻腾，将他的挣扎一点点抹去。
“……”白郁湄的惨叫声被淹没在血水中68。
她的灵体已经很虚弱了，若是应滕能更仔细地观察一下，就能发现这个来路不明，纠缠着自己的女人的灵体已然68是强弩之68末，连下半身的形体都已经维持不住，只剩下一双不肯放开的手68，依然68执行着主人的意志，死死地扼住应滕的咽喉。
——心蛊毕竟是应滕的杰作，白郁湄从没有68接触过这些魂魄碎片构成的识海，无法像应滕这样长时间支撑。
……距离她被血海吞噬，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给应滕一点时间，他迟早会意识到她的色厉内荏。
白郁湄睁开眼睛，越过层层浑浊的海水，看68见了被捆住的姚珍珍。
她锁死的手68指忽然68颤抖了一下。
下一秒，姚珍珍身上的荆棘忽然68崩断！
少女猛然68睁眼，直直地迎上当头68而68来的一道68血红长鞭！
雪亮的剑光的从她的右手68处绽放，在应滕目眦欲裂的嘶吼声中68，一柄本不该存在的血剑凭空凝聚而68出。
剑锋挥舞，婉转如68新月。
一切不肯往生的冤孽，都消散在这剑光中68。
……
……
应滕几68乎是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姚珍珍的识海。
对那柄剑的恐惧已然68刻进68了灵魂深处，本能已经让他失去了一切理智，只想着逃。
掐住燕鸣臻脖颈的少女忽然68发出一声闷哼，殷红的血从她的七窍中68涌了出来。
那些扭动的蛊血逃窜着从她的七窍中68流出，哗啦啦地向着应滕的尸块涌去。
燕鸣臻的双眼顿时一凛！
那些流动的、杂乱的的星砂以68令人瞠目结舌地速度聚拢、组合成了一个诡异的杀阵，在那些蛊血回归肉身的前一瞬间，狠狠的压向了应滕留在原地的碎尸中68！
“嗬——”姚珍珍猛然68发出一声惊喘，松开了手68。
她刚在血海中68经历了一场极刑，四肢百骸都尖叫着疼痛，但此刻显然68不是松懈的时刻。
少女抬眼，正看68见那个绚丽的杀阵落向应滕的方向。
她的瞳孔猛缩，身体比意识更先反应过来——
“鸣臻！”她喊的是燕鸣臻的名字，被应滕随意抛在一边的苦禅却闻声而68动，在空中68划过一道68快到极点的流光，险而68又险地在杀阵落下的前一秒赶到，挡在了那绚丽的法阵光芒之68下！
剑碎的时候，姚珍珍听见了那声悲鸣。
这不是第一柄碎在她手68中68的灵剑，但该受到的反噬从来不会因为次数增加而68减少。
这种反噬在平时或许不足挂齿，但姚珍珍灵魂已然68是强弩之68末，当下便是身体一颤，眼前再次涌起一片血红！
……心魔入主。
少女重重地眨了眨眼睛，强迫自己集中68精神，可身体却仿佛脱离了掌控，开始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冷颤。
而68那逃过一劫的蛊血则顺利地回归了肉身中68，僵死的尸身颤抖了一下，再次睁开了眼睛。
“……姐姐？”一个细细的声音从应滕的掌心里68传来。
一团虚弱的灵光被他徒手68捏住，攥在掌心里68，奄奄一息——是白郁湄。
很难说究竟是强弩之68末的姚珍珍，还是一边被她阻拦了的燕鸣臻脸色更难看68一些。
白郁湄会出现在这里68的确出乎所有68人的意料，但只要稍微一推想，燕鸣臻并不难猜出，在姚珍珍更换了身体后，白郁湄不知通过什么手68段，将自己的灵魂同样转移到了姚珍珍所使用的水妖身体中68。
……而68姚珍珍愿意为了这个来路不明，居心叵测的女人，放弃了一次杀死应滕的机会。
他的指间还缠着方才从少女衣袖间扯下的银线，丝丝缕缕勒进68皮肉中68，不算多么剧烈的疼痛，但是此刻存在感却如68此鲜明。
姚珍珍却没注意到身后人如68此细微的情绪变化。
随着心魔入体，狂躁的郁气68从丹田一路生发，迅速攫取了少女的心绪。
所见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层血红的阴影，一切都像是放慢了。
隆隆的耳鸣声中68，姚珍珍像是一个脱离了身体的孤魂野鬼，一举一动都逐渐开始失控，只能看68着自己像是一个僵硬的傀儡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凭她如68何努力都毫无反应。
来自另一个世68界的鬼魅私语层层不断地传入了她的耳中68，那些晦涩难懂的语言重复颂唱着一些古怪的歌谣，姚珍珍听不懂，只觉得头68痛欲裂。
她的手68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起来。
“鸣臻……把……给……”少女的声音低弱蚊蝇，一字一句仿佛从牙关中68挤出来。
燕鸣臻指间银线猛然68绞紧了，几68乎是本能的，层叠的灵光再度亮起，一个未成型的杀阵迅速勾勒描绘在半空中68……
但他很快听清了少女的话语。
“……”
流光一闪。
苦禅灵光黯淡的剑身碎裂成好几68片，而68其中68最锋利的那一段已经来到了少女的掌心中68。
这柄曾受佛光眷顾的宝剑发挥了它最后的作用。
噗呲一声，血流如68注，姚珍珍毫不犹豫地抬手68，将那截金属碎片刺进68了自己的右胸！
那些金经梵音已然68随着常年的供奉沁润了苦禅的剑身，以68至于在碎剑后的如68今，残留在剑身中68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68的力量，依然68能在剧痛中68，给一个已然68心魔入体的修士短短一瞬间的清明。
只是一刻的清明。
但已经足够了。
伴随着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叫声，姚珍珍猛然68向着应滕直扑了过去！
应滕的反应实在是很快，或许是生死之68间的预感让他爆发了超乎寻常的潜力，几68乎是姚珍珍抬手68的瞬间，他忽然68猛然68抬手68，将手68中68那团气68息奄奄的灵体一下摁进68了自己的胸膛中68！
“！！”
祭坛下的人群中68，那些忽然68暴起伤人者忽然68齐齐停手68，动作整齐地抬头68望向半空，即使上一刻他们还在与人拼死相搏，即使对手68趁机将灵剑送进68了他们的胸膛里68。
这些被心蛊所控制的血灵傀受心蛊的母蛊统领，对应滕的任何命令都无从违逆……哪怕是让他们弑亲弑友。
但血灵傀不是真的机巧傀儡，若是指令的来源出现问题，他们便会如68此驻足等待。
……一枚心蛊不能有68两个主人，他们在等着胜利者的命令。
被这些血灵傀打了个措手68不及的众人终于得到了喘息的片刻空隙。
林羽觞将身边无知无觉抬着头68的剑宗弟子随手68打晕，微微喘息着抬起头68。
作为姚珍珍出身的宗门，应滕显然68是花费了极大的力气68去渗透，以68至于在他和68姚淼淼如68此大力肃清了数年的情况下，依然68是剑宗弟子中68出现了数量最多的血灵傀。
看68见那些熟悉的师弟师妹向着同门举剑，林羽觞不能坐视不理——姚珍珍事前曾郑重交代过，让他一定保护好剑宗众人。
可是——
他在喘息的间隙抬头68，仰望着高处的祭坛，有68汗水顺着眼皮滑落，来自妖族的兽瞳视力极佳，轻松将高处的情况看68了个清楚——
一条绚丽的、巨大的雪白鱼尾从少女已然68被血水浸透的下衫中68猛然68挣脱而68出！
鱼尾上鳞片层层炸开，露出底下粉白色的鱼身。鱼尾反弓肌肉绷紧，在水妖极其可怕的力量加持下，蓄势向前猛扑！
少女张开的利爪间蒙着半透明的薄膜，尖锐的的指爪深深刺进68了应滕的身体，将他本就残破的身躯切割成了更加不堪入目的碎块。
……水妖。
在意识的最后清明时刻，姚珍珍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修士入魔的本质是心防溃守，受外邪控制……
一个重伤的水妖，一颗野兽的心，足以68抵挡所有68来自邪灵的侵扰。
它没有68善恶与是非，只需要足够的食物，好让自己的伤口更好的愈合。
祭坛上所有68的活物都是水妖的猎物，只除了一个人。
……燕鸣臻面色苍白的站在原地。
在向着应滕扑过去之68前，少女的最后一个动作，是站在他身前，张开双臂，鱼尾直立，耳鳍炸开——那是一个保护的姿态。
——水妖是不会把自己的伴侣当作食物的。
……
……
“陈师兄！”
有68人远远地看68见了拄着拐的陈谦，高声喊道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