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把嘴里的东西吃完再说话。”年世兰笑说。“我想看妹妹。”弘冀说,探着头往年世兰手里望。
永明已经喂过奶了,在年世兰怀里睁着眼睛左看右看,小手抬起动来动去。
余莺儿松开他,弘冀一下地便凑在年世兰跟前,他看永明,手忍不住摸了摸,“妹妹。”
“下次洗过手,才可以碰妹妹。”余莺儿教他,“你才吃完东西,一手的油花,没见着?”
“冀儿知道了。”弘冀乖乖伸出手,余莺儿给他用帕子擦净,柔声说,“等你再大些,就可以抱妹妹了。”
“我带她玩。”弘冀很开心,他笑看着自已额娘,有些疑惑,再看着华娘娘,童言无忌,“嘴巴,好红。”
年世兰拿筷子的手一顿,狠瞪了余莺儿一眼。
“去玩吧。”余莺儿摸了摸他的头说。
“冀儿想看书。”弘冀说,“额娘讲故事。”
“好,晚些时候。”
“好!”他眼睛亮起。
秋嫣牵着他的手去院子里了,太监宫女带着他玩老鹰捉小鸡一类的。其实余莺儿看他还小,并未让他识字,他自已倒有主意,见她总喜爱翻读诗书,便也缠着要看,这么小竟也认得些简单的字。
“这么小就愿看书。”年世兰有些意外。她七八岁时都不想看一个字,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就晕。还是被父母亲逼着才识字写字。
余莺儿笑着说,“随我和他,大概是早慧。”
“你倒是自夸。”年世兰哼笑,也有些自得起来,“可比那呆头木瓜三阿哥强多了。也是,他哪有资格和咱们六阿哥比。”
“再过几年他也要上书房了,是否有成才之资便可知了。”余莺儿看了看沉寂的香炉,“听说将军夫人近来身子不适,你哥哥从太医院叫了不少老成的去,如今可还有大碍。”
年世兰眼神突闪了闪。
她略叹了口气,话里又夹了几分不满,“还是老样子罢了。一群庸医。”
余莺儿吃着东西,没说话。
年世兰知道她一向聪慧,心里有些发虚,面上却是不显,她只试探性询问说:“卫临……”
“想让卫临去看看吗。”余莺儿说。
年世兰脸上是十分忧心,她道:“他年轻,医术却好,或许能有好办法。哥哥请了许多名医,嫂嫂也一日日不见好,哥哥发愁难眠,我自着急上火。”
接着,她话锋一转,也是很为难的模样,“可卫临这一走了,又不知要多久。你和阿哥身边没个太医,我也不放心。便也一直也没和你提。”
她说罢抬眼紧看着余莺儿,似想看她有什么反应。
余莺儿神情不变,对她如常笑了笑,“将军能信得过他么。听说将军极其疼爱夫人,应是各处谨慎小心,不愿叫夫人受罪。卫临毕竟年岁轻,不够有经验。不过你要是实在担心嫂嫂,叫卫临去一趟也无妨,只是若有不妥,还要请将军担待一二。”???
年世兰见她似乎并未起疑,放下了心来,点了点头,“我信得过,便是哥哥信得过。既是我差人遣去的,哥哥自会以礼相待。之前早也是想给哥哥举荐,就是担心你这头。”
“既是你嫂嫂,那便也是莺儿的嫂嫂,我又怎么能小气。”余莺儿弯弯眼睛笑说,是答应了。
“就你惯是嘴坏的。”年世兰勾了勾唇,“也不害臊。谁是你嫂嫂了。”
余莺儿似乎今日格外顺她愿,只见她点了点头又说:“他一走,我这没个太医也的确不便。温太医毕竟是甄嬛的人,不能不留心眼,我倒不敢全信。且若他常来永和宫,我也怕被看出些端倪。”
年世兰佯装思索几息,“姓江的不可信。我好吃好喝的待着又如何,多年来也不是与我一心之人,万不能用。之前我也让哥哥搜罗些人,走大考的路子插在太医院中,医术或许不如卫临,人倒是信得过。”
余莺儿不多问,是全然信任她的模样,“医术是其次,人用着放心即可。你便差个人来吧,索性我身子也无虞,弘冀也都还好,不过看看诊,也不是什么要紧。”
“什么无虞的,你别成日不当回事。你血气因着永明那一遭亏空了多少,现在内里都虚着,还是要当心些,补药更是不能停。我会让他好好为你调理。”年世兰像是数落她,眉目里又是藏不住的喜色。
余莺儿侧头看她许久,而后笑了笑,像是温柔,又意味难明。
第110章
谁上谁下,两人打一架吧
回永和宫的路上,她牵着弘冀慢步走着,并没有乘轿。夜风袭来,月色当空,有星子零散于天幕。
她们特意途径御花园,这儿曲径花香,虫鸣,有树叶簌动,织就初夏图景。路边的丛中常有响动,偶尔能见到萤虫绕着树藤,幽幽明光。
“会飞,在发光。”弘冀指着说。
“要抓吗。”余莺儿问他,“放在灯罩里,明堂堂的,陪你睡。”
弘冀停下脚步,仰头问她:“额娘。冀儿以为,它飞起来,才会亮亮的。”
余莺儿一愣,又笑了,“这话,也该一并说给你华娘娘听。”
弘冀懵听着,自然不懂。
“不抓。等过了这段路,就见不着了,想在这看么。”余莺儿问他。
“嗯。”
余莺儿牵着他站着,陪他在这看了许久。
“额娘,它有故事吗?”临走前。弘冀眼巴巴看着余莺儿。
余莺儿盯着那点隐约的浮游散光,她的确没听过什么萤虫的故事,想了想,才引了一诗说:“熠耀宵行,虫之微么。出自腐草,烟若散漂。物之相喣,孰知其陶。”
“……”一点也不好听。弘冀拉了拉她的手,“额娘,我们回去。”
“嗯。”
待哄弘冀睡下,余莺儿回内殿,卫临正在殿门口候着。
“坐吧。”
“谢娘娘。”
斟下的茶水白烟袅袅,细碎说话声,外头听不明。
良久,两盏热茶变得温和。
“你知道如何保全自已。别引火上身。”
宽大的官服袖中,是一段未燃却有幽气的欢宜香。似乎很轻,却也沉。
卫临肃然正色:“微臣知晓。既是皇贵妃引荐,将军自然不疑有臣。臣乃皇贵妃娘娘的言舌,必当尽心竭力为年家解忧。”
“收拾好东西,明早就走吧。”余莺儿脸上有细微笑意,“省得有人总不放心。”
“是。”卫临又说,“恕微臣多嘴一句,那药……千万不可用多。”
“知道。下去吧。”余莺儿淡声说。她拿着瓷瓶在手中把玩,微微一笑。
娘娘只有在玩美人计时,她才会昏头。
年世兰若是想要什么,欲做什么,又何必麻烦。只肖脱光了往那一躺,玉体横陈,她必然应允。
还想算计她呢,狐狸尾巴都藏不住。
不过误打误撞,也造就了个时机,便只好以身作引,请君入瓮。
再瓮中捉鳖。
多日来的亲昵纵爱她早就发觉,到如今想调走卫临,年世兰想干什么,一目了然。
她醉后无意一言,让她害怕了。加之娘娘本身又极不情愿叫她与旁人交好,平日多说几句便要恼怒。是真想让她乖乖待在永和宫里,逃不开,走不掉,才不会“不见”。
为她调养身子,只怕药一日日喝下来,她真就要弱柳扶风,吹风就倒,浑身无劲。
余莺儿盯着掌间的小玩意,眼有兴色。娘娘困在翊坤宫里,不也挺好。
“收起来吧。”
她又淡淡一声。
“不必放得太深。”
因很快就能用上。
花不只有静静开着才好看。被风雪吹打,枝头颤动,滚落下点点水珠,当别有一番风味。
第111章
再次算计(已删减)
新来的太医姓秦,年世兰次日便带着他来号脉。
与卫临所说大差不差,并无大碍,只是还有虚亏,需要多食温补之药,夏日也尽量少用阴冷之物。他会开了药,为防有人动手脚,每日在太医院亲自熬过了,送来永和宫。
“你可要听太医的话,药都要喝尽,苦就嚼几个蜜饯子。”年世兰叮嘱她,“将身子养好来。若不然你这样内里一直亏着,后面容易落下病根。”年世兰又说,像是劝她,声音慢慢轻轻的,“太医说了,你产后亏损。若再受个寒什么的,往后可不得病歪歪的,倒要累得我成日守着你。”
余莺儿与她坐在一榻,便往她肩上靠了靠,随意说着:“你自然愿意如此。不是正合你意。”
年世兰心中一跳,面上镇定,“你胡说什么呢,你身子不好,叫我和永明弘冀怎么办。”
余莺儿笑笑,似乎意有所指,“娘娘最喜欢我虚弱不堪的模样。我哪里有说错。”她用那种暧昧的语调低声说着,手从腰侧一点点抚上那处,轻按了按,“像我醉酒那般。娘娘,不喜欢吗?”
被她点住那儿,年世兰忍不住闷哼一声。原是说这个。她暗自松口气之余,不忘将余莺儿无法无天的手狠打下去,美眸斜了眼门口的方向,再瞪着她,“青天白日,你又想作死?”
“轻点。我手都红了。”余莺儿嘶一声,控诉她说。
年世兰可不怜香惜玉,斜眼看她,“以往是谁说,叫我打了,还怕我手疼。如今就娇气了,反倒跟我卖起软来。”
“还不是姐姐纵的。”余莺儿甜腻腻地说,又坐直了,不像没骨头一般软缠在年世兰身上,有些正色,“我有一事,想与你说。”
“嗯?”年世兰还有些意外,这人脑子里最近都糊着情欲那事,就知道动手动脚没个安分,没得以为是个要傻了的,如今竟还有正事了。
“皇后那,娘娘不着急么。”余莺儿也不再放肆,就规规矩矩坐着。
年世兰眼神一顿,再忌惮似上下瞥她两眼,含有探究,这是又有算计了?怎她色欲熏心之余还有这样多心思,自已如何却想不出什么良方,真是可恶。
她话里颇有不忿,“又打什么主意了?”
“无论我做什么,你会跟莺儿生气么。”余莺儿不答反问,扯了扯她的手,软声亲昵,“世兰姐姐。”
年世兰垂眸看着自已被她小猫小狗似的抓住轻晃的手,强压了压想勾起的唇角,心里明知这人故意装软却难以抵抗,实在是颇为受用这套。
“是打算做了错事,便又想凭撒娇打滚蒙混过关。”
她轻哼声,身子朝后斜了斜,半靠在榻桌上,半撑着头,姿态骄傲随意,面上却摆出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白日做梦。做错了事,就该罚,岂有任你耍赖的道理。”
“有错当罚。世兰当真如此想。”余莺儿一双灵动的杏眼倏然亮了亮,更添清丽,脸上微微笑着。年世兰心里却突突跳起,只觉看到了一个得逞的奸笑。
她不懂这人莫名其妙地在想什么,却感到不妙。说到惩罚,余莺儿怎么一副上赶着要,求之不得的状貌。实在诡异。
就在这疑惑的当口,余莺儿突然欺身而上,蜻蜓点水在她脸上啄了一口,似感慨着,“娘娘这么说,我心里好受多了。”
年世兰浑身的汗毛都猛然炸起,她有点瘆得慌,硬声问:“你到底说些什么。”
“没事。莺儿喜欢被娘娘惩罚还不成么。“余莺儿嬉皮笑脸的不多解释,转而又步入正题,“现下有关二点,正有个良机。”
年世兰忽略心底发毛的感觉,“你说。”
“自然是侍寝与皇后。”余莺儿依次说来,“你我自然不愿侍寝,可这原不在你我,而在于他。那点去子的药每每他来咱们宫里时,总掺在各处喝下不少,他年岁大了加之一点点作用,迟早永绝后患,再无子嗣。但若绝了侍寝,却还用不得药,必得是他自已不愿踏入咱们宫里。”
叫人无法怀孕事小,这不是明面上的东西,太医即便诊断出来也无人敢告知皇帝,糊里糊涂下去也就是了。可若是下药使他没了那起来的功能,皇帝也不是傻子,他必然难堪震怒,发疯也不是没有可能,毕竟对这全天下最尊贵的男人来说,这一尊严若失去了,大概比死还叫他难受。绝对会暗中彻查是否是有人想蓄意谋害他,意在断绝江山,在他药用饮食里动了手脚。
余莺儿暂时不敢。这事跟时疫那次不同,她不想冒险。即使想让他彻底废了,也得有其他名头,比如皇帝自个不慎受伤,或是病重…….有了契机,才能循序渐进,顺理成章。
“你有什么办法。”年世兰一听了便急声道,面上是毫无遮掩的嫌恶。一想到他,真是令人作呕。
“欢宜香。”余莺儿言简意赅。
“什么。”年世兰却一时没懂。
余莺儿给她解释,“你得了公主,近日便用子嗣挑衅皇后,最好叫她在人前动怒。而后,寻个机会与她单独同处一室,出了景仁宫便开始魂不守舍,必得让人看见你这副模样。再匆匆去端妃宫里,打发走所有人,别让人知晓你们说了什么,呆久一些。最后,晕倒在翊坤宫。”
年世兰这回总算懂了,忙接起她的话,“我醒来后,便疯了一般去请太医院所有太医,让他们为我诊治身体,求一个亲生子嗣。”
“卫临不在,他自然避开风波。”余莺儿笑说,“你私下寻江慎,让他给你看探查,你常用的欢宜香,常用的胭脂水粉,常吃的东西是否有异。”
“江慎寻常时候的确是你的人,忠于你。一旦涉及到这,他必然只忠于皇帝。他不敢,自会去告诉皇上,如此,你得不到欢宜香真相。但皇上知道,是谁挑起了你的疑心,让你伤心,险些坏了他多年谋算。”
“皇后再次被卷入,且无法为自已辩解,谁让她,是太后的亲侄女,什么都知道。失势又盛怒下忍不住说了一些模棱两可刺激人的话,令你起了疑心,无可厚非。加之端妃,亦是知晓真相之人,谁知道你又听到了什么呢。皇上他多疑,不会轻易放过皇后和端妃。”
“而等他急匆匆来哄你,又从江慎口中确认身边所有无异,你放心下来,却又紧紧追问当年如若不是端妃,是不是皇后害得你,你这样一番,虽然言语有失,却能让皇上放心,你并未对他起疑心。你与皇上依旧情深意浓。可他应当,暂时没有心思面对你。”余莺儿摩挲她的掌心,“能避一时是一时,日后我会想办法彻底解决,好吗。利害很大,我需得捋一捋。总之,皇后失了靠山早是强弩之末,再加些火,马上你就能得到想要的。”
“一石二鸟,又将那老妇拉下水。你怎么想到的,将这秘密的突破口嫁祸给皇后。”年世兰呼吸紧张,“你还有什么想不到的。”
“不知道。那你有什么瞒着我吗。”余莺儿温柔一笑。
“没有。”年世兰很快说,她心里开始纠结。她真的很想紧紧抓住这只鸟,可余莺儿真的甘愿吗。
她向来是把情爱看得比地位重的人,她害怕,便只想早早困住她,再自已想办法对付皇后。可论算计,她似乎差得太远了。
是否再等等,等皇后被废除,她荣登后位,届时,她真正统掌后宫,余莺儿便在自已掌中。
可这次卫临被调走,余莺儿没有起疑心,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不会伤害她的。只是没有什么力气而已。
日后,她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握。
正无言出神。
“哎。”余莺儿突然叹了一声。
“怎么了?”年世兰被转移注意力。
“想什么呢,净发呆。”余莺儿说。
年世兰看她干净的眼神,有些心虚,做起又俯身,去吻了吻余莺儿的额间,落下温热气息,“没什么。”
“娘娘好甜。”余莺儿笑眯眯说。
年世兰显然不认可,看着她说,“谁有你嘴甜。”
“那你不尝一尝?”余莺儿仰起头,红唇微开,作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总是说话下流,人也色透了,年世兰忍不住笑骂她:“做作东西。”
“不来吗。”余莺儿问。
年世兰又瞄了眼门口那,还能见颂芝守着的半个身影,她看余莺儿这样子,心念一动,竟有些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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堵住了这张嘴。
第112
章
欢宜香
五月的尾声拉开盛暑的序幕,近来夏风闷燥,烈日当空。
许是暑热攻心,皇贵妃也耐不住,脚步虚浮,这一日,竟直接晕倒在翊坤宫门前,面色惨白。
皇上正处理奏折,闻言大怒,正欲前往翊坤宫探望并惩处一众侍奉不当心的奴才,起身走时却让苏培盛劝了一劝。
“皇上,这……奴才听说,皇贵妃娘娘是从端妃宫里出来后,似乎就心神不宁,加之这恼人的日头一熏,才致昏迷,这其中或许......”苏培盛话未尽,小心翼翼地提醒他。
胤禛略有急色的神情转而极其难看,他沉沉坐下,目光锐利,“叫江太医好生照料她。去查,端妃宫里可有什么异样。她得了永明,许久不曾去延庆宫,又怎么会突然至此。”
“喳。”苏培盛领命而下。
与此同时,翊坤宫。
昭贵妃与丽嫔闻得消息很快便前来。
丽嫔虽不受宠,可曾经背靠的华妃已经位至高高在上的皇贵妃,她日子过得比以前受宠时都好上不少,如今寻着机会就要表表忠心,一点都不敢疏忽。
昭贵妃则是担心永明公主无人照顾,看了眼华贵妃便去侧殿哄公主了。
江慎号脉,的确是心绪不宁,躁动。
他写下几味药,交由随诊的小医土去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