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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灰败着脸走进内殿,华妃随意打量了一眼,而后嗤笑一声,心中堆积许久的火气似乎都被眼前好笑的一幕冲淡了一些。

    她红唇轻启,可以想见要吐露出多么刻薄讽刺的话,余莺儿见她展颜笑着,眉梢眼角皆是风情。

    “娘娘,别笑话嫔妾,嫔妾羞愤欲死。”余莺儿抢先道,坐在了她旁侧。

    “这人长得难看呐,以为凭件衣裳就好看得起来?”

    “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不要肖想,人要懂得摆清自个的位置。”

    “这顶好的玩意物件啊,自然人人都想要,但有时也得看看自己配不配得上。”华妃眼神轻蔑看着她,“昭嫔,你说是吧?”

    这话里话外又是敲打她不要想着与她争权夺位,余莺儿抿唇笑道:“娘娘说得对。”

    “哼。”华妃轻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看她。

    第68章

    哄好娘娘2

    她悠悠端起茶抿了一口,欲放下之际,突地眼神一凝,被这该死的余莺儿一打岔,差点忘了正事了。

    她原本稍稍熄灭的火焰顿时烧了起来,说变脸就变脸,声音仿佛淬了数九寒气般冷冽:“你是长本事了,算计到本宫头上,看来是半点没把本宫的话放在心上,昭嫔若是想家破人亡便尽管直接开口,本宫大可以成全你们余家。”

    她这般怒极恐吓,余莺儿却轻笑一声,侧头去看她。

    “娘娘很生气么?”

    华妃不说话,一双眸子满是寒意。

    “我以为娘娘会高兴。”余莺儿无辜道,“想给您一个惊喜。”

    “你哄傻子?”华妃眯了眯眼,两道锐利的目光直直扎向她,“你若是知道本宫会高兴,便不会想那些糟乱的由头来利用本宫。”

    余莺儿也不反驳,也没有被戳穿的自觉,她表情不变,只提高了语气,诚恳道:“娘娘好聪明。”

    她承认了,可周身气势平稳淡然,有恃无恐一般,半点也不害怕。

    华妃瞬间被她激怒。

    “你以为本宫不敢杀你?!”华妃怒目而视,狠意毕现。

    她面色难看到有些吓人,从没有人敢利用她,在这公然挑衅她。

    余莺儿这个贱人本应该跪在地上求她,拉着她的衣角哀求她饶恕!然后她再用力一脚踹开。

    华妃心中的火烧得越旺,那套喜爱的瓷盏被狠狠砸向地面,瞬间四分五裂,碎片溅了一地。

    颂芝在旁被吓得身体下意识一哆嗦,而后有几分不知所措,昭嫔惹娘娘生气,她本应该顺着娘娘的气势大喝一声“贱人竟敢惹恼娘娘,还不跪下!”然后再得娘娘眼神授意,狠狠左右开弓掌她的嘴。可昭嫔现在的身份她哪里敢……而且昭嫔平日在娘娘心中的地位她看在眼里,她这几月都被昭嫔使唤,娘娘都不管,万一她和娘娘和好如初,她就要倒霉了。

    犹豫间,看见昭嫔娘娘给了她一个退下的眼神,她咬了咬唇,再看了眼正在气头上爆发的娘娘,赶紧无声带着宫人溜了。

    “娘娘别生气了。”

    余莺儿起身,她缓缓走至华妃身前,轻按住了那只握了一个茶杯正欲怒砸的手。

    华妃抬眼看着她,突然温下了声音,含了几分品不出的意味,“好啊,本宫不生气。”

    竟是松开了手,端然抚上鬓发,神态放松。

    余莺儿一阵牙酸,察觉有些不对。

    而后华妃扬起那只莹润如玉的手———

    “啪!”

    猛然扇了她一巴掌。

    她被那蕴满了怒气的力道扇得偏了头,耳边的金玉珠环重重晃荡,砸在侧边的皮肤上。

    一时双耳轰鸣,麻了半张脸。

    直到手抚上疼痛火辣的右颊,才堪堪回神。

    她维持着抚脸的姿势笑了笑,去看她家娘娘的神情。

    果真是神采飞扬,眉目傲然,蛮横之气写满周身。

    “本宫消气了。”

    华妃见她看过来,灿然一笑,朱唇皓齿,眼神恶意挑衅,竟有几分孩子气。

    余莺儿眉心一动,一时龇牙咧嘴,好似十分痛苦,惹华妃笑得更加得意了,发间的珠翠泠泠微晃起来。

    她就知道,只有这般的余莺儿才是最合她心意的,就好比她答应她杀了曹琴默那次———

    那样看起来脆弱不堪,与她平日大相径庭的模样,才能让她顺眼。

    这一巴掌余莺儿并不生气,她对她的东西向来脾性很好。看娘娘终于开心了,便低头去拉她那只垂在身侧的手。

    冷不丁的动作让华妃一时没能做出反应。

    “还痛吗?”

    “掌心都红了。”

    “我脸上现在都是麻的,娘娘也太用了力些。”

    “下次娘娘该轻点,我又不躲,随你撒气就是。”

    那只的确发痛的手被人视作珍宝一样拿起,轻轻吹气。

    华妃一错不错地看着,余莺儿脸上竟没有半点难堪、不悦、隐忍。

    似乎还隐隐有几分心疼。

    她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她着实看不懂这人。

    心里那点子开心很快沉了下去,气更是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慢慢涌上的怪异感觉,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那只手就给她那样温柔捧着,一时竟忘了挣开。

    良久,她才回神一般抽开了手。

    “滚回去坐着。”

    余莺儿听话的坐了回去,就是人不安分,嘴里老是“嘶嘶”的,分明就是装可怜。

    “我想吃蟹粉酥。”

    在心头余余绕着的怪异感觉瞬间全然消了,荡然无存。

    从没见过事这么多的,华妃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颂芝!”

    颂芝胆战心惊地走进,就见了偃旗息鼓的娘娘和坐在一旁捂着脸似乎有点做作的昭嫔———是娘娘成天说昭嫔做作东西,她竟下意识学了起来。

    还真和好了,幸好她没下手!

    “取些冷水来。”

    “是,娘娘。”

    “蟹粉酥呢?”

    华妃并不理会她,扬了声音威胁道:“本宫数到三。”

    余莺儿果然移开了手,侧头笑眯眯道:“不生气了吧,娘娘气消了也该听我的解释才是。”

    “本宫倒要看看你能说出个什么花来。”华妃颇咬牙切齿睨她一眼,不是她大度,是她完全生不起气来了。

    现在这情景与她原本预想中的天差地别,要她好看的念头还没停留多久转眼就给忘了。

    这余莺儿从来不按常理出牌,先是像个杂毛山鸡一样惹笑她,再是乖乖挨了一巴掌,又是奇奇怪怪为她吹气的,左一下右一下,总能搅散她的思绪。

    第69章

    娘娘心动

    外头雨声如旧,檐上水滴很快汇流成股,急急砸向地面,高处落下溅起微点,再顺着石砖铺就的间缝淌走。

    华妃在等她解释。

    余莺儿却转头去看侧后方的窗。

    “倚窗凭栏听风雨,静待花开落枝头。改日细雨微风,娘娘同嫔妾去高台赏雨看花,才应是诗里的光景。”

    颂芝端来冷水擦拭过脸后,肿胀微麻的痛感削减,能见脸侧几道略深的红痕,是她尾指护甲划过。

    华妃盯着那痕迹看了片刻,也没有多少痛快的感觉。

    “娘娘理应高兴的。”余莺儿微微看向她笑道,这才步回正题。

    自然能听懂话中的深意,华妃一时没答话。

    “不是吗?”余莺儿轻声反问,眼里都是笃定,“娘娘从来只是生气嫔妾瞒着您。”

    “两个皇嗣当然不是意外,不过比起那点心疼怅然,娘娘更应觉得心头一轻吧。”

    “您见了她们落红时,听了她们小产时,是不是也在想,幸好?”

    “幸好———幸好她们生不下来,若是个个都是皇子,您该怎么办?是不是全都封嫔封妃的,要抢了您的协理后宫之权,夺了皇上所有的目光宠爱。”

    “嫔妾为什么瞒着您,自然是您那多余的一点恻隐之心。”

    华妃恍若被猜中心思,面色一滞。

    余莺儿一直看着她,“失子切肤之痛,如蛆附骨,若是您知道这个算计是叫旁人如您当年一般,您当真能下得去手吗?”

    迎着余莺儿似乎要将她看穿的目光,华妃瞳孔一缩,骤然别开了脸。

    “本宫……”她眼睫颤动,不肯去看余莺儿,她真的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痛恨别人怀孕,嫉妒像烈火一样时时刻刻灼烧她,要将她一同燃尽。讽刺的是,她却从未想过要害她们的孩子。可是她真的甘心吗,就那样眼睁睁看着别人为皇上诞下子嗣,她只能夜里独自流泪,梦里惊醒痛哭。

    看见她们小产时,她并不高兴。衣裙上鲜红的血晕开,她怔然,眼前只有她当年小产时的歇斯底里,那样可怕,那样绝望。

    可余莺儿说得对,她后知后觉的,是慢慢爬上心间的喜悦,是庆幸。

    没了孩子,就没人跟她抢,没人跟她争了。她不必嫉妒了,因为她们和她一样了,她也不必难以安眠,浸湿枕头。

    “瞒着您,这样便都是嫔妾的错。”余莺儿笑着,丝毫不在意手中沾染的鲜血,“不是吗?”

    “是嫔妾残忍、算计,而您只是被蒙蔽,只是一点无关紧要的错处,这样不好吗?”

    “与其等她们生下皇嗣,得宠晋位,娘娘日夜不安,不如嫔妾提前帮您了结了。”余莺儿眼神温柔到极点,似乎在步步诱她,“只要您不想,嫔妾就都会帮您做到,娘娘不喜欢吗?”

    心毫无征兆剧烈跳了起来。

    殿内太安静了。

    她好像切身听到了身体里躁动的声响。

    年世兰怔怔看着那双清澈又缱绻的眼,什么话也说不出。

    “为什么。”良久,她才低声问道。

    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如果是为了算计她,她想不出目的。

    “没有为什么。”余莺儿就那样看着她,眼里都是笑意,“年世兰,不需要理由。”

    空气似乎静止了,连着风雨的气息都一同滞了起来。

    第70章

    细节

    年世兰三个字,便不需要理由?

    现在贱人们表忠心都是这样说吗?

    说得倒是好听,谁又知道真假?

    她那张嘴脸骗过多少人,谁知道不是在故意阿谀她?

    虽是这样想的,华妃眼神却虚了虚,而后似乎有些仓皇地别开视线,只盯着殿内地上置放的一盆鲜花瞧。

    余莺儿静静看着她,笑意压弯了眼睛———

    娘娘上钩了。

    她从来不是心思纯粹不求回报之人,瞒着娘娘,不过是确保杀甄嬛孩子万无一失罢了,娘娘心狠,但在子嗣上未必会助她,毕竟调走温实初她现在还做不到。

    但是显然娘娘爱听,娘娘并不是很聪明之人,弃了曹琴默便更没人为她分析利弊,以她稍浅薄的城府十分容易被她影响。她自然乐意为自己的动机润色,叫娘娘对她也有那么一点喜欢。

    剧情不全按轨迹走,原剧这时候温实初还在处理时疫收尾之事,并未得空去请平安脉,可现在时疫在卫临提前研制出解法后已经消散干净了,若此时温实初主动去请脉,或是甄嬛发觉不对自个去请太医,这胎要除便太难了。

    甄嬛对皇后忌惮痛恨,必不会再入她的圈套,更不会用章弥,在甄嬛全神防备与温实初悉心照料下还想要去算计她这胎,就算成了,恐怕也有露出端倪的时候。

    甄嬛这胎若是个皇子,自然是依靠,以后想要除去她又便难上许多,还不如正正好,提早落了此胎成全了富察,反正她早已恨得牙痒痒,还省了皇后殚精竭虑的功夫。

    如此看来,她还是有一点成人之美的。

    最重要的是要让甄嬛知道,她不该再隐忍了,新仇旧恨是时候一并报了才好。

    正无话时,却听娘娘突然问道。

    “药渣清干净了?”年世兰去看她。

    余莺儿眼神一闪,“娘娘好敏锐。”

    娘娘对药似乎格外敏感些。

    慢药才用了几天罢了,只是使甄嬛缓缓虚弱不稳,富察的重重一推才能使胎象震荡见红,而苏木熬的那碗的确是正儿八经的落胎药,彻底绝了还有挽留之地的胎象,这药力自然会有些疼痛,可这点痛,经富察之手和小产本就该有的症状,便轻而易举被掩盖。

    景仁宫中熬的药渣自然不能留下,连同那个小厨房中的药罐卫临一并带回了太医院处理,那时候混乱,没人注意这点小事。

    “当本宫不知道?莞贵人平日牙尖嘴利的怎么看也不是体弱之人,她的孩子怎能推了一下就直接小产。”年世兰已经平复了心里的情绪,“你是厉害,一箭双雕。失了孩子,她们算彻底结仇了。”

    “富察的孩子又是怎么回事?”年世兰问,脸色颇有些难看,“也是你干的?”

    “是皇后。”余莺儿将事情始末与年世兰讲了一遍,话落,惹年世兰一直紧盯着她看。

    “甄嬛什么都没同你说,就凭富察那时候的鬼神之说和此前的异样,你便什么都算到了?猜到她们的恩怨,猜到安陵容的死和富察有关……”

    “安陵容的嗓子,你做的?”似乎想到什么,年世兰眼神骤然凌厉,似乎还咬了咬牙。

    余莺儿脸上染上些疑惑,“什么?”

    她脸色松缓了些,看来不是了。肯定是皇后那个老妇自己下的手,还故意散播谣言害宫里人都猜测是她叫丽嫔干的!以为什么人都配她动手?

    “富察行为举止的确大不相同,你料到她受皇后指使陷害甄嬛倒是还合常理。但是连甄嬛都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你如何知晓?还能早早布下算计。”年世兰狐疑道。

    “她症状同嫔妾曾经一样。”余莺儿面不改色撒谎。

    那也说的过去,年世兰没有多想便信了,难不成还是她余莺儿能未卜先知。

    “甄嬛现下可不恨死了皇后和富察,以后可真是精彩啊。”年世兰勾唇笑了,这才满意看了余莺儿一眼,“算你还有几分本事。”

    满宫除了她自己,便是这余莺儿风头最盛,连她都知道老老实实投靠自己,为自己铲除异己,今后还有那皇后的地位吗?

    况且,还有那一向在皇上面前得宠卖乖的莞贵人,正想处心积虑的对付皇后呢。

    这余莺儿还真是省心,她只需在这翊坤宫里坐着,不痛不痒吩咐两句便可心想事成,怎人家那点子心眼就那么会转,还好这余家在京城落户,几口命都握在手里,倒是不必担忧她那乌漆麻黑的心眼摆到她身上。

    这以后宫里,迟早是她年世兰一人说了算。

    第71章

    追娘娘的计策

    余莺儿再坐了会便打算走了。

    她同年世兰笑了笑,便侧过脸去,拈起一点衣角施然起身。

    “这一折腾也不早,嫔妾先告退了。”

    从年世兰的角度,能见她唇角的笑还没完全收下去,侧脸的弧度恬淡柔和,肤色很白,只那红痕碍眼。年世兰皱了皱眉头,她那一身衣裳也十分的不合适,若让人看见了,岂不笑话她———不,是笑话她年世兰的衣裳才是,她可丢不起这个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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