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夫君一定很爱她
“夫人她……”陆恂顿了顿。姜栖月身上有很多谜团。不只是对他的影响,还有这个人本身。
一个心思浅薄,叫人能一眼看透的女子,门第不高,从未进过宫,礼仪却有模有样。
谁教给她的?
是姜华茂的野心,还是姜栖月的算计?
她又为此筹谋了多久?
是因为远舟不成,所以才来就他?
陆恂眸色深深。
他天生气场威严,缄默不语时自带一种审视的压迫感。
岑余几乎想要抬手擦汗了。
在主子身边做事,哪个不知夫人的份量。也只有涉及夫人,才会叫主子这般犹豫。
他正忐忑,就听上首道,“夫人的姨娘,如何?”
岑余暗暗松了口气,原来是这事。
“这三年来,宋姨娘随姜大人在任上,一直深居简出。只是不久前,属下接到消息,宋姨娘与燕地有过信件往来。”
这回轮到陆恂惊讶。
原本他只是想点一下,岑余机敏,自会顺着话揣摩他的心思。没有人会关注一个姨娘,顺理成章的,岑余去查宋氏,从而将栖月带出来。
但岑余竟一直监视着栖月的姨娘。
这命令只会是“他”下的。
陆恂沉稳平静,面上丝毫不显,“有什么不对?”
“三年前,属下查到夫人并非姜大人亲生,而是宋姨娘后带入姜府。彼时天下大乱,烽烟四起,姜府举家南渡避难,夫人尚在襁褓,属下一直未查到夫人生父。
宋姨娘也很有些本事,将夫人身世瞒得滴水不漏。这回宋姨娘突然与燕地通信,属下觉得,或许是寻到夫人身世的突破口。”
岑余回话时有些心虚,三年了,这件事毫无进展,是他办事不力。
陆恂没多说什么,“继续去查。”
岑余谨慎,不用过多交代其他。
回内院时已是晚膳时分。
栖月一脸喜色,莹白的小脸上泛着光,案几上还扣着没看完的地方志。
她的心事就写在脸上,一目了然。
“您回来了,晚膳已备好。”
陆恂目光静缓,观察着她。现在的身份,她适应的很好,远没有前一天的僵硬尴尬。
是因为做了他陆恂的夫人吗?
那远舟呢?
她放下了吗?
陆恂又想到书房里,那块柔顺纯黑的裘毯。
……
栖月已经在地方志上找到樊川。
是南边靠海的一个县,地方虽不大,产出却极高。
那便意味着食禄丰厚。
陆恂一定很爱她!
哪怕是作为白月光替身的爱。
还没有话本上那些虐心虐身的桥段。
谁说陆恂不好啊,陆恂可太好了。
她虽不能回报陆大人同等的爱意,但她可以将陆大人当做上峰、东家,全心全意的报答。
替他和白月光好好教养儿子!
食案上,依旧是两副摆的很近的碗筷。晚膳不算丰盛,也有菜有肉有汤。
栖月注意到,她手边多是味重的菜肴,陆大人面前偏时蔬类。
她默默记在心里。
陆恂吃饭时并不多话,或者说陆大人本身就是个寡言的人。
栖月觉得这个性格很好。
她现在胆子大了些,面前的菜也敢夹过来尝尝。
反正陆大人爱她。
该说不说,国公府的庖厨真的太会了,每一道菜都好吃得叫人心醉。
她昨日午膳时便吃撑了。
也不知她这三年是怎么保持体形的,竟然都没有长胖。
栖月埋头奋力耕耘。
陆恂从来不知道,吃个饭而已,一个人的表情能这么丰富。
惊喜,满足,享受。
哪怕她低着头,没有声音,愉悦也能从头顶溢出来,只叫人看着,便食指大动。
那道笋鸡脯,究竟有多好吃?
正用膳,王夫人身边的齐妈妈来了。她是奴仆,传的却是主母的旨意:
“少夫人回来也有些时候了。夫人虽疼您,但礼不可废。明日卯正,请少夫人去嘉乐堂,晨昏定省。”
媳妇到婆婆跟前立规矩,自古由来。
卯正,天尚未明。
栖月从前在姜家,也是这个时辰去嫡母院子请安。侯在院子里,站一个时辰,直等到辰时一刻,丫鬟才会将门打开。
好在如今天气渐暖,也不算受罪。
多年的生活经验使栖月面对这些事很从容淡定。
先应下,然后见招拆招。
这种时候,最忌讳硬碰硬,她是没底气的,谁也碰不起。
栖月正要应是,一直沉默的陆恂突然开口叫她盛汤。
晚膳做了羊肉汤,很鲜,但用了胡椒提味。
胡椒味重,这道汤摆在栖月手边。
栖月不知道陆恂为何突然想要喝汤,但很配合,盛好了汤,放在他面前。
陆恂眉眼不抬,声音也是一惯的低沉,姿态松弛。
他说,“夫人早起,要伺候我用膳。”
齐妈妈登时愣住了。
对于栖月这位世子夫人,嘉乐堂里,尤其是贴身伺候王夫人的,是不大瞧得上的。
那时栖月纠缠二郎,齐婆子是见过王夫人如何羞辱她,闹将起来时,齐婆子自己还趁机掐过栖月。
原只想着来知会一声就好,谁家媳妇敢忤逆婆母?
可千万不该,自己来错了时辰,撞上世子。
却又如何回去向主子交待?
心下正计较,却见世子抬头扫过来,平静的眼神,亦有雷霆之钧。
齐婆子顿时冒了一身冷汗,再不敢起别的心思。
世子夫人好惹,世子不好惹。
陆恂淡声道,“夫人辰时二刻去请安。”
“……是。”
辰时二刻,那就真的只是去请个安而已。
齐婆子不敢异议,低头行礼后退了出去。
偏厅重新恢复安静,栖月再一次肯定:
陆恂真的很爱她!
很多时候,栖月都是一个人的。姨娘不受宠,小时候还好,顶多受些苛待,长大后,还要防着各类阴湿的凝视。
栖月最大的愿望,便是嫁人,带着姨娘离开姜府。
陆远舟待她真的很好,但面对王夫人,她依旧被百般羞辱。
栖月没想到,沉默威严的陆大人,竟叫她得到了一点点,以前从没有过的安全感。
想到这儿,她殷勤给陆恂布菜,正是那道笋鸡脯。
陆恂抬头看过去,栖月的目光诚恳又真挚,弯着眉眼,露出一点梨涡,声音很软,很乖:
“很鲜,不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