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陆建国砍的这一刀，看着出血多，其实只是伤了皮肉。</p>在中刀的那一刻，陆远凭着前世的经验和本能反应，避开颈部要害，也让刀锋砍偏了。</p>
否则的话，伤到颈部大动脉，神仙也救不了。</p>
看着气急败坏的陆青山，陆远忍不住讥笑道：“我娘早就死了，要磕头赔罪，也是去我娘坟上。”</p>
“啊你个小畜生，你居然咒老娘死，老娘跟你拼了！”刘芹一听就炸毛了，但她刚起身，就发现儿子陆建国还倒在地上，顿时吓得脸色煞白。</p>
“建国，你醒醒，你别吓娘。”</p>
她惊慌失措地拍打儿子的脸，旁边的陆青山也吓坏了，赶紧给陆建国掐人中，嘴里喊道：“建国，我的乖儿，你可不要吓爹啊。”</p>
看到两人围着陆建国时那紧张焦灼的模样，陆远和陆苗兄妹俩对视一眼，双双露出了无奈之色。</p>
从记事起，陆青山就从来没有这么紧张过他们，没有给过他们一丝一毫的亲情和关爱。</p>
现在却对一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儿子这么关心，让他们只觉得一阵阵心寒。</p>
还好，陆建国没多会儿就醒了。</p>
但他刚要起身，就感到胸口剧痛，好一阵呲牙咧嘴。</p>
刘芹看在眼里，心疼之余朝陆远怒目而视，她咬牙切齿地道：“小畜生，我家建国但凡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们两个偿命！”</p>
陆青山也嫌恶地瞪着陆远：“逆子，赶紧过来给你哥赔罪，然后送他去医院。”</p>
“呵呵。”</p>
陆远冷笑一声：“苗苗上次病得不省人事了，都没见你这么上心过，现在他才摔了一跤，就要上医院了啊？”</p>
“而且苗苗才十三岁，你们就要将她嫁给一个老瘸子，就为了几斤猪肉，你们，还是人吗？”</p>
不提猪后腿还罢，一提起猪后腿，刘芹顿时肉疼得不行。</p>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p>
她怨毒地瞪着陆远，怒骂道：“一个赔钱货，扔给狗都不要，能换条猪后腿，也算她为这个家做贡献，难道要老娘白养她吗？”</p>
陆青山脸色阴沉地跟着道：“逆子，你哥不用你管，你现在就去追李瘸子，不把猪后腿追回来，你也不用回来了。”</p>
说着，还偷偷瞟了刘芹一眼，见她赞同地点头，心头暗暗松了口气。</p>
他心里清楚，要是不能把猪后腿拿回来，刘芹有得跟他闹呢。</p>
“娘，我要吃肉。”陆建国有气无力地哼了一声。</p>
陆青山闻言朝陆远怒喝：“还不快去！”</p>
刘芹恶狠狠地威胁：“拿不回来，你们两个赔钱货都别回了，狗屎都没得你们吃。”</p>
“苗苗，我们走。”</p>
陆远牵了妹妹陆苗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p>
“哥，我们、我们真的去追那人吗？”陆苗小心翼翼地问。</p>
“嗯，把他欠我们的拿回来。”陆远眼神一冷。</p>
没有买卖，就没有伤害。</p>
李瘸子是始作俑者，想就这么拍拍屁股走路，门都没有。</p>
更何况，上一世苗苗就是被他折磨死的。</p>
但陆苗不知道他的真实意图，还以为他怕了爹和后妈，准备把她嫁给那个瘸子，不由得心底一沉。</p>
她没有追问，默默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p>
没过多久，路过堂嫂陈秀英的屋子，陆远对陆苗道：“苗苗，你去堂嫂家等我。”</p>
“哦。”</p>
陆苗低着头，非常乖巧地答应。</p>
陆远心里在盘算着事情，没注意到她的异常。</p>
此刻大雪封山，路上非常难走，李瘸子又驾着牛车，肯定走不远。</p>
陆远咬咬牙，找了个草垛，扒洞钻进去，撕了块布条将肩膀的伤口包扎起来。</p>
上一世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经人介绍去当了兵，在部队起码能吃饱饭。</p>
也是在部队的那些年，他学到不少本事，尤其后期被选进侦察连，经历过长达两年的野外强化训练和三年的实战。</p>
在大军区的考核中，他拿到两个单项第一，三个单项第二，是当年名副其实的兵王。</p>
像这样的伤属于家常便饭，处理起来轻车熟路。</p>
包好伤口后，陆远钻出草垛，活动了一下，然后抄近路下山，然后在路边设置了一个小小的机关。</p>
做完伪装后，等了不到五分钟，便看到李瘸子驾着牛车晃晃悠悠地过来了。</p>
“一、二、三……”</p>
陆远心里默数着。</p>
数到七的时候，牛车右侧轱辘突然蹦了起来，李瘸子吓得尖叫一声“妈呀”，然后连人带车拖着老牛栽进旁边的山沟里。</p>
陆远等了片刻，从容地走过去，将掉在雪地里的猪后腿捡了起来。</p>
这地方已经快到山脚，山沟只有三四米深，陆远没有往下看。</p>
李瘸子能不能活命，看他自己的福气了。</p>
堂嫂陈秀英家。</p>
陆远拎着猪后腿到的时候，陈秀英正抱着陆苗给她讲乌鸦喝水的故事。</p>
说起来，这个堂嫂命很苦，新婚当晚，丈夫就因为被闹酒，结果胃大出血没抢救过来，喜事一下子变成丧事。</p>
她也被认定为克夫。</p>
没过多久，公婆也相继离世，她更是成了命硬的扫把星，人人避而远之。</p>
在陆远的记忆中，堂嫂是城里来的知识青年，后来落实政策回城，但扫把星的名声也传了回去，三十多岁才嫁了一个嗜酒好赌的煤球厂工人，晚景过得挺凄凉的。</p>
自从她回城后，陆远再也没有见过她。</p>
“嫂子。”</p>
陆远喊了一声，有种恍如隔世之感。</p>
和记忆中的堂嫂一样，此刻的陈秀英虽然衣着很朴素，带着补丁，但干干净净，有种难以形容的好看劲儿。</p>
让陆远意外的是，一看到他，陈秀英的脸色就是一沉。</p>
“陆远，你可真行啊，为了把妹妹嫁掉，真豁得出去。”陈秀英的眼神里满是失望和鄙夷。</p>
尤其是看到他手上拎的猪后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p>
顺手拿起桌上的鸡毛掸，气呼呼地跑过来朝他头上就来了一下。</p>
“嫂子，我没有。”陆远能躲开，但没有躲。</p>
在这个世上，对他和妹妹好的，除了死去的娘，就只有眼前这个堂嫂了。</p>
“你还好意思说没有，我问你，你去干啥了？”陈秀英瞪起眼睛，再次扬起鸡毛掸子。</p>
陆远望望她，再望望低着小脑袋一声不吭的陆苗，心里有点莫名其妙。</p>
“我去追李瘸子，把他欠咱的东西拿回来。”陆远小声回道。</p>
陈秀英疑惑地上下打量他，稍后喝道：“你给我听着，我不管你咋想的，总之我不许你把苗苗嫁给那个瘸子，太恶心人了！”</p>
陆远无奈地撇了撇嘴，对陆苗道：“苗苗，你跟嫂子瞎说啥呀，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把你嫁给那瘸子了？”</p>
陆苗没有回话，只是用泪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手里的猪后腿。</p>
“哎呀，你们误会了。”</p>
陆远一拍脑袋，然后把事情经过描述了一番。</p>
听说他把李瘸子害得掉进山沟里，陈秀英顿时乐了：“还得是你小子坏，不过，这事办得挺漂亮，嫂子错怪你了。”</p>
“没事，不过以后你下手轻点。”陆远故作委屈地揉了揉脑袋。</p>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陈秀英又照他脑袋来了一下：“行了，赶紧拎回去吧，你立了大功，家里肯定对你另眼相待，没准过年还能给你缝件新衣服。”</p>
陆远闻言脸色变得难看起来。</p>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抬头看着陈秀英，凝声道：“嫂子，那个家，我再也不想回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