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们是亲密无间的夫妻,他们同床共枕,相拥入眠。他醒来的第一眼是她,她也同样如此。
他早起上班,她给他整理衣服。
——夫妻。
多么遥远的一个词。
在与她重逢之前,他从来没想过婚姻的事。
他从十八岁进入到霍元起,整天与老谋深算的老股东、合作方打交道,脑海里只剩城府手段和经营管理之道。他那样高傲的人,也不屑被情感左右思绪,从而扰乱他严谨精密的行程。
却在这个平凡的清晨,蓬勃的思绪从裂缝里钻了出来,只要沾上一滴露水,便可在眨眼之间长成苍天大树。
光照在他修长的脖间,凸起的喉结剧烈滑动了一下,他抬手抚摸她的脸颊。
一寸一寸,从眉骨到唇锋。
指尖划过花色一般饱满的唇,他按压下去,“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她有些莫名其妙,嗔怪地扬眸瞪他一眼,“知道啦,你说过不止一次了。”
霍锦西呼吸一顿,手指卡在她脖间,压着她往衣柜退去,另一手在她脑袋要贴上衣柜时快速扶上,而后唇印了下去。
孟南枝仰头迎上,含着他的唇亲了片刻就抬手推开了他,“你不是要回家吗?时间快来不及了。”
霍锦西往旁边的表柜看去一眼,勾唇,“速战速决,三十分钟就好。”
孟南枝冷静打断:“三十分钟也来不及。”
霍锦西眯眼,“那就二十分钟。”
孟南枝:“……”
他是非要在这个紧迫的时间里做吗?
霍锦西用行到告诉她,是的。
巨大的落地镜里倒映出交叠的两人,明明衣着整齐,可起伏的背脊和晃动的脚尖仍然说明了一切。
孟南枝着力点只在臀部,冰冷的表柜玻璃早已染上她的体温,双手抱着他的背肌,脸颊嫣红,发丝乱颤。
一抬眼就看见镜子里自己的放纵模样,急忙转开,指尖陷进他的肌肉里。
霍锦西面色平静,要不是急促的呼吸出卖了他,她还真以为他在这种事上也一贯冷静自持。
可他要是冷静自持,也就不会被临时情动绊住了脚。
他察觉她的紧张感,顺着她的视线扭头一看,眉尾微挑,将她放了下来,身体分离,滑出一道水光。
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吊得孟南枝不上不下的,她咬住唇瓣,狠狠瞪他一眼,伸手刚扯出一件衬衣,整个人就被他从身后抱了起来,而后被压在了落地镜面上。
冰凉的触感激得她浑身一颤,后背是他,可对面也是他。
一抬眸就看得见,他就在她身后,就在她眼前。
往日狭长冷漠的双眸里放着一把钩子,扯着她的视线,她的感官。
那些所有她看不清的、看不见的,都无所遁形,清晰展现在她眼前。
她的腰被往后抬起,她有些恐慌,“你要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没说话,只是用行动来证明他要干什么。
下一秒,孟南枝说不出话来,甚至想要干呕,胃部像是被撞击到了一般。
五指更是在镜面上留下深深的、模糊的印迹。
透亮的阳光洒进卧室里时,霍锦西已经一身笔挺的暗黑色高定修身西服,版型挺括,走线精密,衬得他整个人挺拔矜贵。
黑色衬衣外系着更深黑颜色的领带,无边框眼镜里的长眸冷漠而淡然,凌人的气场也随着轻轻一瞥而扑面压来。
但当他俯身看躺在床上的女人时,眸色又变温和了。
霍锦西抬手摸了摸她的脸,视线落在她侧颈上的红印,而后又看向她有些疲惫的面容,“在这里等我回来。”
孟南枝有些困顿地睁了睁眼又闭上,抬手胡乱挥了挥,“快走吧。”
霍锦西握住她的手,吻了吻手背,“我真走了。”
他怎么突然那么黏人了?
孟南枝抽回手,干脆整个缩进被子里。
霍锦西笑了笑,抬手拍拍隆起的被子,这回是真的走了。
室内没了声音,孟南枝才掀开被子看了眼,而后拢着被子又眯了过去。
再次睁眼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摸出手机一看,是师兄的。
她瞬间清醒了不少,看了眼时间,都快要到十一点了,连忙爬起来清了清嗓子,这才接通:“师兄?”
昨晚他不是说今天他就要到岗么?
怎么还有时间给她打电话?
“刚醒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分辨不出情绪。
“怎么可能!”孟南枝不知为何心虚得厉害,利索下地,东走西走,“很早就醒了,师兄你不是今天上任吗?”
他说:“我请了假,找人替我了。”
孟南枝脚步一顿,他一贯是工作大于私,今天怎么了?
“你还不回来?”周曜问,声音沉静,“已经一夜未归了,要是师父知道了还得了。”
孟南枝心脏咯噔一下,但还是冷静地解释:“老板昨晚喝醉了,我守着他,就在这边休息了。”
周曜没说话,几秒后忽然冒出一句:“他们霍家不都是大年初一要全部在家么?”
孟南枝大气都不敢喘,尽量平静:“是啊,这不老板前脚刚走,你就给我打电话了。”
周曜嗯了声,也不知道他信没信,只说:“那你快回来吧,我在你小公寓里蒸了红糖年糕,小时候你最爱吃了。”
孟南枝为难:“可我……我要留在这里等老板……”
“等?”周曜反问,“为什么要等?”
她强行找补:“可能要出去逛街或者是走亲戚……”忽然想起请假前‘真老板’的话,她立马说,“哦对了,我老板要回滨城一趟!”
“可是你明明请了假,还是年假,难不成这都不放过?虽说是保镖,可也有节假日,连这都要压榨?”
周曜语气沉了下去,“那我倒是要给关老首长打个电话问问了……”
孟南枝这次是真的心脏一咯噔了,打给关老首长那就相当于捅破天了,忙说:“那倒不用师兄,她回滨城估计还有几天,我这就回去。”
周曜的嗓音这才温和了些:“那快回来吧,路上注意安全。”
孟南枝应了一声,赶忙挂断电话,泄气地丢在一边。
周曜笔直地站在厨房里,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这才缓缓放下手机,苦涩地扯了扯唇角。
他哪里有那个资格给关老首长打电话。
她要不是太过心慌,失去了冷静,那她一秒就能察觉出他话里的漏洞。
可偏偏她慌了、乱了,失去了往日该有的缜密细心,思绪被他的话带着走了。
他转身走到窗前,背影一片孤寂。
目光看向更远的老京北,白茫茫的大雪压城,所有肮脏与不堪都被洁白覆盖。
不知这雪,能不能也将他心底的晦暗和嫉妒给一同覆盖了。
他那个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信的小师妹,渐渐地开始对他说谎了,也不再信任他了。
像断了线的风筝,飞得越来越高,离他也越来越远了。
孟南枝自然不知道她这漏洞百出的谎话根本骗不过师兄,为了不让师兄再度怀疑,她飞快洗漱出来,穿上昨天穿来的衣服,刚要去拉门,门就自动开了。
一身黑衣的霍锦西迈步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黑色质感手提袋,见她这副要走的模样,眸色一下就沉了下去,“你要去哪里?”
孟南枝挠了挠下巴,视线只放到他胸口的大衣上,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我……我回去一下之前租住的那个公寓。”
他一下就猜到了,狭长的黑眸眯了眯,无端泛起一丝冷感。
“回去见你的好师兄?”
孟南枝动了动唇角,最终还是缓缓点头。
霍锦西冷呵一声,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手提袋丢到沙发上,转过身看她。
“那是不是我再晚一些,你就要悄无声息地回去了?”
“……没有。”孟南枝说,“我刚要给你发信息。”
他不信,在她面前摊开手心,“手机。”
孟南枝递给他。
霍锦西接过,冷冷地看她一眼,垂眸看向手机屏幕,还当真有一条正在编辑的信息:我先回一趟公寓,晚一点再过来找你……
沉冷的面色缓和了一些,他将手机还给她,说:“我跟你一起回去。”
孟南枝猛地抬头看他,“不行……”
他在沙发上坐下,往后靠去,翘起一腿搭在另一腿之上。
转过头看着她,扯唇轻笑:“宝宝,你最好不要惹我。”
第57章
你能来,我为何就不能来?
黑色越野车行驶在路上,
下过雪的马路,越野车要更有优势。
孟南枝紧盯着前方的路况,偶尔侧头看一眼主驾驶,
车当然不是她开,而是他开。
这是她来他身边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他开车,
以往每次出门都有平叔又或者是公司的司机来开,有时候她还心里还偷偷猜想过他会不会开。
事实证明他会开,并且开得极其熟练。
前方有辆白色轿车忽然插了进来,
也没打灯,孟南枝再次侧头去看他,他神色平静地减慢速度,
头也不转,问:“看什么?”
孟南枝说没什么,
还是盯着他看。
他开车状态很放松,单手掌着方向盘,黑色袖口处露出一截劲瘦白皙的腕骨,墨蓝色表盘搭配着黑曜石袖扣,
冰冷而高贵。
而另一只空着的手则曲肘搭在扶手箱上,修长的指尖随意垂着。
偶尔他会换右手掌着方向盘,
左手则搭在车窗处,
这些都是老司机放松状态下的一种表现,
她有时也会这样。
她再往上看,
他依旧穿着早晨回家时她给他选的那件黑衬衣,领带打得整齐,
一枚金色五角星的领夹赫然别在上面。
孟南枝盯着那枚领夹,
动了动嘴唇,又将涌到嗓子口的话吞了回去。
他说不要惹他,
还叫她宝宝。
那样危险的语气,那样不悦的低压,都让孟南枝说不出拒绝的话,只得艰难地点了点头。
还是她心肠不够硬,又或许色令智昏了。
明明知道带着他出现在师兄面前,哪怕是一万种解释都不能够解释得清他们的关系,她还是同意带着他一起回来了。
结果这人走前居然将这枚显眼的领夹给戴上了。
“你的目光再黏在我身上就打道回府了。”平淡的声音提醒道。
孟南枝眨了眨眼,没反应回来:“回去干什么?”
“你说呢?”尾音意味深长。
孟南枝一顿,收回目光,想想又补充上了一句:“你开车真好看。”
“……”霍锦西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说,侧头看她一眼,轻哼了声,“我做什么会不好看?从楼上下来都能把你迷个半死。”
这回轮到她无言了,原来那时候刚来到他身边,他换了身浅色居家服从楼上下来,她看直了的目光就被他发现了。
羞耻心涌上心头,她不再跟他说话了,转头看向车窗外。
他淡淡的嗓音从侧边传来:“当然,你什么都不做也能把我迷个半死。”
“闭嘴!”孟南枝越发羞耻了,双手捂住耳朵,“现在起你不要再跟我说话了。”
霍锦西轻笑一声,侧头看她一眼,唇角弯了弯,收回视线看着前方的路。
没想到他也会有这么幼稚的一天,总想逗逗她。
雪天路滑,但黑色越野车依旧稳稳行驶在路上,半个小时后,越野车驶进小区,找了个停车位停好。
霍锦西穿上外套下车,看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眉头不经意地皱了皱。
孟南枝刚转过来,见此,脚步一顿,出声:“要不你在车里等我吧,我上去跟师兄说一声,找个借口就下来了。”
霍锦西看向她,“好让你们师兄妹单独相处,说些体己话?”
“……”孟南枝噎了一下。
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从未见过面的师兄敌意那么大,平时多谦谦有礼的君子风度,这会儿赫然变成一个阴阳怪气的刻薄鬼。
霍锦西慢条斯理地将手插进兜里,侧头示意:“走吧。”
孟南枝定定地看了他几眼,提醒道:“楼道又暗又窄,还没有电梯,你真要上去?”
霍锦西:“你要是不上去,那我肯定不上去。”
她肯定是要上去的。
闻言,孟南枝也不再多劝了,转身先上了单元楼。
霍锦西跟在后面,老旧脱落的墙皮,脏污的楼道,他也走得面不改色。
孟南枝几次回头看,触及他平静的面色又收回了视线。
忽而又想:蒋家四公子都能到上面的小公寓里吃泡面,他怎么就不能上来了,还是她多思多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