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元洵那个时候不爱说话，但是我和荷荷忙的时候也会搭把手，是个好孩子。</p>

    宫里的活儿我干得很顺手，比家里的轻省不少，多出来的时间我便四处打探，时不时揩点油水。</p>

    云贵人教元洵读书习字的时候，我和荷荷就躲着御花园大太监的眼线去抓麻雀加餐，被发现就靠跑得快躲避一顿好打。</p>

    这破烂的重山殿里加我一共四张嘴，每一天都好饿，但靠着份例银子，在宫里也总能过下去。</p>

    可再后来，云贵人病得越来越重，我找来的一点药渣半分不起作用。</p>

    元洵急得要哭，我给他出了个主意。</p>

    我们跪在皇后娘娘经过的路上，想求她发发慈悲，派个太医给看看。</p>

    元洵很能忍，在烈日下跪着一动不动，我就不行了，我左右晃动身子，减轻膝盖上的痛楚。</p>

    没等来皇后，却等来了路过的谢太傅，以及谢太傅的小孙子，谢清凉。</p>

    「你是——」</p>

    元洵抬起脸看了他一眼，确认他不是自己要等的人，便又垂下脸紧抿双唇一言不发。</p>

    我暗暗推他一把，然后弯腰道：「给谢太傅请安，奴才的主子是六皇子和云贵人，如今云贵人病了，主子想要求个太医过去看看。」</p>

    我总在宫里四处捞油，知道的事儿比元洵多多了。</p>

    谢太傅我是没见过，可他的衣服我认识。</p>

    谢清凉赶紧给元洵请安，「微臣见过六皇子。」</p>

    元洵脸色有点惶恐，又有点窘迫，不知如何反应。</p>

    我低声提醒，「不如求求太傅呢，给陛下传个话岂不是更好。」</p>

    元洵立刻磕了一个头，「母亲生我育我，恩重如山。今乃体疾缠身，子无以为报，唯有竭尽微躯，身行以效，愿以此薄命，换取贵人一丝垂怜。」</p>

    谢太傅微微惊愕，「说话倒是条理分明，怎没见你去过御书房？」</p>

    元洵嗫嚅道：「无恩旨，不敢往。」</p>

    谢太傅赶紧让他起来，带着他一起去御书房那儿。</p>

    谢太傅一路上有意考校元洵，走得格外慢，我觑眼看着谢清凉衣着华贵，想着怎么从他身上讨些赏钱。</p>

    听说有些主子大方，随手就是好几两银子的赏。</p>

    我点头哈腰地赔笑，「谢小爷可是第一次进宫？」</p>

    他装模作样，「并非。」</p>

    我心中啐了一口，继续道，「谢小爷可知最近宫中的喜事？」</p>

    他侧头，「你一个太监，不好好带路，倒是跟我搭起话来，成何体统？此是一件，且方才我祖父问六皇子话，你又为何要抢过话头？真是没大没小，怎么学的规矩？」</p>

    我愣住了。</p>

    不是我自己吹，我天生一张讨喜面孔，哭笑皆宜，入宫以来，就算是去内务府讨银子的时候也没被人这么呵斥过。</p>

    不打赏就算了，还敢训斥我？我堂堂三等太监徐临渊——</p>

    我作势给自己轻轻一巴掌，「奴才该死，谢小爷恕罪。」</p>

    但我内心想的是：我要鲨了你！</p>

    我跟谢清凉的梁子就这样结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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