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她离开了以后，就像是从他的世界消失了，没有再回来过一次。什么样的爱是可以十几年都不闻不问的？
之后的很长时间，那天看到的一幕幕都会反复出现在他梦里，成为逃脱不了的梦魇。
他想不通，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让高媛厌恶这个家到如此地步。
他更想不通，明明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早就已经接受了高媛抛弃他们的事实了，现在再见她，他依然会条件反射感到一丝希冀。
觉得她或许真的是因为放不下他们，真的是因为想他们了才回来的。
商虞轻声问：“你想她吗？”
商砚初眸中浮现挣扎之色，而后那抹挣扎渐渐的变得无助，他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伸手抱住了商虞。
“我不知道。”他嘶哑道，“我不知道。”
商虞狠狠闭了闭眼，她紧咬着牙，想到商砚初办公室里那张被贴了贴纸的照片，她感到一阵悲哀，喉中苦涩的几乎要泛起腥甜味。
“好。”她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不要再想了，一切都交给我。”
商砚初将她抱的更紧，埋在她柔软的肚子上摇了摇头，“我已经让陆肖去查了，最快晚上，我们就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了。”
商虞想扯一个笑出来，但是却失败了。
等到晚上，商砚初就会知道高媛的丈夫已经在家族争斗中被害去世，她急需脱离那个家族，还需要一笔钱维持她和孩子的生活，这才匆忙回国求助。
只是需要钱，已经是最和缓的理由。
商虞眼神冷了下来，头部剧烈的疼痛再次把她席卷，但她却异常的清醒。
不久前高媛声泪俱下的面孔又浮现在眼前。
“他叫Aron，是你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他得了……白血病。”
“我们想了很多方法，一直没有合适的骨髓。”
“他需要骨髓移植，只有这样他才能活下来，他今年才七岁！商虞，求求你救救他！”
商虞冷静地听完全程，半晌才怅然笑出了声，唯一的想法便是：“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恶心。”
高媛脸一阵红一阵白，不顾店里进来了别的客人，捂住脸嘶声抽泣着。
回忆如潮水退去，商虞颤栗的手在商砚初颈后抚摸着，轻声呢喃：“都会过去的。”
商砚初不会知道高媛的真实目的，他只会知道高媛是冲着钱来的。
就像小时候一样，商砚初不需要直面这些黑暗，因为商虞永远会当那个将他护在身后的人。
0131
128、难题
在高媛刚离开那几年，商虞曾经去过威尼斯几次，但只是悄悄躲在暗处看着，从来没让她发现过。
只有一次意外，她没来得及避开，就这么和高媛撞上了。
对方的眼神突然变得格外惊恐，这下子不知所措的倒是变成了商虞，一边道歉一边想，她也不是洪水猛兽，为什么妈妈看见她会这样。
高媛乞求她离开，她现在的婚姻很稳定，不想再出岔子。
商虞什么话也没说，转头就走了。
她曾经一度觉得，自己突发产奶的怪病是因为家庭变故刺激导致的，医学方面解决不了，她便试图从心理方面找原因。
但在那之后，她就放弃了这条路。
她情愿一辈子都背负着这个大麻烦，也不想再往抛弃她的人跟前凑。
商虞醒来时发现自己后背全是冷汗，许久没想起的画面又再度在梦里重演。
她深深喘了口气。
奶子没有硬胀的感觉，捏起来软绵绵的，应该是商砚初早上吸过了。
商虞洗漱完下楼晃了一圈，没看到商砚初，王妈见了她就招呼人给她准备早饭。
“少爷临时有工作出门了，交代我转告你，别跟那个人联系，有事他会处理。”
王妈不知道他指的那个人是谁，但直觉出了什么不好的事，所以表情很担忧。
商虞应了一声，食不知味地开始吃早餐。
她倒是不担心，昨晚商砚初按她安排的那样得知了高媛的一些状况，他当时已经冷静了下来，看着像是完全不想跟这个妈扯上关系。
商虞默默观察了他的表情，心道一切还在她的掌握之中。
三明治吃到一半，商虞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她瞥了一眼那个陌生号码，没有去接，慢慢把早餐都吃完了才回了楼上。
王妈见她换了衣服又下来了，欲言又止。
“我出门一趟，不用跟小砚说。”
商虞驱车离开骊山公馆，中途刚才那个号码又拨来电话，她已经看到了路边焦急等待的身影，接通只说了两个字：“左边。”
高媛立刻往左边看过来，看见她之后，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她上了车，小心掩盖出自己高兴的情绪，“小虞，妈妈还以为你……”反悔不来了。
高媛及时止住了话头，应该是短时间内斟酌了一番，发觉这话说出来很不合适。
但商虞已经听出来了，她脸上没什么表情，既不伤心也不生气，“我答应你的就会做到。”
两人来到高媛联系好的医院，今天商虞要来做体检，如果身体状况没有问题，她就要前往美国去做骨髓配型。
体检项目繁多，高媛紧张地捏着手，全程都陪在她身边。
临近下午，所有项目才检查完毕。
商虞面露疲色，她身旁的高媛倒是脸色很好，她宝贝似的攥着手里的检查单，好像那已经是配型成功的通知。
想到了什么，她犹豫着道：“小虞，万一，妈妈是说万一，到时候你没有配上……”
“我认为昨天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商虞冷冽的视线扫过来，“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小砚不可能去做配型，他也绝对不能知道这件事。”
高媛被她的眼神吓到，一时间没敢再说话。
商虞脑袋又在一抽一抽地发疼，她意识到高媛仍在抱着一些别的想法，这很不妙。
“不管你有没有去找他，只要他知道了，我都会算在你头上。到时候我们所有约定的条件都会作废，如果还想救你的儿子，就闭紧嘴巴，别跟任何人提起。”她一字一句道。
高媛身体微不可察地颤抖着，眼中的怨恨一闪而过，很快就被收敛了起来。
她调整好表情，“我不会去告诉他的，但你还要再给我3个亿，等Aron身体好转，我会带着钱永远消失。”
商虞毫不犹疑：“可以。”
高媛微微愣住，她抬眼看着眼前的人，商虞已经长得比她还高了，印象里这孩子还只到她肩膀。
她会黏黏糊糊地喊她妈妈，还会冲她甜甜地笑。
但现在这些都不可能会再发生。
是她亲手将自己的女儿推远了。
商虞将高媛丢在医院，自己离开了，走的时候对方失魂落魄的，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但商虞管不了那么多了，她自己头疼的都要炸了。
最多两天，体检结果就会出来，大概率是不会有什么异常的。
接着她需要找个理由单独去美国一趟，如果真的配型成功了，她还要在那里呆一段时间做移植手术。
离开那么久，还要保证商砚初不能跟过去，要用什么理由跟他解释？
而且届时她去了陌生的地方，每天面对医护，产奶的事情也很容易被发现。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需要她去解决的巨大难题。
头疼有如斧凿，每想起高媛说过的话都令她作呕。
商虞回到骊山公馆，刚把车停进地库就急急忙忙冲下来，扶着车门干呕起来。
她吐不出来什么东西，但反胃的感觉越来越烈，昏天黑地之时，一股力道将她抱了起来，商砚初着急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鱼，你怎么了？！”
他看着商虞进门的，准备直接过来接她，没想到却看见她这副模样。
商虞脱力靠在他身上，“没事，可能是着凉了，有点犯恶心。”
“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商砚初把人打横抱起来，急匆匆往屋子里走。
商虞搂住他的脖子，贪恋着他身上的温度，她能待在他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少了。
家庭医生没过一会儿就来了，检查了一通，确实没什么毛病，最后还是在商虞的眼神暗示下，归结于感冒着凉，给她开了些药。
商砚初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握着她的手陪在床边。
“你上午去哪了？”
“去找她了。”商虞没有隐瞒，万一商砚初起了怀疑自己去查了，那会更麻烦。
闻言商砚初眉头立刻拧了起来，“我不是让你别跟她接触么，她要钱也好，想做别的也罢，我都会处理好的。”
商虞看着商砚初的脸，突然问：“如果她想以后和我们一起生活，你愿意么？”
“……”
商砚初有一瞬间的迟疑，“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商虞自然地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模棱两可地说道：“她没有明说，但我感觉有这个意思。”
“她想要钱可以。”商砚初平静地说，“我也可以给她准备一套房子，但一起住就免了，她最好带着她那个孩子离我们远远的。”
“好。”商虞轻轻应下，“听你的。”
“她想要多少？”商砚初拿出手机，颇有种赶紧给钱把人打发走的架势。
“你别管了，我已经给了。”商虞说，“钱而已，我有的是。”
“再多还能多过我？”
商砚初笑了笑，摩挲着她的手迟疑了一会儿，“小鱼，我一直想问你，你想回锦华么？”
“我可以把所有的都还给你。”
商虞嫌弃似的甩开他的手，“我好不容易退休了，你还要拉我去当社畜？”
她脸上有了些笑意，精神看起来也好多了。
“赚钱的事交给你就好了，你姐我要好好享受生活。”
商砚初笑起来，“好，我的就是你的。”
——来自涉及医疗方面都是我胡诌的不要带入现实哈客户端
0132
129、决裂
2400珠加更
商砚初要去外省出差两天，商虞松了口气，他太敏锐了，她总怕自己管理不好表情，会被察觉到什么。
他不在家，商虞就暂时去城堡里住了，王妈很会察言观色，她就像是商砚初留在家里的眼睛，商虞在那里很难放松下来。
今天是个雷雨天气，大雨如注，连绵的雨幕将窗户覆盖，外面都是一片扭曲的虚影。
哗啦声响中，商虞隐约听见了门铃的声音。
这里没有安排佣人，商虞自己去开了门，高媛正满脸喜色地站在门外。
她半边身体都被雨打湿，但却毫不在意。
“小虞，体检结果提前出来了，你符合捐献的条件，我们最快今天就可以出发了。”
天际倏而划过一道闪电，遥遥劈来，映亮了商虞惨白的脸色。
紧随而至的闷雷轰隆炸响，门内门外，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画面十分荒诞。
“我马上就让人订票，今天的航班肯定有能赶上的。”高媛挤了进来，看起来有些异常的兴奋，“妈妈帮你收拾行李好不好，或者我们去了美国再添置也可以。”
商虞嗫嚅了两下，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还不知道要怎么跟商砚初说。
在这个节骨眼，她怎么能就这么离开？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手心，让自己冷静下来。
“还不行。”她脑海里飞快盘算着，“今天不能……”
她话还没说完，就瞪大了眼睛，声音戛然而止。
视线里，门外的廊柱后面突然走出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高媛见她这种反应，也下意识转身看去，和商砚初冷漠的视线撞个正着。
“小砚……”那一刻高媛真实地感受到了恐惧。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听见她刚刚说的话了么？
商砚初如果知道了，商虞绝对会翻脸不认人的……
那她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她心沉到谷底，立马转身看向商虞。
“小鱼。”商砚初唤她，眼神却盯着高媛，“她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你要跟她去美国？”
“我们……”极度紧张下，高媛脑子卡了壳。
商虞即时抢过话头：“我想了想，我还是舍不得妈妈，我会陪她去美国找个清静地方住一段时间，顺便帮她处理掉那些麻烦。”
她直视着商砚初，努力不让自己露出破绽，背在身后的手却在不由自主发着抖。
她在赌，赌商砚初没有听到全程，如果知道了真相，他不会是现在这个反应。
幸运的是，她好像赌对了。
商砚初信了，漆黑的眼瞳定定注视着她，压的她喘不过气。
“那我呢？”他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表情看起来很平和，甚至还笑了一下，“那我怎么办？”
“你之前问我那些……那时候已经在做打算了么？”商砚初问。
“小砚，我……”
“如果我回答的是另一个答案，你又要怎么办？你会带着我一起走吗？”
“……”商虞狠狠咬着牙，指甲在掌心掐出血印。
她想说点什么，却哑口无言。
高媛和商砚初都来的太突然，她根本没有想到应对的对策，去美国的事情也是前路一片黑，她不知道到时候会发生什么，也没法现在给商砚初什么承诺。
她怎么能这样？
连商虞都忍不住唾弃自己。
他们……明明好不容易才在一起……
见她沉默，商砚初突然苦笑了一声，他脸色也惨白一片，“你可以走。”
商虞心里一紧，就听他恨声说：“如果你跟着她走了，从此以后，我也不会再认你这个姐姐。”
“小砚！”商虞惊骇不已，只觉浑身血液都冷了个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