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苏积玉则缩着肩，忧心忡忡地叹气，“我管不了了，不如不闻不问，图个清静......”
话间，又一顶轿子落下.
同样裹着披风，手里拿着汤婆子穆兰从轿子里走出，嘴里不客气地嚷嚷着，
“看新店时候看不行，非要三更半夜约我出，真有的苏妙漪......苏妙漪呢”
话音未落，知微堂里灯烛瞬间都亮了.烛光透门窗，将外头半条街也照得彻亮.
“了了!”
苏妙漪从知微堂后门绕了出，解释道，
“我知微堂明日才开业，若白日带进进出出，被人看见了里头的布置，不没惊喜了”
江淼埋怨，
“花招多......现在可以进去了吧冷死我!”
苏妙漪扫了一眼众人，满意地笑，
“都齐了，走吧.”
从袖中拿出钥匙，正要转身开门，忽然听得身后又传一阵马蹄声.
苏妙漪一愣，诧异地回头，只见一辆马车竟在不远处停了下.
穆兰挑挑眉，
“不人齐了么有谁”
话音未落，车帘被掀开.矜贵沉稳的青年穿着一袭玄色刺金长袍，身披墨蓝色毛领鹤氅，从马车上缓步走了下.
容玠!
苏妙漪微微睁大了眼，
“了我可没请!”
“我告诉的.”
一旁的顾玉映凑，
“县主临走时不了么，要兄妹二人相互照应.今日知微堂好不容易落成，自然也该看看.”
苏妙漪扯扯唇角，笑不出，
“我谢谢......”
顾玉映听不出反话，从善如流地答道，
“不客气.”
二人正嘀咕着，容玠走了，不动声色地看着苏妙漪，
“，义兄不配看看天下无双的新书楼”
苏妙漪脸上的笑愈发虚假了，
“......会呢”
转身打开了锁，深吸一口气，将知微堂大门一把推开，
“诸位请吧!”
众人接二连三地走进知微堂.
看清楼内布置的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停顿在原地，怔怔地仰着头，倒吸了一口冷气，
“么多书......”
连容玠眼里也闪一丝惊艳和错愕.
第一时间映入眼帘，全书.
满满当当，浩如烟海书......
无穷无尽，无处不在的书......
一层大堂的三面墙壁全都打满了足足有三人高的层架，从第一层顶层，全都疏密有致地放满了书.书中记载的
“充屋盈架
”
，
“插架三万轴
”化作实景，铺天盖地压，直叫人生出一种闯入书山，学海无涯的强烈感受.
除了三面一眼望去便撼人心魄书墙，从三层的房顶上垂挂着长短不一，参差错落字画条幅，从草书行书，从正楷篆书，中间掺杂着数不清的草绳，悬坠着一张张书页
——
风一拂，整座楼里字画与书页都在悠悠荡荡地摇曳，灵动飘然，逸态横生.
“......咱，咱知微堂哪儿的么多书”
短暂的惊愕后，苏积玉率先回神，结结巴巴地问道.
苏妙漪却卖了个关子，
“秘密.”
其实书架上书并没有看那么多，因为摆放角度的缘故，才显得如此卷帙浩繁.更重要的，些书架上的书，从人手够不着层架开始，放置的便悄悄订做的
“假书
”
，也只有一个空书壳罢了......
不暂时没打告诉其人，拍拍手将众人唤醒，
“好了好了，往前挪几步，打杵在门口夜吗”
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往前走，从那些垂系字画和书页下经时，忍不住纷纷抬头，更仔细地打量着.
才发现那些书页并非宣纸做，用细巧竹框凹成了书页形状，撑了廉价的白色麻布.
走些装饰后，众人的注意力总从书上移开，落在了大厅里其呈弧形的展示柜上.
一群人分散开，从各个区域展示柜跟前经，上面呈放终于不书，笔墨纸砚，有一些印章，团扇，小布包.可与外面卖的不同的，些物件上面基本都印着
“知微堂
”字样，有一些则印着
“孽海镜花
”里句子和插画.
江淼一看见移不开眼，飞快地冲去，爱不释手地拿一柄团扇和布包，冻僵脸瞬间如沐春风.
“我要个，要个!苏妙漪，做出么些好东西不先送给我”
苏妙漪从手里夺下那些物件，
“的那一份我留了.些要卖的，别碰坏了......”
小心翼翼地将团扇和布包放回去，向众人解释道，
“上次做两本书的时候，不少夫人都对桂花墨感兴趣，所以我了，我做书肆也不光可以卖书，可以卖墨，卖纸.”
苏积玉忍不住出声问道，
“可些东西外面也能买得，为何要知微堂”
“我又没有让特意知微堂.有些人买书，看见些东西，顺道能买一些回去.有......爹，也太小瞧我知微堂.虽然现在不准，但往后，我相信那些人只会儿买笔墨纸砚.”
“凭”
“凭上面印着知微堂三个字!”
苏妙漪站在楼梯上回头，粲然一笑，笑得十分张狂.
顾玉映，江淼等人正饶有兴致地翻看那些物件，交头接耳，所以并未留意苏积玉和苏妙漪对话.
苏积玉对苏妙漪自信一言难尽，低头对着那些笔墨纸砚发愁.
在场唯有容玠和凌长风，不约同地盯着苏妙漪提着裙摆上楼的背影，一个眼神炽热，一个眸光幽沉.
苏妙漪没有察觉，此刻满心满眼都只有新折腾出的知微堂.
“先去三楼吧.”
神神秘秘地越了二楼，将众人先带去了三楼.
从前，玉川楼三层的雅间只有权贵才能上得去.可现在，所有雅间都不存在了.门被拆除，墙也被打通，迎面便排列整齐，井然有序桌椅.
有一片简朴的小方桌和梅花凳，有一片特意放置了笔墨纸砚长条案和扶手椅，最特别的，设在窗下那一排座位.
苏妙漪吩咐人沿着窗，从南北地打了长长一排案几，案几前摆着圆凳，坐在儿人正对着窗外，可以将临安城最好的风景尽收眼底.
“一楼放都些普通书册，可三楼存放，却都些珍稀的藏本，孤本.”
顺着苏妙漪手指方向，众人才看见右侧有两排书架，只在两排书架前却摆放了柜台，像要安排伙计坐镇的架势.
“些书，无论多少价钱都不卖，只出借.但也不单本出借，一个月三百文，一年三贯钱，便能无限制地借阅里的所有书.”
苏妙漪道，
“我会再去其书肆，高价收一些陈旧破损但却绝版书.所以里的孤本和藏本只会越越多.若儿客人手里有藏本，也可以拿出借.一本藏本，能抵一个月的会费，若孤本，则能抵一年!”
一听话，顾玉映的眼睛都亮了，
“个主意好!不只有一点，寻常人真的愿意将家里书拿出出借吗万一有所损坏......”
“放心.”
苏妙漪从柜台后翻出一块板子，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出借事项:凡借出去再回的书，都会由伙计仔细检查，若有差错，便得以两倍的价钱赔付.
待看完借阅区，苏妙漪又领着众人越桌凳朝另一边走去，
“一头借书，那一头会卖些茶点和饮子.我的书不外借，只能在知微堂坐着读.有些人若一头扎进书里，免不了要坐大半日甚至一整日，出去找吃食有些麻烦，定更愿意在儿买些饮子和茶点......”
三层的左侧尽头，以几折屏风为遮挡，果然辟出一块专门兜售茶点和饮子区域.
“不答应了醉江月，绝不与抢生意么”
凌长风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只卖些口味清甜饮子和点心，解渴解馋行，若真要充饥，得去醉江月.所以同样卖吃食，我两家目的和效用却不同，自然不会有竞争关系.”
一行人在三层绕了一圈，才又走回了二层.与一层和三层整层打通不一样，二层却被分隔成了两个大间.
苏妙漪先推开了左侧稍微小些的那一间，
“刻印间.”
刻印间除了大一倍，布置倒与原先知微堂刻印间没有差别.唯一不同的，刻印间东南角搭了个台子出，台上也放置着几方条案和圆凳，呈着刻印用各种工具，做工都比寻常所用更精巧更漂亮，都崭新的，未曾用的.
“那给客人体验刻印地方.”
苏妙漪解释道，
“上次书肆行比拼刻技，我发现有些外行人对刻印感兴趣，所以往后了知微堂，二十文一次，便能体验刻印，能将刻印出书页带走.”
“除了刻印，有装帧.在儿，只要花五十文，便能为量身订做一个书函......”
苏妙漪话没完，穆兰和苏安安溜了那台上，跃跃欲试地琢磨着那些刻印工具.
苏妙漪丢下一句
“别碰坏了
”
，带着其人出刻印间，走向书楼里最后一块未知区域.
推开门时，容玠察觉苏妙漪似乎朝看了一眼.待看清屋内陈设，才明白苏妙漪一眼究竟为何.
堂内四周皆悬挂着字画，最显眼处挂着一副孔子像，孔子像前摆着两把官帽椅.地上摆着整整齐齐蒲团
——
此处竟完全复刻了府学讲堂!
和容玠一样，顾玉映也反应了，
“......讲堂”
苏妙漪点头，
“从明日开始，知微堂每月至少会请一位大儒此处授业解惑......”
“然后要卖入场券!”
江淼抢先答道.
苏妙漪笑盈盈地看，却干净利落地吐出二字，
“肤浅!”
江淼冷笑:
“......都把大儒请了，难道能不收钱”
“不收，入场券全凭运气，抽签选人.凡报名的人，不论男女，不论出身，都能参与抽签，知微堂分文不收.”
连凌长风都将信将疑，
“的风格吗”
苏妙漪刚反驳，却有人把的话抢去了.
“入场券虽不收银钱，可每场讲学内容，和群议论辩却能记述刊刻，拿出去卖给那些入不了场学子.”
苏妙漪一惊，转头看向话容玠，
“知道!”
容玠面无波澜，却一幅早将苏妙漪看透的模样.
凌长风看看容玠，又看看苏妙漪，表情不爽地从两人中间插了一脚，挡住了容玠视线，对苏妙漪问道，
“一个月一次讲学，那其时候，讲堂空着吗”
“那行”
苏妙漪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洋洋得意地，
“除了每月一次讲学，我打将里变成辩圃，每隔几日挂出一辩题，吸引学子辩士争执理论.古有稷下学宫百家争鸣，今有我知微堂，群贤毕集......同样，每次辩议内容也会着人著录成册，一月一卖.”
“剩下些空档，也不能浪费了，可以按日租给旁人，办一些琴棋书画雅集，吟风弄月，诗酒唱和......样”
苏妙漪转头看向众人.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从不曾，一个书肆竟能做出如此多的花样......
或者换句话，苏妙漪如今做，的确不不再寻常书肆，口中所的，世间独一无二的书楼
——
一座以书香文苑为主，却又集吃喝玩乐于一体，往后甚至可能与西湖一样，被当成临安名胜书楼!
短暂的寂静后，江淼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奸，商，活该发财.”
得此评价，苏妙漪心满意足.
恰好穆兰和苏安安也终于从刻印间了，苏妙漪随手抄一本册子，拿出笔，拍拍手道，
“好了，新知微堂都瞧完了，我现在该办正事了.”
众人一愣.
“今日正事不看知微堂么，有其正事”
“今日叫，看知微堂没错，但只顺道.有一件最要紧的事......”
苏妙漪目光自众人身上扫了一圈，莞尔一笑，
“收礼.”
“......”
“知微堂明日要开张了，诸位身为我苏妙漪至亲挚友，都得表示表示吧”
不顾众人脸上的表情，苏妙漪捧着纸笔径直走凌长风面前，自顾自道，
“没多少工钱，送礼也送不出好玩意，所以送行.”
室内倏然一静.
凌长风微微睁大了眼，先惊愕，然后不好意思，最后竟冒出几分喜色，
“，不大好吧”
容玠眉心微蹙.
苏妙漪毫无所察，在册子上刷刷几笔，
“男子汉大丈夫，别扭扭捏捏的......明日开业，穿上我上次给买的衣裳，门外头揽客去.揽一百位新客，送礼了.”
凌长风脸上的笑容龟裂，
“......”
“下一个.”
苏妙漪走向江淼，上下打量，
“......”
江淼自觉地，
“我替看看楼里风水，再明日开业的吉时，保管顺风顺水，金玉满堂......可价值一匣金珠贺礼!”
“要直接给我一匣金珠，我会更高兴.”
江淼微笑，
“打扰了，我的关系没亲密个程度.”
苏妙漪撇撇嘴，又走向穆兰.穆兰面无表情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巴掌大三足金蟾，塞给苏妙漪，
“好我早有所准备.生意兴隆，恭喜发财.”
苏妙漪无语地握着那金蟾，
“我新店开张么大的事，送么小一个金蟾!对得的身份吗傅夫人!”
穆兰一幅油盐不进模样.
可惜苏妙漪也个厚脸皮，将金蟾往袖子里一揣，继续道，
“我替好了，两日把我个讲堂租下，攒个雅集，请临安城里的官夫人聚一聚......至于租金嘛，咱俩关系，别人要一贯钱，我只收五百文!”
语毕，也不等穆兰嚷嚷，苏妙漪便捧着纸笔了顾玉映面前.
顾玉映俨然一副听凭吩咐的模样，
“我能做”
苏妙漪笑得有些叵测，
“劳烦回去问问爹，看看何时有空，我知微堂坐坐”
顾玉映欣然应下，
“简单.”
册子上待收贺礼被一个个划去，苏妙漪今日功成圆满，本该此收手，可瞥见站在最后的容玠，却又微微一顿.
计划里原本没有容玠，可人都了，又岂能放呢
如此着，苏妙漪捧着纸笔，踱步容玠跟前，笑得一脸虚情假意，
“义兄都了，若不表示，不去吧”
容玠眼眸一垂，朝那写得满满当当小册子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