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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于泽暎拿着勺子的手僵了一下,“可是烫……”

    木熙良眯了眯艳丽的狐狸眼,“烫的是我,又不是你!”

    于泽暎搅了搅碗里的鸡汤,舀了一勺,离远了些吹,再喂给他,木熙良喝了下去,

    “可是我会疼……”

    木熙良攥紧身下的被子,听到了,装聋作哑,一碗鸡汤喝完,又吃了大半碗鸡肉,身上的寒气驱散了不少,困意袭来,他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于泽暎轻手轻脚的收拾完,又坐回床畔边,木熙良狐狸眼尾染上一抹脂色,绛红色的薄唇微微颤动,他睡着的时候,身上的锋利被隐藏了起来,美的不可方物。

    但他还是喜欢看他用那双艳丽的狐狸眼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喜欢看他那张勾人的唇瓣开开合合的骂他,凶他,讥讽他,嘲笑他……

    喜欢看他冷着一张美人面孔,满脸寒霜的打他,掐他,咬他……

    不!应该说他喜欢木熙良的所有……

    他很贪婪,不甘心就这么看着他,他挪动身子小心翼翼的躺了下去,病床很大,躺下两个人还剩了一大半。

    于泽暎侧着身子,手僵在半空中,想抱他又不敢抱……

    算了,不抱了,木熙良睡眠质量不好,以前他不让抱的时候,他总熬到他睡觉了偷偷摸摸的抱。

    结果刚抱没多久,木熙良就醒了,狐狸眼还没睁开就狠狠的打了他一巴掌,他没有松开,反而抱的更紧,只要让他抱,他想打几巴掌就打几巴掌。

    短短五天,他们所有的美好都被封死在了鬼宅里……

    他的眼神黯淡无光,面部肌肉松弛无力,肩膀下垂,宽阔的背部弯曲,他好累,好困……

    到了下午,太阳从厚厚的云层里探出头,金色的阳光如同流动的琥珀一般照进病房里。

    木熙良是被热醒的,恹恹的睁开狐狸眼,于泽暎高大滚烫的身躯紧挨着他,一条缝都没留,一条手臂堪堪的搭在他细腰上。

    木熙良拧着眉头,有些意外,这个狗东西居然没抱他……

    木熙良不习惯有人抱着他,在鬼宅,两人一做完就分开,什么事后温存根本就不可能会有……

    后来,于泽暎越来越贪,不光想要温存,还想要抱着他睡觉,他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于泽暎不但没松开,反而还抱得死死的……

    有一次,于泽暎比他睡得早,强壮的手臂轻轻就掰开了,可不到一秒这家伙又抱了上来,他哪是那么轻易放弃的人,拿了绣并蒂莲的软枕塞到他手里,金蝉脱壳。

    于泽暎这个大傻子抱着软枕睡得可香了,抱一会儿又亲又咬,还流哈喇子,木熙良越看脸越黑,发誓以后再让他抱,他就……

    不让抱他就哭,不让亲他也哭,不让做他也还哭,哭到一度让他怀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他的,这辈子来跟他讨债的……

    于泽暎五官长得很好,即便是长了胡茬,邋里邋遢的,也难以掩盖。

    他到现在也想不明白,这么好的人怎么就姓于呢?

    他性格冷淡多疑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小的时候他爸把小三带回家里,看着他们在沙发上做,他对性产生了强烈的抵触,长大后演变为恶心。他不明白他那么好的妈妈为什么会跟这样的人渣结婚?

    妈妈说,他们是缘分到了头……

    他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他跟于泽暎也是缘分到了头……

    他要活下去,要复仇,那他们就不可能在一起……

    眼波流转,木熙良狐狸眼眯起,于泽暎醒了,在装睡!他假装没发现,如玉的手指,挠了挠他的手掌心,不到两秒,于泽暎浑身绷紧,下半身更是……

    猛的睁开眼,木熙良用水色潋滟的眸子盯着他,淡淡的眼神中含着警告,于泽暎想收敛,可狂跳的心脏怎么都按耐不住……他僵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木熙良冷冷一笑,猛的把他推下了病床!

    【第82章

    你们的骨肉,我还给你们!】

    金色的阳光洒满长廊,细小的尘埃在光线的照耀下跳跃。

    安上假肢的木熙良前脚掌用力,后脚掌着地,重心向前,慢慢走?,由于刚穿假肢行走,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但却掩盖不住他内心的激动。

    于泽暎神经紧绷的搀扶着他,手臂上全是暴起的青筋,“慢慢来,不着急……”

    木熙良翘起唇,眉眼神色又媚又傲,勾人得不行,“好……!”

    在长廊来回走了五遍,木熙良后背起了一层薄薄的汗,大腿肌肉又酸又痛,“好累……我想休息会儿……”

    于泽暎低声轻哄,“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长廊尽头了!”

    木熙良涨红了脸,神色恼怒,“我说了我累了,我不想走了!!!你是聋了吗?”

    于泽暎着急忙慌的抱住他,就怕他摔了,“好好好,不走了,别生气了,会气坏身子的……”

    木熙良满脸寒霜的搂住他脖子,“抱我回病房!”

    于泽暎眉宇微敛,想劝他再走一遍,他怕他以后不在了,没人会督促他,更怕他一个人做康复训练的时候会摔,没人扶他,所以现在哪怕狠心一点也要让他多走。

    可他说他累了,他又狠不下心了,“好……”俯下身去,打横把他抱了起来。

    到了病房,于泽暎轻轻的把他放在病床上,卸下假肢,打了一盆热水,用毛巾热敷腿,一边热敷一边按摩。

    木熙良双手撑着床畔,魅惑的狐狸眼低垂,灼热的视线落在于泽暎好看的鼻梁上,又幽深了几分。

    一个月了,于泽暎寸步不离的守着他一个月了……

    窗外,火红的灯笼挂满了大街小巷,明天就是除夕了。

    “你明天还要在这儿吗?不回去和你外公过年吗?”他笑容灿烂的问于泽暎,眼中满是嘲讽和挑衅之色。

    于泽暎抬起眸子,眼瞳深处阴戾一闪而过,“我明天早上,下午都在这儿,晚上不在……”

    木熙良笑容僵住,“那还等什么明天,现在就滚!”

    于泽暎握住他的大腿,

    “怎么又生气了……我都说了我明天晚上才走,我跟他们没什么感情,每年过年都是跟我爸一起过的,说来不怕你笑,我跟他都不怎么会做菜,每年都是炒两盘猪大肠,配二两白酒,就当过年了……”

    木熙良眉目沉静,鸦羽般纤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浅浅的阴影,“你活该的……”

    于泽暎唇边咧起一个苦涩的笑容,“其实也不算很惨,陆绥和二婶会拉着我去家里吃年夜饭……红烧鱼,辣子鸡,麻辣鸭……吃完了,还有一个厚厚的红包!二叔还会带着我们放鞭炮,去看打铁花……”

    木熙良挑眉,“我也有!你的一定没我的多……”

    每到过年,他的红包一定是家里最多的那一个,除了妈妈的偏爱,还有大姐,大姐会把她得的所有红包全都给他,后来有了姐夫,他的红包更多了,今年没有了……

    “那今年你会给我吗?”

    于泽暎笑着问。

    木熙良眼中郁色一闪而过,“不会!而且我也没钱……”

    于泽暎从后面抱住他,头靠在他肩膀上,“那我给你!”

    木熙良眯起狐狸眼,“那我要一万!”

    于泽暎浅尝辄止的亲了亲他白玉的脖子,“给你两万!成双成对……”

    木熙良抿了抿嘴,那双漂亮的狐狸眼一弯,“好!红包我要好看的,不好看,我不要!”

    于泽暎嗓子有些哑,说起话来一顿一顿的,“好……红包要好看的,我记住了……”

    每次穿着假肢做完康复训练木熙良,除了累就是困,于泽暎还没抱一会儿他就睡着了。

    于泽暎轻轻的把他放回床上,扯起柔软的被子盖上,克制隐忍的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

    “我很快就回来……”

    寒冷的冬日,半山腰墓地更显凄凉……

    守墓员大爷等了很久才等到于泽暎,“于先生,你总算是来了!你前些天带来的逝者已经按你的要求下葬了,墓碑也刻好了,只不过要过年了,师傅们都比较避讳,所以工价就比较高……”

    于泽暎笑着说,“没关系的,谢谢了!”

    守墓园大爷走在前面,“那好,我领你去!”

    “好……”

    墓园很冷清,把他领到地方后大爷就走了,于泽暎半蹲下来把手里的菊花放在墓碑前,墓碑上照片里的女人很美,堪称绝色,

    “阿姨……我……我不知道说什么,如果要说的话,我希望你能在天上保佑阿熙……保佑他平安喜乐,岁岁无虞……”

    长风呼啸而过,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

    “嘭——嘭——”

    陆绥陪着梁靖暄在院子里放烟花,天阴沉沉的,但还是能勉强看出烟花的颜色。

    “老公!绿的……烟花是绿的!绿色的!”

    陆绥捂住他耳朵,有点幽怨的说,“烟花那么多颜色,你怎么就只看到了绿色?”

    梁靖暄没听清“啊”了一声,“没什么……”陆绥弯腰把他抱起来,他头上戴着红色帽子,脖子上围着红色毛巾,羽绒服也是红色的,像圆滚滚的冰糖葫芦。

    今年过年宋惠子给他买了五套新衣服,基本上都是大红色的,说是去晦气,来年红红火火,顺顺利利。

    她很贪心,还想求他平平安安……

    梁靖暄看着在空中绽放的烟花,小鹿眼湿漉漉的,

    “去年,是暎哥陪我一起放的烟花,给了我一个很大的红包……今年……我好多天没看到他了,我想他了……”

    陆绥眸色黯淡无光,“明天就是除夕了,他说了……他会来的!”

    梁靖暄抽抽噎噎的说,“不会……暎哥不会来了……”

    除夕——

    于泽暎晚上要走,木熙良从早上起来就没给他好脸色,不管于泽暎说什么他都是面色阴沉,眼神冰冷。

    于泽暎把两个厚厚的红包给他,“新年快乐!”

    如他所愿,红包很漂亮,是两只红色的锦鲤,木熙良冷冰冰的瞥了一眼扔在床尾,“不稀罕!”侧着身子躺了下去。

    于泽暎暗淡的眼神变得深邃温柔起来,把皱皱巴巴的存折放在枕头旁边,“之前就说好的,以后你管家,存折就先放你这,密码我改了,是你的生日……”

    说着又把藏了大一个多月的美式军刀拿了出来,“这刀我找工匠做了个刀鞘……”

    刀鞘很漂亮,上面还刻了一只狐狸。于泽暎一并把它跟存折放在一起……

    木熙良狐狸眼里溢出丝丝怒气,“滚,你滚!滚了就别回来了!”

    于泽暎眼睫颤了颤,“别生气了,会气坏身子的……我很快就回来……”

    木熙良肩膀剧烈的起伏,听到他很快就回来,怒气消了一大半……

    于泽暎坐在床畔,等他睡着了才走……

    走到病房门口,想再看他最后一眼,往病房里迈了一步,又怕看了,走不了了,把腿收了回来,轻轻的关上了病房门。

    下了雪的富人区,格外的死寂,于泽暎掐灭了剩下的半截烟,扔在地上,碾了又碾,远处的别墅,在大雪的覆盖下,像极了一座阴森森的大坟。

    一进到玄关,于耀东像是早就知道他会回来,背着手冷“哼”一声,“你还知道回来?!!”

    “外公……”

    嗓音很轻,却带着凛凛杀意。

    于耀东收敛了冷冰冰的神色,“把鞋换了,去把手洗了,年夜饭早就做好了,就等你一个……”

    “是……”

    奢华的巨型水晶灯下,年夜饭的餐桌上,琳琅满目的菜肴让人眼花缭乱,墨西哥鲍鱼,澳洲龙虾,俄罗斯远东的螃蟹,香气扑鼻,于泽暎却很反胃,恶心得想吐。

    往年过年,一般只会叫他,不会叫他爸,今年也把他请来了,于耀东大概是想通过他爸跟他缓和一下冰冷的关系。

    一家人落座,于耀东举起酒杯,“今年是咱们家最齐的一年年夜饭,希望明年也能这样!”

    于郡嘴角噙着笑,“会的爸!”

    于耀东大笑,“那咱们碰个杯,都喝了!”

    “好!”

    肖四和于郡很配合,于泽辉翘着二郎腿催了好几次才举起酒杯站起来,眸子深处闪过一丝厌恶。

    于泽暎很麻木的举着酒杯,所有人都喝完了,他也没喝,只是放回了原位。

    不到一会儿,于青海的肚子就开始疼了,额头冒着大颗大颗的冷汗。

    “小海,你这是怎么了?”于耀东正要去扶他,自己的肚子也开始疼了,紧接着是于郡……

    肖四脸色惨白的站起来,“阿郡……”

    于泽辉唇边勾起一个病态亢奋的笑容,不紧不慢的看向于泽暎,“你不要命了?”

    他这一句话众人都反应了过来,于耀东大惊失色,“阿暎!你在酒里面下了毒……你!!父母骨肉养了你,你反而要杀生生父母,简直是大逆不道,你就不怕遭天谴吗?!”

    于郡满眼怨恨,“我……我真后悔当初生下来没有掐死你!”

    于泽暎行尸走肉的走到摆着古董的檀木架上,把摆着的长刀拿了下来,于泽辉猛的站起来,“傻逼你要做什么?别做傻事,把刀放下来!!!”

    于泽暎拔掉镶着宝石的刀鞘,冷寒的刀刃抵在脖子上,眼含泪水却面无惧色,“外公,妈,舅舅,我一人做事一人当,求你们不要再害别人了。不对,你们也害不了别人了……外公,妈,爸,你们的骨肉我还给你们!”

    “不!阿暎!!!!!”

    【第83章

    阿暎,不怕哥在……】

    “嗙——”带着血的长剑掉在地上。于泽暎重重的倒了下去,于泽辉只觉得所有血液都冲上大脑,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歇斯底里地喊,“喜妈!快点把张医生叫来!快点!!!!”

    他连滚带爬的爬到于泽暎身边,手颤颤巍巍的捂住他脖子,“阿暎……不怕不怕……哥在不怕……”

    于泽暎咳了起来,越咳越剧烈,滚烫的血大口大口咳了出来,整个上半身颤抖着,“哥……哥……”

    于泽辉有点崩溃,“别说话……别说话!张医生马上就来了!”红着眼睛恶狠狠喊,“张医生怎么还没来?!!!!”

    “来了,来了,张医生来了!!!”

    喜妈拉着张医生火急火燎的赶来,眼前的一切宛如屠宰场,两人吓得脸色惨白,于泽辉失去理智的大吼,“先别管他们三个,他们三个死了就死了!!!快来救阿暎!!!”

    张医生不敢忤逆,“是……”

    凌晨十二点一到,烟花声就没断过,一簇一簇的炸开在黑色的夜空中,像溅出去的残血……

    没有于泽暎的除夕夜,陆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酒酿圆子给他做了大半锅,都冷的凝固了,他也没来……

    “老公!!!”陆绥听到哭声,猝然抬起头,站起身大步往房间走,“怎么了?暄宝……”

    房间里放了一个红灯笼,笼罩着一片诡异的红光,梁靖暄一颗又一颗的眼泪珠从长睫上落下来,“老公……暎哥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血!他流了好多血……”

    陆绥愈发不安的把他抱进怀里,漆黑眼瞳深处是比梁靖暄还要浓重恐慌,轻声道:“那是噩梦……不是真的……不怕!”

    梁靖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不是噩梦……是真的!好多好多血……”

    手术室外——

    于泽辉右手拿枪靠墙站着,在此刻处于崩坏的情绪,暴戾阴沉,路过的医生护士战战兢兢,手术进行了三个小时……

    手术室门推开,张医生摘掉口罩走了出来,“大少爷,二少爷脱离危险了!!!”

    于泽辉扶着墙,“真的?!!!那我现在能进去看他吗?”

    “可以!”

    重症监护室的空气仿佛被冻住了,冷峻的白色墙壁与沉闷的氛围让人感到窒息,唯一的声音是心电监护仪的细微滴滴声和点滴输液的嘀嗒声。

    于泽暎毫无血色的躺在病床上,戴着氧气罩,他把枪收了起来,手指一颤一颤的想摸于泽暎的手,看到他手背上还插着针管,又缩了回来,

    “阿暎!你这个傻逼,你怎么能这么有种呢?你要杀他们,你跟我说,我去帮你杀……”

    于泽辉嗤笑一声,舌尖蔓延一丝苦涩,“你这个傻逼,从小就是个傻逼,我那么欺负你,还要跟在我后面,整天哥哥哥的叫……傻逼……阿暎,好好活着,后面的事情交给我!”

    从重症监护室出去,张医生面色凝重,“大少爷……老爷子和夫人暂时脱离危险……只是……只是……”

    于泽辉烦躁地捏了捏鼻梁,“于青海不行了?”

    张医生大气都不敢喘,“是……银环蛇那毒,毒性太猛了!”

    于泽辉垂眸,掩去眼中的癫狂,扯了扯唇,“还能活多久?”

    张医生微微颔首,“一个小时!”

    于泽辉扯掉他身上的听诊器,阴森森的说,“一个小时太久了,我现在就送他去死!”

    张医生被他阴冷的气势吓了一跳,“是……”

    于泽辉甩着听诊器,猛的踹开手术室的大门,还在做手术的医生被他眼中胆寒的阴鸷与癫狂,吓得没拿手术刀,“于大少爷,这里是手术室!请你出去!”

    于泽辉阴森恐怖的勾唇一笑,“不想死的就出去!!!!想死的就留在这给他陪葬!”

    医生,护士面面相觑,全部退了出去。

    病床上的于青海浑身青紫、呼吸急促、四肢麻木,被银环蛇毒折磨的不成人样,于泽辉悠哉的走到病床边,“舅舅,是不是很疼?”

    于青海僵硬的张开嘴,“救我……”

    于泽辉嘲讽的大笑,“你是傻逼吗?你觉得我会救你吗?!”俯下身去附在他耳边上,“我是来要你命的!!!”

    救人的听诊器此刻正死死的勒住于青海的脖子,于泽辉把脚抵在病床上,用力的往后一勒,手臂上暴起大片的青筋,于青海双眼布满红血丝想用手去拽脖子上的听诊器,还没碰到就断气了……

    于泽辉松开了听诊器,扯了扯领带,“傻逼……累死我了……”绕到病床前,于青海睁大双眼,死不瞑目,于泽辉淡定的像是在看一条死狗,用手探他鼻息,脉搏,确实是死了……

    可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抄起输液的支架,一下又一下的往他脑袋上砸,腥红的血断断续续的溅在白色的墙壁上,紧接着是浓稠的脑浆……

    等于泽辉停下来,白色的墙壁上像开了一大片的曼珠沙华……

    他忍不住的赞叹,“还挺好看的!”

    扔了手里的输液支架,脱下身上溅到血的西装外套,垂下眸子,病床上的于青海头被打烂了一半,血和脑浆溅的到处都是……

    于泽辉一双狠厉的眼瞳死死盯着他,“傻逼!记住了,杀你的人是我,不是阿暎!冤有头,债有主,要想索命就来找我!”

    白色的灯光把他的身影投射到墙壁上,极度的扭曲、疯狂……

    于泽辉裹挟着一身血腥味,大摇大摆的走了出去,医生,护士胆战心惊的走进去,“啊啊啊……啊啊啊……”

    实习的小护士直接被吓晕了。

    于泽辉走到阴暗的楼梯道,本想抽根烟,刚叼在嘴里,一道幽幽的声音就从下面传了上来,“不准抽!”

    他拿掉嘴里的烟往下一看,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正怒气冲冲瞪着他,“不抽,不抽!”他把手里的烟扔在地上,踩了又踩。

    知砚穿着乳白色的毛呢大衣,脖子上戴着厚厚的大红色围巾,手里提着小海豚形状的保温盒,于泽辉猛的冲上去一把把人抱在怀里,“天这么冷,你怎么来了!”

    知砚沁着雾水的桃花眼幽怨的看着他,“今天除夕……你每年都说要陪我过年,每年都骗我……你不来找我,还不让我来找你吗?!”

    于泽辉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他掉眼泪,“让让让,怎么会不让?!忙完医院的事我就想着去找你……不哭,不哭……你身体还没痊愈……不能激动!”

    知砚脸色苍白,唯有唇瓣是鲜红的,提起手里的保温盒,“我做了汤圆,芝麻馅的……吃汤圆,团团圆圆……”

    于泽辉接过保温盒,“好!吃汤圆,团团圆圆!”

    惨白的灯光下,长廊上的两人,紧紧的依偎在一起,于泽辉端着保温盒,一口一个汤圆,“慢点……很烫的!我刚才都烫到了……”

    知砚怕他烫到,侧身去拿保温杯,转念一想,保温杯里的水也是烫的,“你慢点吃!很烫的……”

    于泽辉看到他这么着急自己眼角眉梢都掺着得逞,“好!太饿了……饿死我了……”

    知砚嗔怒的瞪着他,“那谁让你不吃东西的?活该……刚出锅,我吃的太快,烫到了,现在都还疼着……”

    于泽辉听到他烫到了,放下保温盒,掰开他的嘴,上颚烫起了一个大水泡,皱着眉头,“擦药了吗?”

    知砚靠在他肩膀上,“擦了……但被我吃了,好疼……”

    “那我帮你消消毒!”于泽辉微微俯身把他唯一的血色都吃进了嘴唇,不同于以往的凶猛和掠夺,这个吻温柔、缓慢,像耳鬓厮磨时的窃窃低语,缠绵悱恻……

    一吻毕,于泽辉又亲了亲他薄红的鼻尖,“不疼了吧?”

    知砚有些恼怒,“更疼了,骗子!!!”

    于泽辉厚着脸皮凑上去,“那再亲一下!”

    知砚捂住他的嘴,“不亲了,你快吃汤圆,吃完了再亲……”

    于泽辉在他眼尾上亲了一下,“好……听老婆的!”

    知砚咬着唇,“谁是你老婆!别乱叫……”

    于泽辉撂了勺子,怒火从心底窜起,直往脑仁冲,

    “什么意思?!不承认了?去年在爱尔兰圣帕特里克大教堂里跟我结婚的是鬼吗?跟我宣读誓言,生死相依的是鬼吗?!我告诉你想离婚没门儿,爱尔兰只能结婚,不能离婚!”

    知砚后知后觉闯祸了,“我开玩笑的!我就想逗逗你,别生气了……”

    于泽辉像只炸了毛的猫,仿佛周身都燃着火,“开玩笑,这是能开玩笑的吗?!还逗我,我是狗吗?逗来逗去的……”说完就偏过身去。

    知砚掰过他气呼呼的脸,一边亲一边轻声哄着,“别生气,我真的错了……老公……”

    一颗石子掉进于泽辉的心湖,激起了层层涟漪。

    知砚脸皮薄,很少会叫他老公,叫也是被他逼着叫的,只为了满足他的恶性趣味。脸颊忽然烫了起来,像是为了遮掩捧着知砚的脸,凶狠的吻了上去……

    长廊的冷风,怎么吹都吹不散他们身上的热气……

    “老婆……今天是除夕,能不能给我点甜头?”

    知砚攒着气小口小口的喘,“你想要什么?”

    于泽辉忐忑的说,“就是……在车上来一次,行不行?”

    知砚装傻,“在车上来什么一次?”

    他的演技太过拙劣了,于泽辉一眼看穿,冷着一张脸,站起身霸道的把他扛在肩上,“你现在跟我去车里就知道了!!!老子今晚不弄得你翻白眼,我他妈就跟你姓!”

    【第84章

    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天色很阴,远处黑压压的乌云正迅速聚齐,暗沉沉的病房里,梁靖暄泪眼婆娑的抱着兔子坐在病床前,“暎哥……暎哥,你去年答应要陪我一起放烟花的……”

    于泽暎苍白的面色没有任何血色,变得几乎透明,他昏迷了一个多月了……

    病房外——

    于泽辉揪着医生的领子,气得发抖,脖子上都暴出了青筋,“你他妈不是说他没事儿了吗?为什么他现在都还没醒?!!”

    医生瞳孔放大,退潮般翻出重重叠叠的惊恐,“这个……二少爷他是伤到了颈部的交感神经,所以陷入了重度昏迷,醒来……不会那么快……”

    陆绥沉着一张脸,拽开于泽辉,“抱歉,他就是有点着急了,脾气上来了,还请见谅!”

    医生尴尬的笑着,“没关系,我还有患者,我先走了……”

    于泽辉积攒的怒气无处爆发,一拳打在墙上,“我他妈就是个废物,连自己弟弟都保护不好,他明明就在我眼前,就两步远,我……我再跑快一点,我就能抢走他手里的刀了!”

    又是一拳打在墙壁上,“都怪那个老不死的,没事儿在家里摆什么刀!要不是他现在还不能死,老子早就送他下去跟他儿子团聚了!”

    陆绥看向他,漆黑的眼瞳似深潭一般平静,“我要带阿暎回去……我要带他回家……回家之前我会带他先去我朋友那,我朋友找了一个医生,是美国梅奥诊所的医生……”

    于泽辉怒气滔天的眸子顿时扫射过来,“不行……”喉咙突然堵住,怒气一点点消弥,杨启山醒了,于家马上就要倒台了,现在的局势于泽暎跟他走,比在他身边要安全的多。

    他浑浑噩噩的推开病房门,一束柔和的光照在于泽暎的脸颊上,硬朗的五官格外的立体,他撑着病房门彻底想通了,他的阿暎,本应该是在烈日长空上意气风发的,可惜被他连累,再也……

    “陆绥,我这辈子没求过谁,我求你,帮我照顾好他!所有的恩恩怨怨都跟他没有关系,他是无辜的……”

    陆绥压抑着不断翻涌的暴戾,“我知道,我答应你!”

    两人的第一次针锋对决是因为于泽暎,诡异的言和,也是因为于泽暎,这一切好像在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了。

    陆绥猛的想到什么,冷冰冰的问,“前任市长的儿子木熙良呢?!”

    于泽辉深深吸了一口气,暴躁的捏了捏鼻梁,“不知道……我是真的不知道……”

    陆绥垂下黑沉沉的眼眸,“那我自己找,找到他,阿暎可能会更早一点醒来……”

    “我进去再看他最后一眼……”于泽辉跌跌撞撞的走进去,梁靖暄被他吓了一大跳,惊恐的抱着兔子跑到陆绥面前,撩开他的衣服穿了进去,“老公……怕!他……他身上有鬼……”

    陆绥狐疑的看过去,什么都没有……“不怕……我在……”

    于泽辉没有走到病床边,身子挺拔僵直,嘴巴张着,没发出声音,眼眶里含着热泪,泛起涟漪,“阿暎,好好的……好好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说完炽热的眼神把于泽暎从上到下看了一遍,好像是要刻在脑海里,烙印在骨头上,下辈子……如果有下辈子,他一定当个好哥哥……

    他往后退了一步,决绝的转身,大步离去!一同带走的,还有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

    等他走了好久,梁靖暄才撩开陆绥的衣服钻出来,“老公……他身上真有鬼……我看见了有好多好多鬼!”

    陆绥从不相信怪力乱神之说,梁靖暄说话磕磕巴巴,但从来不会胡言乱语,漆黑的眼眸闪过一抹复杂之色,“不怕,我们回家了

    ……”

    一阵阴风吹进病房,梁靖暄瞳孔恢复正常瓮声瓮气的说,“好,回家,带暎哥回家……”

    二月的六九天,覆盖在路上的层层厚雪都死了,尸骨化成了水,复活去年冬天死去的万物,生死交替,百转轮回,生生不息……

    梁靖暄抱着小兔子,坐在后座,于泽暎靠在他肩膀上,黑色的高领毛衣下,脖子上有一道殷红色的长疤,梁靖暄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拍着他的肩膀,

    “暎哥,不怕不怕……我们回家了……”

    小兔子很淘气,逮着于泽暎的袖子咬,梁靖暄急得大喊,“老公!兔兔不乖!兔兔咬暎哥的衣袖!”

    陆绥握紧方向盘,瞥了一眼后视镜,梁靖暄着急忙慌的拽小兔子的后腿,“回来,兔兔!不可以咬暎哥的衣服!”

    陆绥压下嘴角,“咬就咬吧,好好坐着,小心摔了。”

    梁靖暄也不拽了,撅着嘴,“好吧……”

    隔了好长一段时间,梁靖暄都没说话,陆绥看后视镜,梁靖暄撅起来的小嘴,都能挂煤油灯了,闷声一笑,“怎么了?怎么又不开心了?”

    梁靖暄“哼”了一声,“在生兔兔的气!我不理兔兔,我也不抱兔兔了……”

    陆绥亮起的眸底泛起宠溺,“那等下车了我收拾兔兔,我打兔兔屁股!”

    梁靖暄重重的点头,“好!但是要打轻一点……”

    陆绥嘴角上扬,“好!”

    在他们看不到的角落里,于泽暎的无名指轻微的动了两下……

    到甘州已经是下午,贺霆赵敏早早就等在别墅门口,陆绥车还没停稳,贺霆就迫不及待的去拽车门。

    陆绥怕他夹着手,推开车门下去,还没站稳,贺霆猛的扑上来,挂在他身上,又哭又骂,“大骗子,负心汉!都说过年来找我,等了你这么久也不来,过完年了才来!”

    梁靖暄气急败坏的踹开车门下去扯贺霆后腿,“你不准在我老公身上,你下来!我老公是我的!下来,下来!”

    贺霆挑衅的做鬼脸,“就不下来!你能拿我怎么样?!!有本事你……啊………”

    陆绥脸色铁青,忍无可忍的把他从身上拽了下去,扔在地上。

    贺霆可怜兮兮的蜷缩在地上,看向赵敏,“老婆他扔我……他不爱我了……”

    赵敏蹲下去扶他,“好了,好了,快起来了,地上凉!”

    “还是老婆好!老婆我爱你!好爱好爱你……”赵敏躁得慌,捂住了他的嘴,“我知道,别说了……”

    陆绥,“……”

    梁靖暄一脸的鄙夷,“老公,他是三岁小孩儿吗?”

    陆绥不轻不重的点头,“他叫贺三岁……”

    梁靖暄张了张嘴,“怎么会有人叫这么蠢的名字?”

    陆绥,“……”

    赵敏,“……”

    贺霆破大防,指着他鼻子大骂,“哪里蠢了!明明很可爱好不好?这可是我们政委给我取的,银环蛇大队里,政委就只给我一个人取了名字!”

    “好了,回家,回家……”赵敏半拖半扯的把他拖进了大门。陆绥背着于泽暎走在后面,梁靖暄抱着小兔子,亦步亦趋的跟着。

    医生给于泽暎做了个大致的检查,面色沉重,“醒不来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自己不愿意醒来……”

    陆绥面色沉郁的看着于泽暎,为什么不愿意醒来,是因为于家,还是因为木熙良,可他记忆里的阿暎,是天不怕地不怕的……

    “谢谢医生……”

    “不用谢,药物只能起到辅助作用,最主要的还是病人自己……”医生说着把一瓶药递给了他,“一天三次,一次两片。”贺霆抢走陆绥手上的药瓶,拧开盖子倒了两片,掰开于泽暎的嘴,塞了进去,又灌了一大杯温水。

    陆绥心事重重的送走医生,抬头看着阴霾的天,他很想知道除夕那晚到发生了什么?

    于泽暎为什么会给于耀东下毒……

    为什么会自杀?

    客厅里,梁靖暄在看故事书,赵敏坐在他旁边,帮他认一些他不认识的字,梁靖暄指着插画里的威风凛凛的狼说,“我老公是狼!”

    赵敏嫣然一笑,温柔的问,“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梁靖暄歪着脑袋认真的想,想了很久,指着插画上的老虎,“老虎!”

    赵敏很意外,以为他会指狐狸,“为什么会是老虎?”

    梁靖暄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因为老虎是森林之王,你也是王!像老虎一样保护着很多人!”

    赵敏愣住,她听过很多人对她的评价,有意淫的,有溜须拍马屁的,纯粹的不掺杂着任何恶意的还是头一次听到,更为准确的说是一种尊重。

    嘴角噙着笑,“我喜欢老虎!”

    梁靖暄软软糯糯的说,“我也很喜欢!”

    陆绥回来,贺霆接到了一个电话,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跑到一半大喊,“阿绥!木熙良有消息了!!!”陆绥快步跟上去,“他在哪?!!”

    所有人都没注意到,沙发上昏迷的于泽暎眼皮滚动,呼吸粗重,“砰”的一声,梁靖暄猛的转过身去,于泽暎从沙发上摔了下来,“暎哥!”

    陆绥贺霆听到声音,大步往客厅跑,于泽暎坐在地上,眼睛血红,脸色苍白,嘴唇干裂,“阿绥……阿熙在哪?!!”

    陆绥各种情绪翻涌,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他……”

    【第85章

    希望他暂时不要醒来】

    “他姐夫把他带去瑞士了,除夕那天走的……”

    于泽暎凤眸氤氲,浑身僵硬,嘴巴张着,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那就好……那就好……”

    他咬紧牙关,尽力压制心头的苦涩,他的阿熙,在哪都无所谓,只要平安就好……

    他们俩到了这样的地步,他已经不敢再奢求……

    胸口一窒,口中一股甜腻的血腥气,瞬间吐出,“阿暎!!!”

    星星雨点从阴霾的云层中溅落到桂树枝上,血染绿叶,春气丧然……

    暗沉沉的窗棂里,陆绥正拿着热毛巾给于泽暎擦手,他带于泽暎回家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里,于泽暎断断续续的发高烧,大部分处于昏迷时间,即便是醒来了,也是浑浑噩噩。

    中医,西医请了个遍,都说是郁结于心,愿不愿意醒来还得看他自己,陆军觉得他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请了道士来驱邪,照样没用。

    陆绥看着窗外的细雨,眼里闪过诡异的暗芒,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样,很矛盾,他不想于泽暎醒过来,于家倒台了,涉事的官员从镇到县里再到市,几乎是一个不漏,连根拔起。

    在匀市盘踞了十几年的于家,一夜之间,华屋丘墟?,不复存在,于耀东刚出院就被首都来的督察组带走了,于泽辉在逃往美国的机场被抓了,于郡在肖四那躲了两天,第三天警察就找上了门,铐上镣铐带走了。

    于泽暎虽然没做过那些事儿,但也是于家人,警察来了好几次,例行询问,陆绥知道躲不了,可他想再拖一拖,拖到所有的判决下来。

    于泽暎再醒来,即便还是会被警察带走,形势也要比现在好一些。

    “老公……”梁靖暄抱着小兔子迷迷瞪瞪的走了进来,陆绥眼里的阴郁褪去了大半,揽着他的腰把他抱进怀里,嗓音低沉冰冷,“不看电视了?”

    梁靖暄扔了小兔子,抬起胳膊搂他肩膀,将脸埋进滚烫的颈窝,小声委屈地说,“困……不看了……你不陪我……”

    陆绥微微仰起头,亲了一下软嫩的唇瓣,“那我现在陪你!”梁靖暄舔舔嘴唇,“好!”陆绥仔细的捋好于泽暎的被子,单臂抱着梁靖暄站起身出去,轻轻地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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