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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此刻的江婉柔清瘦了些,比起在京城繁华的宅院里,那个身穿金衣霞帔,满头珠翠的丰腴贵妇人,此时的她清新灵动,柔嫩的双手指甲粉白,没有什么鎏金璀璨的护甲,和记忆中的“妻子”一模一样。

    她,本应该是他的妻啊!

    裴璋胸中钝钝发痛,连呼吸都变得艰难。江婉柔见他脸色惨白,忙问:“裴大人、裴大人?你没事吧?”

    裴璋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敛下眉目,忽然道:“这里名叫‘落云镇’,傍晚时分,夕阳渐落,天边的云彩往下沉,似乎落到地面上,因此而得名。”

    江婉柔不明所以,裴璋继续道:“在落云镇的北边,有个宽阔的草场,白天在上头纵马驰骋,晚上累了,躺在高坡上看天上的星宿,虽没有京中的繁华,沉醉其中,也颇得其乐。”

    裴璋苦笑一声,他抬起眼眸,眼中含着一丝微若的希冀,“王妃……你……可觉得这里似曾相识?”

    裴璋这话莫名其妙,江婉柔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她还没有说话,身后的金桃上前一步,冷声道:“请裴大人慎言。”

    一个外男,和王妃娘娘说这般含糊暧昧的话,被人听到还了得?

    向来冷静知礼的裴璋却似着了魔一般,直直盯着江婉柔。过了许久,江婉柔抬起头,对裴璋笑了一下。

    她道:“这镇子的名字倒是别致,晚霞很美,可惜,我不喜欢迟暮之景。”

    “相比落下的云彩,我更喜欢旭日东升。裴大人,这里很美,却不属于我。”

    她意有所指,裴璋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他强压下心中的翻涌,故作镇定道:“你……是不是也做过……一个梦?”

    江婉柔似没有察觉他的异样,回道:“梦?我倒是天天做。梦里又当不得真,醒来便忘了。”

    她顿了顿,垂下眼眸,“我前段日子总做噩梦,请高僧为我护法,高僧道:前尘已矣,人应该活在当下。”

    “裴大人以为呢?”

    裴璋咬着舌尖,猩红的铁锈味儿溢满唇舌。过了许久,他往后退一步,深深躬下腰,“王妃教诲的是,下官明白了。”

    江婉柔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同样后退一步,给裴璋福了个身,道:“妾身要去前院找王爷,裴大人不如一道?”

    “不了,下官忽然想起,有份折子忘了拿,先走一步。”

    “如此,裴大人慢走。”

    江婉柔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等裴璋的身影完全消失,金桃看着面带笑容的江婉柔,担忧道:“王妃娘娘……”

    江婉柔斜睨她一眼,“金桃,你跟我最久,应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她面色如常,去前院找陆奉。起初步履平稳,后来越来越急,几乎成了小跑,嫩绿的裙摆在风中舞动。陆奉看见她,把桌案上的密折一推,江婉柔忽如乳燕投林般过来,死死搂住他的脖颈,仰头,覆上他的薄唇。

    ……

    唇齿相依,气息交缠,过了许久,一根银丝从两人唇角滑落,江婉柔气喘吁吁,陆奉抬起手,抹掉她颊上的泪珠。

    他挑起她的下颌,哑声问:“哭什么?”

    第83章

    第

    83

    章

    她想要他

    他的指腹上覆着粗糙的刀茧,

    把她娇嫩的双颊抹出红痕,江婉柔抽噎着,晶莹的泪珠挂在卷翘的睫毛上,

    我见犹怜。

    她乖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闭上眼睛。

    “我……做了噩梦,一觉醒来,你不在,我害怕。”

    她的神情脆弱又充满依恋,饶是陆奉也不禁软了心肠。他打横抱起她,

    坐在房间窄榻上,

    安抚道:“莫怕,我在。”

    这一路,江婉柔如同稚鸟一般黏着陆奉,

    如今又大病初愈,陆奉没有多想。细密的吻落在她的额头、眼睫上。他的唇有些凉,却异常温柔,

    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和怜惜。

    他越这样,江婉柔心里越不好受,眼泪流的更凶了。

    江婉柔不蠢,

    相反,

    她很聪明。第一回在国公府花园,裴璋说,遇到难事,

    可以去找他。这话十分僭越,但他贴心地扯上淮翊,她以为是她想多了。

    第二次,在齐王府的花厅,

    他自请出京,为她解了一时之围,她心中隐约有些猜想,又觉得荒唐。毕竟两人各有夫妇,他还是她名义上的“姐夫”,她的夫君是权势滔天的亲王,他疯了不成?

    后来听到他领御旨离京,她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或许是她自作多情呢?陆奉也说了,裴璋更在在意经济仕途,他那时出声,兴许有自己的考量。

    直到这一次,他眼里的情谊是那样深沉,言语直白热烈,她想装傻都不可能。

    她蓦然想起江婉莹的疯言疯语,说什么“前世夫妻”,或许根本不是空穴来风,作为枕边人,江婉莹知道她夫君心中在想什么,才跑到她跟前发疯。

    她顶着那样的名声嫁给陆奉,一直谨言慎行,不让人抓到把柄。如果换一个人,敢觊觎她,她一定叫人把他打出去,再去陆奉面前狠狠告一状,以证自己的清白。

    她对裴璋心软了。

    她不知道什么“梦”,他眼中的爱意浓得似把人吞噬,但他又是那样克制,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她甚至对他生不出一丝厌恶,反而愈发心疼。

    她每次见到他,

    cy

    他似乎都很悲伤,让她的心也跟着揪痛。

    或许在他的梦里,有一个如她一般的女子,他们很相爱。

    江婉柔毫不留情打破了他的美梦。于裴璋,长痛不如短痛,何苦劳他一人伤神。于她,她有夫君,还有三个孩子,她的夫君独断多疑,她绝不容许自己的名声有丝毫玷污。

    这明明是最好的结果,她却不敢看裴璋的脸色。那一刻,她甚至荒诞地想,如果她当初没有去那场宴席,如果当初裴璋来求娶的人是自己,他恰好是她喜欢的读书人,虽家境贫寒,却前途无量,是她当时最满意的夫婿人选。

    没有如果,世事无常。

    一袭白衣消失在拐角,江婉柔的心空落落的,那种不可言说、若有若无的情绪,汹涌又绵长,她与他才见过寥寥几面,却让她几欲落泪。

    今天的天气很好,江婉柔却觉得浑身发冷。入眼是陌生荒芜的院子,她想都没想,径直向陆奉奔去,熟悉的气息裹满全身,也填满了她空旷的心。

    她想要他,疯狂地想要他。

    江婉柔解开衣襟上的盘扣,半露的脖颈和香肩的比牛乳还要白,在淡淡光线的照射下仿佛发着光。

    忽然,陆奉扣住她的手,拉起她半褪的小袄,给人好好裹起来。

    “别闹。”

    他的喉咙发紧,手上却稳稳当当,给她解开的扣子,一颗颗扣回去。

    他温声道:“此地不妥,你若想要……等到将军府再给你。”

    路途近乎一个月,两人晚上日日抱在一处,江婉柔怕冷,两人肌肤相贴,却没有真正发生什么。陆奉在某些时候非常古板,她是他明媒正娶娶回来的妻子,没有在荒郊野外苟合和道理。

    就算在此处,四周有密不透风的墙壁,屋顶有的遮蔽的砖瓦,他依然觉得此地简陋,在此,委屈了她。

    陆奉向来荤素不忌,在锦光院时,桌上、椅上,毯上甚至镜前,他们哪儿没试过?江婉柔没想到他在这时候演上了正人君子,她神色怔怔,睁着一双红眼睛,像极了陆奉打猎时遇到的呆愣愣的小兔子。

    他忽然笑了,捏着她的双颊,道:“瘦了。”

    “明日给你打只兔子玩儿。”

    兔肉既少又柴,陆奉瞧不上那三两肉。念在行路辛苦,捉来给江婉柔逗趣儿。可惜兔子也欺软怕硬,在陆奉跟前动都不敢动弹,在江婉柔手里,不出一刻钟,跑没影了。

    江婉柔脸颊微红,嘟囔道:“我又不是小姑娘,用不着这些玩意儿哄。”

    被陆奉一打岔,方才那股难受的情绪淡了大半。陆奉还不放过她,挑着她的下巴打量良久,慵懒道:“分明是个年芳二八的小娘子,家住何方,双亲姓甚名谁?可有婚配?”

    他明明穿着肃穆的黑色锦袍,此时活像一个调戏良家女子的登徒子。

    江婉柔嗔怪地瞟了他一眼,捻起手指,半遮面孔,“不巧,奴家已嫁为人妇,与公子恐怕无缘了。”

    “哦?”

    陆奉俊眉微挑,戏谑道:“这有何难?公子我有权有势,把你那短命的夫君绑了沉塘,你我依旧能双宿双栖。”

    江婉柔面露惊恐,“想不到公子仪表堂堂,竟然强抢民女!”

    陆奉“唔”了一声,喟叹道:“只怪小娘子生得貌美,让本公子魂牵梦萦,把持不住啊。”

    江婉柔瞪着眼睛,“胡说!你方才明明把持地住!”

    陆奉抖着肩膀闷声笑,江婉柔闹了个大红脸,伸手,用指甲掐了一把他的腰身。

    “不正经。”

    明明是他先开始的,现在……倒显得她多急色。

    嬉笑打闹后,江婉柔想起了今日的正事,她告诉陆奉她身体已经大好,尽快启程,不要在这里耽搁。

    她本是好心,陆奉却会错了意,心想莫非这阵子真的冷落了她?这么急?

    他温声劝道:“你安心养病,别总想有的没的。”

    “我真的没事了。”

    江婉柔从他膝盖上跳下来,转了一个圈,“你看,我能跑能跳,好得很。”

    “正好,我也想清灵妹妹了。”

    今天这身衣裳是束腰的款式,正好江婉柔这阵子瘦了些,更显得腰肢纤细,符合当下的弱柳扶风的审美,却让陆奉频频皱眉。

    “行了,再回去养养。”

    陆奉附在她耳边低语几句,江婉柔听的耳朵泛红,红着眼眶过来,红着脸颊出去,让贴身伺候的金桃一头雾水。

    ***

    原以为陆奉说笑,没想到第二日,他真给她弄来一只兔子,它身上的毛像雪一样白,江婉柔见之欢喜,给它起名叫“雪团”。在雪团的陪伴下,江婉柔又养了两日,脸色肉眼可见得红润,陆奉才下令离开此地,继续匆忙的赶路。

    可能中途在落云镇休整了几天,接下来的日子江婉柔精神不错,剩的路程也短,又过了几日,一行人顺顺当当到了卫城。

    卫城作为凌霄安置家眷的军事重镇,城墙高大而厚实,城楼上有错落分布的城垛,垛口上,无数身穿铠甲的士兵们瞭望搭弓,只待敌人出现便能立刻射出箭雨。城门是厚重的大铁门,以铜钉铆合加固,无特殊命令,每日只开四个时辰。

    江婉柔掀开车帘往外瞧,临街有烙炊饼的小贩,有卖萝卜白菜的菜农,有吆喝着“卖毛皮”的猎户。街边酒肆敞着门,几个穿着铠甲的士兵在里头喝酒。铁匠铺子一个接一个,风箱呼呼作响,健壮的铁匠在寒冷的冬日半赤臂膀,轮锤捶打兵器。

    除了街上时而响起的铁蹄声,提醒江婉柔战争的肃杀,这里更像一个繁华的城镇,充满烟火气息。

    “哇,原来卫城长这样,和我想象中,很不同。”

    江婉柔满目惊奇,陆奉忽然放下车帘,隔绝江婉柔的视线。

    他淡淡道:“勿要抛头露面。”

    “哦。”

    江婉柔低落应声,过了一会儿,外头喧闹的声音实在勾得她心痒,她勾了勾陆奉的衣袖,道:“我看,方才外面有许多姑娘和妇人。”

    她们昂首挺胸走在大路上,身边并无父兄或者儿子的陪伴,有的还摆摊卖胭脂水粉,这是京中完全不可能看见的场景。

    在京城,女儿家越贵重越不能见人,怪不得有“养在深闺人未识”这种说法。出了阁,稍微自由些,能拿着拜帖去各家串串,也仅此而已。贵夫人们出门坐轿子、马车,凡事有丫鬟婆子跑腿,根本不露脸。碰上乞巧节等大节日,能在夫君的陪同下出来走走,家里规矩重的,还得戴上帷帽和面纱。

    当然,这些和江婉柔没有丝毫关系,陆奉这样的人,让他陪她逛街市?呵,也只敢在梦里想想。

    陆奉道:“此处民风剽悍,女子亦能和男人一样外出,做生意。”

    战时男人都去打仗了,女人要是和京中女子一样,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难道要活活饿死?这里的女子同样为生计奔波,久而久之,大家也见怪不怪了。

    陆奉给她讲,此处还有个女屠户,下手快准狠,比所有的男屠户都厉害,有瘦弱的男人不想劳作,便去“倒插门”,此女来者不拒,一人养了好几个“夫婿”。

    江婉柔听得目瞪口呆,这里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新奇,正想他继续往下说时,陆奉顿了一下,看向江婉柔,道:“我不在的日子,你安生待在将军府。”

    “勿要抛头露面。”

    第84章

    第

    84

    章

    夫妻夜话

    闻言,

    江婉柔眼中的神采骤然消散,她揪住陆奉的衣袖,乌黑的眼眸渴望地看着他,

    却不说话。

    陆奉扯出被她揉皱的衣袖,沉声道:“听话。”

    古有女将秦良玉、今有竖旗反叛的柳月奴,陆奉心胸开阔,并没有皇帝对女子的诸多偏见,但那仅限于旁人,他的女人,

    安生待在宅院即可。

    再者此处不比京城,

    鱼龙混杂,江婉柔容貌又太盛,旁人多看她一眼,

    他都想将人的眼睛挖下来。

    陆

    cy

    奉话不多,但他出口的话句句顶用。江婉柔歇了心思,嘟囔道:“日日待在将军府的宅院,

    好无聊唔。”

    陆奉反问:“王府后宅不无聊?”

    “不一样嘛。”

    江婉柔给他掰着指头算,“从前在国公府,我是大夫人,

    家中人口众多,

    府里府外,迎来送往,忙得脚不沾地;齐王府倒是消停,

    可后来父皇他老人家赐那么多美人,淮翊体弱,两个小的嗷嗷待哺,妾哪里会觉得无聊?”

    这话三分真,

    七分假。事实上,在生下淮翊以后,江婉柔逐渐在府内站稳脚跟,她料理内务已经得心应手,每日大多时间沉溺在赏花听戏上;到了齐王府更是舒坦,衣食住行皆由内务府包办,皇帝送来的美人们至今没有见过陆奉的面。她一点儿都不劳累。

    陆奉却很吃这一套。

    他捏了捏她柔软的双手,低叹道:“委屈你。”

    她为他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如今一道圣旨,却要她抛下稚儿,随他一同来苦寒的边关,他对不住她。

    江婉柔本想在陆奉跟前买个惨,他当真了,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江婉柔把脸埋在他的胸前,轻声道:“不委屈。”

    “和你在一起,就不委屈。”

    陆奉黑沉的眸色浮现一丝柔情,气氛正柔情蜜意,江婉柔期期艾艾道:“要是……能出去看看,就更好了。”

    陆奉:“……”

    他用指节轻敲了一下她的额头,告诫道:“老实点儿。”

    外头除了讨生活的小老百姓,就是寒风冷沙。她擦个身都会生风寒,陆奉哪儿放心她出门?有人跟着也不行。

    江婉柔哼哼唧唧,终于歇了心思。她心里不得劲儿,变着法儿折腾陆奉,说陆奉方才太用力,敲的她头疼,要他给她揉揉。

    陆奉依言给她揉,她皱着秀鼻,一会儿说轻了、一会儿重了,怎么都不满意。陆奉未必没有看出她在作妖,但他偏偏吃这一套,耐着性子哄了她一路,等到将军府,江婉柔的气消了大半。

    凌霄在前线打仗,迎接他们的是陆清灵和她的女儿。几年不见,曾经天真娇气的大小姐变得沉稳有度,只是骤然见到亲人,陆清灵还是忍不住,一下扑倒江婉柔身上,哭了起来。

    她哭,她身后的女儿也哭,身边的侍女跟着掉眼泪。亲人相见是好事,江婉柔想不通有什么好哭的,为了应景儿,她一手掩面,一手猛掐大腿,也只红了眼眶。好在金桃机灵,不住地掉眼泪,看起来也像模像样。

    “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陆奉安置好下属,回来看见哭作一团的众人,眉头皱地能夹死一只苍蝇。听见他的喝斥声,原本抽泣的陆清灵一顿,眼泪憋在眼眶里,愣是不敢流下来。

    她往后退一步,用手帕沾沾眼角,“小妹无状,请长兄……啊,不是,请王爷恕罪。”

    陆奉冷声训斥:“你在凌霄跟前也是这样?鲁莽无礼,如何当得起将军夫人的位置!”

    陆清灵低垂头颅,低声道:“王爷教诲的是,我知晓了。”

    身为国公府唯一的女儿,即使只是个庶女,赵老夫人把她当亲女儿看。陆清灵从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陆奉这个长兄。起初在闺中还好,男女有别,最多听两句训,直到陆奉娶了妻。

    江婉柔嫁进来的名声并不光彩,陆府从上到下,除了糊涂的老祖宗,没一个喜欢她,陆清灵尤甚。她敬重陆奉,她视若天神的兄长娶了一个名声狼藉的庶女,她恨死江婉柔了,处处使绊子甩脸色,不肯认这个“长嫂”。

    她是府中千金,江婉柔根基尚浅,不好用辈分压她,便想了个辄,借力打力,让陆奉去教训她。陆奉罚起人来不留情面且不论男女,有次她来锦光院找茬儿,被陆奉“恰好”听到,被以“不敬长嫂”之名,打了五板子,不多,却足够震慑,让她再不敢放肆。

    这些年姑嫂关系渐好,待陆清灵嫁为人妇,为人母,好几次传的书信中,她为当初的不懂事道歉,江婉柔大度地表示翻篇了。至今陆清灵不知道江婉柔在其中的运作,还以为她是个温柔贤惠的“好嫂子。”

    现在陆奉既是齐王又是兄长,威严比以往更甚,陆清灵更怕他了,她忍不住偷偷瞟向江婉柔。江婉柔会心一笑,拉住陆奉的手臂,温声劝道:“夫君,小妹是见了我们,高兴。你不要这么凶。”

    “看你,把孩子都吓到了。好姑娘,长得真俊,过来让舅母瞧瞧。”

    有江婉柔在,气氛便冷不起来。小姑娘名字叫凌芸,刚满五岁,还有个三岁的弟弟,年纪太小,并未让他出来见客。江婉柔把早就准备好的璎珞金项圈给她戴上,几人吃了顿便饭。好酒好肉,足足上了二十八道菜,虽不如京城的精致奢华,比沿路的膳食好了不止一星半点儿,看得出来,陆清灵精心准备过。

    陆奉不多话,简单问了几句,淡声吩咐:“凌霄守边不易,你为人妻,自当贤良淑德,操持内务,尽心侍奉夫婿,不要辱没陆府的门风。”

    陆清灵小心翼翼点头,“是,我当像长嫂一样,尽心服侍夫陆奉轻笑一声,摇摇头,“像她三分,足矣。”

    在他心里,江婉柔千好万好,这世间没有哪个女人比得上她,能效仿三分,便是陆清灵的福气。

    江婉柔给他斟了一杯酒,嗔道:“哪儿有你这么做兄长的,凌霄不容易,我清灵妹妹一个人守着诺大的将军府,也难呐。小妹你别怕,凌霄有没有欺负你?尽数说来,长嫂给你做主。”

    陆清灵感激地冲江婉柔一笑,露出两个小虎牙,“谢谢嫂嫂!他才不敢欺负我呢!”

    看得出来,陆清灵是真的开心,她也是真心喜欢凌霄。将军府人口简单,凌霄自幼丧父,少年丧母,身边并无妾室,这里也不如京城那般盘根错节,需要迎来送往。江婉柔在路上还羡慕陆清灵的自在,如今看来,只能说冷暖自知。

    陆清灵比她小一岁,在府里娇生惯养十几年,原先也是个肤若凝脂,乌发雪肤的娇俏女子。边关的风霜磨人,尽管今日她脸上敷了粉,穿着华贵的绸缎,江婉柔眼尖地看见她脖子的肤色偏黄,发丝略微干枯,比京中同龄的妇人更显疲态。只有笑起来,露出两个小虎牙,江婉柔才恍然想起她原来的样子。

    可她又是那样高兴,提起凌霄,眼睛亮的仿佛有光。

    ***

    江婉柔一边顾着给陆奉添酒夹菜,一边和陆清灵说体己话,抽空再逗弄五岁的小凌芸,这场接风宴宾主尽欢。宴后陆奉准备启程的人马,江婉柔在寝房清点她们带来的行囊,等忙完,已经到了傍晚时分。

    陆清灵很大方,直接把东边一整个院子给江婉柔夫妻住。寝房烧着暖和的炭盆,江婉柔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金桃正在给她擦头发时,陆奉推门而入。

    “可回来了。”

    金桃识趣地退下,江婉柔散着满头黑发,带着一身水汽,直接攀上陆奉的脖子。

    “我等了你好久。”

    陆奉摸着她湿漉漉的发丝,皱眉道:“湿着头发怎么睡。”

    江婉柔赖在他身上,“先不睡,我想和你说说话。”

    一路上不觉有什么,今日到了将军府,江婉柔忽然反应过来,他们不是来走亲戚的,陆奉是领天子御令,来督军打仗的。

    他明日就要走了。

    前线据此约三十公里,单纯按脚程,骑快马,一日便可来回。可接风宴上,江婉柔问过陆清灵,凌霄已有两个月未曾回将军府,最长的一次,凌霄离府的日子,有半年之久。

    小芸儿这么久不见父亲,竟也不哭闹,奶声奶气道:“爹爹,要好久……好久……好久才能见到一面。”

    江婉柔宴上还为陆清灵辛酸难受,现在风水轮流转,轮到她为自己辛酸了。凌霄曾经是陆奉的副将,和陆奉的性子一脉相承,她已经预计到,自己会守很长一段时间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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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跟着他一路走来,两人明明相隔这么近,却不能见面,她抓心挠肝地难受。

    陆奉接过凌霄的军报,开局大胜,但也是惨胜,突厥来势汹汹,第一城本来可以不要,为了鼓舞士气,凌霄用了极大的代价守住城池。陆奉记挂前线,恨不得今晚连夜赶去。

    可江婉柔抱着他,她浑身软乎乎,乌黑的双眼充满依恋,让陆奉不自觉软了心肠。

    怪不得道儿女情长,英雄气短。陆奉心中喟叹,罢了,也就一晚,再陪陪她。

    他摸了摸她湿润的长发,骤然打横抱起江婉柔,向床榻走去。

    “不是……别……我有话和跟你说。”

    江婉柔扑腾着小腿,显然不能撼动陆奉分毫,他们滚成一团,陆奉把头埋在她雪白的颈窝,弄得她又痒又麻。

    “没堵你的嘴。”

    丝滑的寝衣不知何时半落,牛乳般的肌肤暴露在昏黄的烛光下,仿佛涂上一层诱人的蜜糖,陆奉忍了一个月,耳侧,脖颈,锁骨慢慢往下,留下一串痕迹和透亮的水渍。

    江婉柔被他弄得意乱情迷,迷迷糊糊中,她骤然想起什么,惊道:“不行!”

    “羊肠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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