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长时间的不运动让江肆的生命进到了倒计时。

    我给老大老贰说，让他们准备好江肆的丧事，寿衣棺材墓地什么的，他现在这个身子状况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不行了。

    “我这段时间太忙了，让老贰准备吧！”

    “大哥忙，我就不忙了？三弟不是大学生吗，我们都不会弄现在的东西，三弟在网上一搜就什么都有了。”

    老三挂了我给他打的电话，给我发消息说，他就是小的，有什么事他就听哥哥的。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江肆，他不以为然。

    果然是老了，江肆的脾气也温和许多了。

    他的身子越来越差，吃的饭越来越少，甚至连纸尿裤都比以前用的少了。

    但是他却很高兴，他说，他的钢琴曲已经快要完成了，再等些时侯，他就可以找个音乐出版商给发行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满脸的神采奕奕，我仿佛又看到了他年轻时的模样。

    “小花，如果再来一次，你还会嫁给我吗？”

    我没有回答，但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另外一张人脸。

    “这么多天没见，我还以为你嫌我是累赘，不愿意来看我了呢。”

    江建国看到我来，艰难的从床上坐起来，胳膊上全都是吊水时的针管，青的紫的聚在一条胳膊上，看起来骇人的很。

    我放下手中的水果，细心的将他身后的枕头垫高，将吊瓶的水下的再慢一些，他每天都要吊水，我怕他身子会受不住。

    “怎么会觉得你是累赘呢，当初你不也是这么帮我的。”

    江建国惨白的脸浮现出一丝笑容，说起从前，他似乎都很多的话要说。

    但我还要回家给江肆做饭，他现在完全离不开我了，我今天也是趁着卖菜的功夫来跟江建国说两句话。

    时间太久的话，江肆会不高兴。

    他不高兴的时候就不喜欢吃饭，本来就吃的少，一生气就连饭都不吃了，非得我哄着才肯吃上一两口。

    时常看着他背影的我，在他人生的最后阶段，终于和他站在了一起。

    江建国问我，下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那得看江肆什么时候死了。

    13

    江肆死的很突然，但又在我的意料之中。

    他已经联系好了音乐出版商，再过几天，他写的钢琴曲就要发行了。

    那天晚上，我给他洗完脸穿好纸尿裤正准备离开时，江肆叫住了我，他用着无比苍老且沧桑的声音乞求我。

    “小花，可以再抱着我睡一夜吗？”

    我说过很多次，我年轻时是真的很喜欢江肆。

    刚结婚那会儿，我几乎每天都要抱着他睡觉，我特别喜欢把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感受他呼吸的起伏，会让我觉得，我是真真实实拥有眼前的这个人的。

    但江肆从来不喜欢抱我，他总是在我攀上去的一瞬间，转过身去，将好看又冷漠的后脑勺对着我。

    他说，他不喜欢抱着人睡觉。

    那一晚，他紧紧搂住我，将下巴放在我的头上，呼吸就打在我的耳边，和我同频率的呼吸一起一伏。

    可我睡不着，我不喜欢抱着人睡觉了。

    江肆的呼吸声越来越浅，似乎是进到睡眠了，我轻轻起身，准备回到我自己的房间睡觉。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不算清晰的呓语似的声音响起。

    “小花，你要去哪啊？”

    黑暗中我的嘴唇动了动，我说，我去倒杯水。

    江肆轻轻哼了一声，继续陷入睡眠。

    第二天我照例打开房门给江肆清理的时候，发现他的身躯已经完全僵硬了。

    我脑子一派空白，手下意识的掀开被褥，想给他换上新的纸尿裤。

    但入眼的枯瘦又僵直的身躯还是瞬间将我拉回现实。

    江肆死了。

    我背后发凉，双手无力颤抖，一时说不上是什么心情，不开心但又不难过。

    我好像比我想象中的更加平静，也更加麻木。

    他骨瘦如柴的双手中拿着一张皱皱的纸条，我拿起来看了一眼，是遗书。

    他所剩无几的财产，一分都没给三个儿子，全都留给我了，包括我们现在所住的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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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肆的丧事可以说，没办。

    他的三个儿子一听一分遗产都没有，都恨不得离得远远的，生怕沾上死人的气息会让自己不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