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医生建议我买一个成年人的纸尿裤，这样的话，江肆就不会弄在床上了。

    江肆满眼都是拒绝，身躯也抗拒我给他穿上成年人纸尿裤，他夜里甚至会把我给他穿的纸尿裤偷偷撕掉扔在地上。

    “你到底是想做什么，看到我每天像仆人那般伺候你，心里很舒坦吗？”

    江肆满含憋屈一脸不情愿，我太了解他了，他就是觉得丢人，他不想像孩子一般被对待。

    “那你就尿床上，拉床上吧，我不管你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我气得把门狠狠摔上，只留下江肆一个人在主卧。

    我想，我也需要冷静一下。

    客厅桌上的手机闪过光亮，有人给我打了电话过来。

    我有些紧张的看了一眼紧闭着门的主卧，把电话给挂了。

    主卧里传出一些窸窸窣窣的声音，我也清醒过来，我想着该怎么跟江肆迂回，却没想到他自己坐着轮椅，打开了房间的门。

    他手里拿着一条纸尿裤，脸上的窘迫清晰可见。

    “小花，刚才是我的错，你来给我穿上吧，我以后再也不会撕掉纸尿裤麻烦你了。你，能原谅我吗？”

    我暗暗松了口气，准备拿过他手里的纸尿裤给他换上，再把床单被褥什么的都放进洗衣机。

    可就在这时，外面的门铃响了。

    只是三年没见，卢雪像变了一个模样似的。

    头发凌乱，脸上带伤，眼神无助，身上穿的衣服布满了褶皱，与三年前我与江肆离婚时见她的模样差得远了。

    她一把推开站在门口的我，直直奔向坐在轮椅上的江肆。

    “江哥，求求你收留我吧，我真的快活不下去了！”

    江肆还没反应过来，手里拿着的尿不湿还没来得及藏起来，就那般暴露在卢雪的面前。

    卢雪的泪珠硬生生的卡在眼眶里没有出来，呆若木鸡。

    也许她没想到，曾经风光无限的江肆，现在竟然已经到了要用成年人纸尿裤的境地了。

    她缓缓站起身来，好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时间似是过了好久，卢雪眼里的泪都干了。

    “江哥，那没事我就先走了。”

    卢雪匆匆的来又慌慌的走，我站在窗子边看着卢雪上了辆车，只留下汽车尾气在原地。

    拿着纸尿裤的江肆看起来更苍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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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肆说，他想写一首钢琴曲。

    可他自从出事之后，就再也没碰过钢琴了。

    除了吃饭睡觉，他每天都在钢琴边上坐着，一坐就是一天。

    可医生说，要想让他的身子保持在一个能活着的状态，必须要多出去转转，活动活动，要不然他的肌肉会一点一点萎缩，直到完全都不能动弹。

    但江肆不听，他反复弹着他的钢琴，坐在钢琴旁像个雕塑。

    我有时候望着他直直的后背，会想起几十年前我初嫁给他时的模样。

    我和他一起住在他爸妈留下的老房子里，咯吱咯吱响的木门前面就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庄稼地。

    夏天热的时候，为了能凉快一些，院子的门总是开着。

    我经常坐在大门口乘凉，然后偏着头去看江肆弹琴的背影。

    那是有着漂亮比例和清瘦却透着坚毅的背影，我时常会看得入迷，我那时是真的很喜欢江肆。

    可是回首这一生，我大部分的时光都是站在江肆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老大和老贰都在忙着自己的事业，也就只有老三上大学还要给江肆要钱，会回来看一眼他，但大多数都是静静地看着我做事，从来不肯上手帮一下。

    这几个孩子，都是我带大的，我从来不舍得打他们一下，也就养成了他们现在这个脾气。

    我早已经习惯了他们的袖手旁观。

    江肆却不满意，他花白着的头发在钢琴后面只露出一点小山头。

    “你就知道在那玩手机，你没看你母亲又要照顾我，又要做饭吗，能不能帮着她一点？”

    老三何时受过江肆的教导，也就卢阿姨来的时候，他会见上他几面，在他眼中，他们就是世界上最陌生的人。

    “她不是自己可以忙的过来吗，为什么还用我帮忙？”

    江肆气得扔了一把钢琴谱，没砸到老三，心里更气了。

    “那是你母亲，你一口一个她的，你什么时候尊重过她！”

    老三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她还是你的妻子呢，我也没见你尊重过她。”

    江肆不吭声了，过了许久他才道：“所以，你爹我现在后悔了，那时候没有好好对待你母亲，磋磨了她那么多年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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