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这一趟下来，我背后的汗早已经湿透，面对着公交车上众人的指责，也只得不好意思的笑笑。

    “不好意思啊，耽误大家的时间了，我们到前面的医院就下车。”

    江肆一言不发的望着窗外快速闪过的建筑物，微微耸动的肩膀让我一时有些唏嘘。

    其实江肆在他爸妈去世之前，家庭条件还是很不错的，与我家不相上下，要不然也不可能学钢琴这种东西。

    家庭败落后，江肆没多久便娶了我。

    我喜欢他，哪怕是后来我们实在是吃不起饭了，我也没让他那双弹钢琴的手洗过一次衣服，做过一顿饭，田里的草也没让他薅过一根。

    他在我这里过的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我甚至很少跟他大声说话。

    我知道，他的钢琴演艺之路并不是很顺畅，我不想给他那么多的压力。

    后来，他名声大噪，谁见了他都要叫他一声“江老师”，谁又会这般对待他呢。

    6

    体检结果没有那么美好。

    自他车祸出事已经两年了，这两年，卢雪失踪，儿子们不管他，护工们也不尽心，他的身子早在酸臭的床褥中怄烂了。

    “年轻时没少抽烟喝酒吧，你看着肺，你看这胃...”

    “车祸时的脑震荡好像还有些后遗症，你是不是总头疼，还经常会忘事？”

    江肆歪着脑袋想了想，对着医生点了点头。

    医生重重叹了口气，抬眼想说些什么，看到江肆的脸时，他的眼睛倏地亮起来了。

    “你是，那个钢琴家江肆？”

    自豪在江肆的眼中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是无尽的慌乱和痛苦。

    “不，我不是...”

    他太着急否认医生眼前的这个人不是江肆了，以至于他忘了，病历单上明明白白写着他的名字。

    江肆。

    “现在我们要颁发的奖项是年度最佳艺术奖和演绎奖，获得者是，江肆！和，卢雪！”

    画质极为模糊电视中，江肆穿着一套黑白的燕尾服携着一身紧身拖尾小礼服出现在荧幕中，看起来无比的般配。

    可主持人在颁奖词中提及江肆“英年早婚”，大屏幕中也出现了我在田间拔苗的照片。

    破旧的衣裳，破烂的草帽，满脸的汗水，粗糙的双手，弓着的腰，种着的秧，使“江肆的少年妻子是个田间妇人”的形象跃然于大众眼前。

    江肆的脸骤然变黑，嘴角的笑容凝了又散，最终完全消失无踪。

    “我没有结过婚，我觉得还是要以事业为重，谢谢。”

    他如此好面子的人，肯定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妻子竟然是这般的朴素和丑陋，此时的他，想必也不想让别人看到他如今变成这幅模样的。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慌乱的表情，我竟然有一丝快意。

    7

    二儿子终于从丈母娘家回来，我也见到了我的二儿媳妇。

    不是什么坏脾气的人，但显然对我不熟。

    也对，他们结婚的时候，我并不在，去的是卢雪。

    “这就是你亲妈？模样气质嘛，确实是比你那个卢阿姨差了点。”

    二儿子有些不耐烦，感觉慌慌的，拉着她就要走。

    “走吧，这里太臭了，真是一点都闻不了了！”

    二儿子从小就是这脾气，傲慢脾气又差，这么多年没见，一点都没改。

    可毕竟是头一次见自己的儿媳妇，就这么空手让她回去哪能好意思。

    我从怀里拿出一个红包，递到她面前。

    二儿子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他连忙抢过那个红包，厚厚的一叠，应该是不少的。

    “谢谢妈！”

    这声“妈”我可是好多年都没听到过了。

    从前，他总是抱怨我对他管的太严，他一点自由都没有，而在我和江肆坦白离婚时，他也说过，卢阿姨才是对他好的那一个。

    可若我不对他严苛一些，他连一个大学文凭都拿不到，虽然没有子承父业，但好歹有一份饿不死的工作。

    夫妻俩拿了钱，终于心满意足的走了。

    江肆静静看着这一切，问我：“你哪里来的钱？”

    原来江肆心里还是很清楚的，我哪里来的钱。

    在江肆还没有名声大噪时，我怀上了我们的第二个孩子。

    时隔五年，我真的很珍惜这个孩子。

    可是江肆没有钱，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就差卢雪的磁带唱片和那架钢琴没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