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他才不是发自真心地想去祭拜江雪寒,不过是借故重新与我建立联系,以此在我面前扮演一个有良知的父亲角色罢了。我虽与他从小不亲近,但好歹也是他的种,他想什么,我怎会不清楚?
被柏齐峰一搅合,心情完全掉到谷底,不想把这些负面情绪带给摩川,我晚上就没去找他,自己一个人留在房里画图。
“鹿王寿诞”上那套黄金璎珞衣实在令我印象深刻,不自觉地,就以它为灵感设计了一条苏托尔项链。
苏托尔项链特指带有吊坠或者垂穗的长项链,长度一般到腹部,可以多种方式佩戴。吊坠向前戴或者向后戴垂在背部,甚至可以在脖颈间多绕几圈形成错落有致的叠戴。是一种经典又复古的项链款式。
金色的细链互相缠绕,合成一股,上头点缀着一颗颗细小的野生珍珠,中央十红色的尖晶石吊坠,不用镶嵌工艺,而是直接将它放置到由钻石和黄金打造的“笼子”里,最下面,是底部串上红宝石串珠的黄金流苏。
不灭。
电子笔在设计稿空白处写下两个字,我仰头活动了下自己僵硬的脖子,看了眼时间,发现已经十一点多,而且摩川在两个小时前还给我发了信息。
【今晚不过来吗?】
“轰”,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我一下子站起身,抓了外套就往外冲。
二钱这阵子已经很习惯我半夜外出了,听到动静依旧在自己窝里呼呼大睡,出来都不出来。
我一路跑向神庙,到门口时,见门落了锁,毫不犹豫就选择了翻墙。
“摩川,是我。”
轻轻敲了敲摩川的窗户,过了会儿,屋里头的灯亮了。
窗户上投出一个清晰的身形,往门的方向移动。
我意会,绕了半圈,来到大殿门口,摩川果真很快就给我开了门。
“吵醒你了?”他肩上披了件外袍,里头只穿了单薄的内衫,看着应该是睡下被我吵醒的。
他摇了摇头,往一边让开,示意我进去。
“不进去了。”我就是看到那条信息一时心动难耐,这才冲动跑过来,如今差不多头脑冷静下来了,便觉得自己实在欠妥。
这么晚了,过来也就是看他一眼,还影响他休息。
“你继续睡吧。”说着,我凑近他,本想要一个吻,却被他抵着胸膛制止了。
这也不行啊?
我叹了口气,无奈地退而求其次,牵起他的手,亲了亲他的指尖:“你还推开我?我可跟你讲,我后天就回海城,你以后想亲也亲不到了。”
我本来就是说笑的,亲完手便要松开,谁想那修长的五指突然收力,将我的手指牢牢攥进手心。
那力道抓得我甚至有些疼痛。我错愕地抬头,就见摩川不敢置信地瞪着我,漆黑的眼眸中仿若燃着两簇怒焰。
“怎么……”我才说两个字,摩川房间的方向就响起一串“嘀嘀”声,像是某种计时器到时间了。
算了下,现在差不多要十二点了,难道是摩川止语的时间到了?
而就像是印证我心中的猜测,摩川果然在下一刻开口说了这几天以来的第一句话:“我不和你做那种事,你就要走?”
我眨了眨眼,很轻地发出一个音:“啊?”
第48章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我脑海里回放了下我们方才的对话,确定这里面存在一些理解的偏差,可当我想要解释的时候,对着摩川恼怒的面容,却又起了坏心思。
“如果是那样,你要怎么办呢?”我看了眼彼此相连的手,道,“你大晚上不睡觉,只是想跟我手牵手吗?”
他实在是太能忍,太能藏了,不逼一逼,都不知道能抖落出些什么。
“……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他一字一句地重复,每个吐字都又重又气,一副不知道我怎么能问出这种问题的样子。
忽然,他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
我以为他是要赶我出去,也顾不得捉弄他,忙道:“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
他置若罔闻,只是拉着我往神庙后头走。
层禄人的夜视能力似乎都很好,这样的夜路我完全看不清楚,但摩川却犹如在白日里行走那样毫不犹豫,没有任何迟疑。
“摩川,我真的是开玩笑的……”他跨步极大,我跟得跌跌撞撞,手腕又被他抓得很痛,心里不由升起一丝惶恐。
他这是要带我去哪里?不会是被我的渣男言论气到了,想摸黑揍我一顿吧?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该认错就认错,“你别生气了,我刚才是胡说的。”
走在前面的人始终没有回头,好似完全屏蔽了我的声音。来到离大殿最远的角落,他一脚踢开柴房门,拉着我进到里头。
如果说外头还有些自然光,那柴房内简直是伸手不见五指。
我咽了口唾沫,用另一只手讨好地去揉摩川紧抓我不放的那只手:“摩川,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有柔软的面料划过手背,接着,我便以趴伏的姿势被推到了一张桌子上。
触手不是满是灰尘又冷硬的桌面,而是一件充满庙宇香气的衣服。我意识到,是摩川将自己的外袍垫在了我的身下。
莫名地,在这个节点,这一瞬间,我又不害怕了。
他或许是生气的,但肯定不是想揍我的生气,不然怎么会拿自己干净的言官服给我垫身下?
“吱丫”一声,柴房门被从里面关上,极度的黑暗里,只有身后不断靠近的脚步声响起。
只是几秒,那脚步声便在我身后停下了。我试图适应眼前的黑暗,可怎样睁大双眼,视线都无法聚焦,只能模糊地看到一些深灰与纯黑的色块。
“摩川,这里好黑。”我想要撑起身,才起来一点,背后就过来一只手将我按了回去。
“不准动。”寂静无光的柴房内,摩川终于开口。
听出他声音中的冷冽,我马上不敢动了。过了会儿,背后覆上来一具温热的人体,但没有完全趴上来,只是要贴不贴地撑在我的身后。
摩川的手顺着我的肩膀一路滑过腰侧,来到我的身前。
金属彼此摩擦,发出微小的拉动声,在平时根本不会注意,这会儿却清晰地令人头皮都要炸开。
他的手很冰,一碰上来我就不自觉打了个激灵。
将头磕在桌面上,我紧紧攥着手下的衣服,死命咬住唇肉才没发出奇怪的声音。
有舒服,但也并非全然的舒服,疼痛占了大部分。
就像一位只吃过一两次拉面,对拉面爱得十分有限的学徒,却被迫要去学习如果做拉面。光是揉面就带上了怨气,揉捏、拉扯的力度完全是在发泄怒火,没有一点考虑面团感受的意思。
我安心地太早了,他这完全就是在报复我啊。
你不是喜欢吃面吗?那就吃,无论我做成什么样你都给我吃下去,吃到吐出来,再也吃不下,对拉面产生阴影为止。
“摩川……”我去掰他的手,混乱中却怎么也掰不动,“我错了,我是回去……回去工作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们夏人,总是有说不完的花言巧语。”他不为所动,手上力道反倒更大了。
这不是拉面,这是刀削面了吧?再这样下去,我怕是要废。
“摩川,好痛啊,你这样我很害怕……”见挣不脱,我胳膊索性换了个方向,去摸他的脸。
疼痛稍缓,这招似乎起了效果。我一点点摸索,眉毛、眼睛、面颊,再到柔软的唇。
猝不及防地,手指被咬了一口。我吓了一跳,本能地缩回手,他却追上来,亲吻我的掌心,张嘴轻柔地啃咬我的掌根。
“你小时候那么好,长大了却成了一个混蛋。”他语气含恨,双唇贴着掌根,往下咬到了手腕。
两处命脉被制,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有种他确实想要弄死我的错觉。
但很快,爱意还是胜过了恨意,他放过我的手腕,也不再为难那团被揉得有些过头,软塌塌、湿哒哒的面团。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温柔,言语却仍然带着冷意:“你可以反复无常,也可以随心所欲,你是这样的人,我早就知道,但我和我姐姐不一样,她到死都在等,我不会……”他的唇落在我的耳边,恶狠狠道,“你不回来,我就忘了你。”
他能想到最狠的报复,竟然就是忘了我?我还以为,他会跟那些武侠里被臭男人始乱终弃的异教圣女一样,追杀负心人到天南海北呢。
他这个样子,我怎么舍得不回来?
“我会回来的,我一定回来,我保证……答应你的,我决不食言……”我艰难地说完,脑子里已经什么都不剩,稍稍撑起上身,一阵剧烈的颤抖后,我喘着粗气倒回衣服里。
鼻端是摩川的气味,身后是摩川的温度,我蹭着身下的布料,身体仿佛没进了一汪温泉里,浑身暖融融、懒洋洋的。
就这么过了会儿,我渐渐回神,感觉到身后摩川的状态,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道:“你还没……我帮你吧。”
手还没碰到就被挡开了,摩川退开一些,将我拉坐起来。
“不用,我不需要。”说着,他再次欺近,挤进我两腿间。
“等等?我才刚……”我想阻止,奈何力不从心,只能被动地跟随他的手指奔赴天堂亦或地狱。
一次,两次,三次……到最后,已经什么都不剩了,摩川将我从桌上抱下来的时候,我甚至腿软到差点跪下。
“够了吗?”他扶住我,问道。
我一愣,反应过来他在问我拉面有没有吃到饱,忙不迭地点头:“够了够了。”
再好的东西也不能这么吃法啊,而且我喜欢的是和他一起吃这件事,不是喜欢拉面本身啊。
“我走不动了。”我抓着他的手,虚弱地保证,“这次,绝对不是装的。”
这腿抖的,我都怀疑我等会儿能不能顺利走回研究院,感觉一个不小心就会从台阶上滚下去的样子。
摩川什么也没说,用外袍裹住我,将我打横抱起,随后离开柴房,回了他的屋里。
骤然到了光线充足的地方,我还有些不能适应,眯着眼往摩川怀里蹭了蹭。
等身下挨到柔软的织物,我才从外袍里探出头,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摩川的床上。
“我今晚睡这儿?”我摸着摩川床上的被褥问。
他将脏掉的袍子丢到一边,去桌边倒了杯水,端到我面前:“那你五点前就得走,还得从后门走。不然被看到了,大家会起疑的。”
我确实流失了许多体液,接过杯子一口气喝了大半杯,道:“这么麻烦。算了,我休息一会儿就回去。”
“和我在一起,本来就是件很麻烦的事。”他背对着我打开衣橱,语气平淡道,“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你要是抓着柜门的手不那么用力,我就信了你是真的给我机会反悔。
撑着床面站起身,经过一段时间的休息恢复,我的腿终于不再绵软无力。
我走到摩川身后,抱住他的腰,道:“喜欢我也很麻烦啊,你后悔吗?”
他身上的肌肉僵硬了一瞬,又迅速放松:“我做的任何决定,都不会后悔。”他说完,从衣柜抽屉里取出一张绿色的卡塞进我手里。
我不明所以地松开怀抱,看了看那张卡,竟然是一张银行卡。
“怎么给我这个?”
摩川回身面对我,视线落在那张卡上,道:“这是我的工资卡。”
我震惊不已:“你还有工资?不是,你给我这个干什么?”
“你的钱不是都赔光了吗?这里面没多少钱,大概十几万吧,于你是杯水车薪,但我也只有这么多了。”他看向一旁架子上五光十色的串珠道,“那些是一代代言官传下来的,严格意义上并不是我的东西,我只是暂时保管它们,所以给不了你。”
摩川解释道,以前神庙都是接受信众供奉的,大家再穷再苦都会把自己仅有的财富献给山君。到他继任时,世代积累,那已经是笔了不可小觑的财富。
他和老言官不同,看过外面的世界,知道厝岩崧的落后,便力排众议,与政府联合设立了一个专项基金会,不管是以前的供奉还是以后的供奉,都将存入基金会中,用于厝岩崧的发展。
而他银行卡里的工资,便是他任基金负责人的报酬。
“你把钱都给我了,你自己怎么办?”我重新抱住他,下巴搁在他的肩头,拇指指腹一个劲儿地划拉着银行卡的卡面,心中甜蜜而酸楚。
他真的是把能给我的,都给我了。
“我本来也用不了什么钱。”他举起手,缓缓回抱住我。
“那我先收下了,之后连本带利还你。”我更紧地抱住他,亲了亲他的耳垂,心里已经做好决定——以后赚的所有钱都交给他。
不光是钱,还有车子、房子,金银珠宝,能给的都给他。
好男人,都是要把钱交给老婆打理的,我也不能例外。
第49章
每一天都在想
6月初,沿海地区的气温最高已经能到30℃,所幸击竹寺身处竹海,还算凉爽,不然就凭菀姨这大包小包的祭品,两个人拿上山怕是要汗流浃背。
“想当年啊,你妈和我是一个医院待产,那会儿我就看出柏齐峰不是个好东西。我们老严一下班就守在我边上,我快生那几天更是天天睡医院。柏齐峰呢?人都看不到,就你姥姥姥爷在医院里照顾你妈,你生的时候他都不知道在哪儿……”
菀姨虽然是五十多岁的人了,但仍然健步如飞,说着檀香扇一展,边扇风边停在休息平台等我。
“谁都知道他不好,偏偏我妈喜欢。这叫什么?山珍海味吃多了,偶尔想吃口屎调理一下肠胃……”走上休息平台,我将两只手的袋子放到地上,接过菀姨递过来的矿泉水喝了好几口。
菀姨收起扇子,敲了敲我的脑袋,道:“唉,这话不好说的,怎么也是你妈。柏齐峰屎归屎,还是有一点贡献的。”
我将矿泉水还回去,闻言不解道:“什么贡献?”
菀姨拉上背包拉链,背上重新出发:“你啊!没他哪来的你。”她轻轻捏了捏我的脸,说罢快步而上,迅速与我拉开了距离。
我错愕地注视着她的背影,不禁哑然失笑。
上一次见江雪寒已经忘了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本以为人生很长,哪怕不见面,我们也能各自安好,度过这一生。谁想,生命如此脆弱,她说走就走,转眼就成了块冷冰冰的木牌子。
希望她真的去到心中的极乐世界,不用再经历人世间的苦厄。
曾经我对她有埋怨,有憎恨,有怪罪,如今雪山上躺了一夜,心境平和许多。这人间,值得我挂心的事物太多了,无用的,就都放下吧。
将长香插进香炉里,我退到一边。
菀姨举着香接替我站到牌位前,不像我只是沉默地祭拜,与江雪寒还有很多话说:“你活着时,这二十年没有关心过儿子,现在你死了,我当你是得道成佛了,你多保佑保佑他,让他事业上一帆风顺,让他早点找到喜欢的人共度一生。我数三下,你不出声我就当你答应了。一、二、三。好!咱们一言为定。”说完,她高高兴兴将香插进香炉。
我又是好笑又是感动,见到江雪寒小小的牌位时都没太大反应,这会儿却无端鼻头发酸起来。
怕二老担心,既然已脱险,我就没让严初文把我差点死在雪山的事告诉他爸妈,现在想来,是多正确的选择。
收拾好香烛祭品,我与菀姨依旧是一人提着袋子,一人背着背包原路往山下而去。
“姨,我想吃您做的东坡肉了。”
“行啊,等会儿咱们菜场转一圈,晚上姨给你做好吃的。你这一个月在初文那儿是不是瘦了?我看你手腕都像是细了……”
阳光下,微风拂过,竹林簌簌,细碎的斑点犹如黄金一样洒在我们彼此的肩头。
上一次从这里离开,我只觉得浑身发冷,疼痛彻骨,人生再也不会好起来;这一次却是完全相反的心情,寒冰消融,春暖花开,这世间再没有什么是我不能跨越的坎儿。
尽管很想摩川,恨不得海城待个几天就回厝岩崧去,但工作室堆积的工作量远超我的预期,招人又是个麻烦的活儿,面试几轮都不尽人意,时间就这么耽搁下来。
“老大,我们走了哈!”林薇安敲了敲我办公室的门。
我看了眼电脑上的时间,已经七点多了,忙道:“嗯,周末愉快,周一见。”
林薇安要关门时扫到我桌上的冰美式,吐槽道:“老大你又点了楼下的咖啡啊?你一天到底要喝多少杯?当心晚上睡不着啊。”
由于濒死时楼下的冰美式也在我的心愿名单上,回海城后,只要进工作室我就每天一杯,甚至还当下午茶请工作室的小伙伴们喝。这么请了一个月,大家都有点喝腻了,我却还是雷打不动,一天一杯冰美式。
“我咖啡因耐受体质,他家的冰美式还不足以让我睡不着,放心吧。”我说。
林薇安不予置评,摇了摇头,关上门走了。
除了我的办公室还亮着,外头的灯全都暗下来,几分钟后,偌大的办公室只剩我一人。
这会儿还不下班,倒不是我多爱工作,主要是回不回家都一个样,还不如在工作室多处理一些文件,也好早点回厝岩崧去见摩川。
手机上点了份烧腊饭,等晚饭的间隙,我给摩川发去短信,问他在做什么。
久等不到他回复,猜测他又没看手机,或者手机又没电了,我直接打了他屋里的座机。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通,对面却不是摩川的声音。
“喂?”
这声音明显更年轻,而这个时间段能到摩川屋里接电话的年轻人,除了黎央,也就一个人了。
“小鸢?”
前几天摩川说两个孩子马上就要放暑假了,我还开玩笑说以后做坏事要小心点了,谁想今天贺南鸢就回来了。
“你是谁?”
“我是柏胤,你舅舅的朋友。你舅舅之前止语那会儿我们通过电话的,你忘了吗?”
“哦,是你。”贺南鸢的语气十分冷漠,“你有什么事?”
“你舅舅呢?”
“他去洗澡了。”
“洗澡?那我等会儿再打来。”
“你有什么事我可以转告给他。”
“嗯……”我沉吟片刻,道,“还是我自己告诉他比较好。”
「麻烦。」他小声嘀咕了句,重新切换成夏语,“那就这样,挂了。”说着也不给我更多与他拉近关系的机会,直接挂了我的电话。
我拿开手机看了眼,好笑不已:“这小子,我可都听到了。”
去楼下拿了外卖,打开餐盒,我估算了下时间,半个小时,摩川应该洗好澡了,便再次拨通了座机。
这次,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对面传来了摩川熟悉的声音。
“你终于接电话了。”听到是他,我松了一口气。
“你之前也打来过?我刚刚在洗澡。”电话那头响起一些窸窣声,像是摩川在拿毛巾擦头发。
“你外甥没跟你说?”
“恰骨?没有。”
这小坏蛋……
“啧,你是不是在你外甥面前说我坏话了?”我夹了一口饭送进嘴里,边吃边讲电话。
摩川轻笑了下:“跟你说了,他不喜欢夏人。”
“你什么时候在他面前帮我说说好话呗,让他知道我和那些海城坏人不一样。”我吐出一块骨头,道,“他小时候我可还见过他,睡在他妈妈背上,跟个小冬瓜似的。”
摩川沉默了下,说:“你这话别让他听到,不然我说再多好话都没用。”
“那肯定不会当着他面说……”
又说了些有的没的,聊工作,聊时事,聊面试遇到的奇葩应聘者,聊着聊着,一个小时就过去了,到了摩川该睡觉的时候。
“你睡吧,我也要下班了。”转着办公椅,我望着办公楼外晴朗无云的夜空,柔声道。
他轻轻“嗯”了声,却没有挂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一个月来,我们几乎天天都要电话联系,这还是他第一次问我这个问题,应该也是忍了好久,忍不下去了才想着问的。
也是,哪有刚刚确认好关系就分隔两地的。
“再一个月,到八月我就回去。”我将声音放得更柔,“你想我了吗?”
“嗯。”
“多想?”
他几乎没有停顿:“每一天都在想。”
分不清是手机在发烫,还是我的脸在发烫,从没有哪一刻让我这样深刻理解到异地恋的酸楚与难熬。
好想他,从离开的那一天起就想着回去,回到他身边。想念他的拥抱,想念他的亲吻,想念他的温度,我的人在海城,心却好像失落在了厝岩崧,无时无刻不在召唤我这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快点与它合二为一。
关了电脑,我起身往外走:“8月1号我就回,等会儿就买机票。”
“真的?”
“真的。”我想了想,道,“骗你就罚我……禁欲一个月。”
【尊敬的柏胤旅客,很抱歉地通知您,由于受台风天气影响,您预定的8月1日海城-山南的MU6957航班取消,您可以通过以下渠道快速解决问题……】
不想,要飞的前一晚,我收到了航变通知。
前两天听说台风要来了,我还很乐观觉得这次也会有惊无险,结果就被啪啪打脸。
焦躁地搜索着海城去往别的城市的航班,我试图通过中转前往山南,却不幸地发现,几乎所有航班都被取消了。
如果不能如期回到厝岩崧,禁欲一个月事小,失信于摩川事大。
他一天天的盼着我回去,我怎么可能临到最后一天了,让他的希望落空?
想了许多办法,还好,航班取消了,火车还在运营。我马上买了张去仙市的车票,打算立马出发去仙市,第二天一早再飞山南。
算算时间,晚是晚了点,但1号应该也能到。
【我的航班因为台风取消了,我可能没法儿1号回。】
给摩川发去信息,我便提着行李箱出发了。
海城到仙市,18点以后就没有动车了,只有速度更慢的绿皮火车,要坐十四个小时。
坐一个晚上,隔天九点到仙市,再赶十二点四十五的飞机,经停两小时,晚上八点到山南,最后叫个车,十点应该就能到棚葛了。
我家离火车站不算远,但我还是错估了下雨加上晚高峰的拥堵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