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男人似乎被吓坏了一样,侧过头,视线紧紧盯着门把手。门被人推开了。一个身着深灰色大衣的高大男人走了进来。这人身高腿长、十分伟岸,眉目之间气势迫人。
柏修文扫视了一圈屋子,最后视线落在了笼中的男人身上。
他平静的转过身,把灯关上。
屋子里霎时一片黑暗,最后一丝仁慈的光明也消失了。
男人只听见对方的皮鞋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每走一步发出的声响都仿佛踩在他的心脏上。
在这无尽的黑暗中,他什么都抓不住,又无法视物。慌乱到一动弹周身就响起来链子摩擦的清脆声。
他感知到那人在笼子外面停住了脚步。
那人道:“高桐,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被唤作高桐的男人并没有回答他,反而一个劲儿的往后缩。
他突然听见了开锁的声音,紧接着项上的链子被人拽了起来,他迫不得已跟着使力的方向爬出去。
对方的手突然触碰到了他,高桐惊得浑身发抖,他颤声道:“求、求您不要……”
对方却突然抱起了他,这人身上带着些许外界的凉气,冻的男人瑟缩了一下。
男人感觉到被人轻抚着头,对方低声道:“今天,是情人节。”
“……”
“有人问我是不是单身狗。”
“……”
“我说我不是,我已经有一条狗了。虽然他不乖也不听话,但是是我的最爱。”
男人抬起头,“主人……”
仿佛在这黑暗中能看得清对方的面容似的。
一时间,天地无声,无限静谧。
柏修文突然说:“好了,别演了,换衣服出去吃饭。司机在外面等着呢。我订了你喜欢的那家空中餐厅的位子。”
高桐:“那你把我链子解开。”
柏修文无奈,手伸到怀里男人的脖颈后,轻柔的将项圈解了下来。
他看着男人白皙的后颈,突然神色一暗,手用了点儿力,将对方完全禁锢在自己坏里,然后俯身咬住了对方的后颈肉
“你干嘛?!……嘶!疼疼疼疼!”
直到一个明显的红印现了出来,柏修文这才停下来。他又伸出舌头,轻轻去抚慰对方的伤口。
简单的亲吻太轻了,无法承受你我灵魂的重量。
我渴望去啃噬你肉体与灵魂的全部。
……因为我爱你。
第45章
电梯逐渐升至顶层。
伴随着‘叮’的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青年托着墨色的行李箱从中出来,拘谨的朝四周看了看。
他似乎很犹豫,隔几秒就看一眼手中的卡片,眉毛微微皱起,脸上露出为难的表情。直到半分钟后才终于朝一个方向走去,行李箱的滚轮在毯上摩擦出轻不可察的声响。
青年穿着单色的半身羽绒服。修长的脖颈连着侧脸暴露在空气中,因过于苍白而显得很单薄。他下身穿着蓝色牛仔裤,不过并不是很合身。而且大概是洗了太多次的缘故,颜色已经稍稍发白了。
他虽处在这富丽辉煌的酒店门廊之中,可神态、穿着打扮都同这里格格不入。
高桐其实带了个行李箱来,可里面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衣物用品,反倒是一堆调教道具。他之前有一一拆开看过,果然很辣眼睛。
项圈与口枷他已经亲身体验过了,还有眼罩、仿真男性器官、微型电流仪、脚铐与手铐、麻绳、横撑缎带、扩肛器等等。
这些带着浓重情色意味的道具给他带来的暗示,外加上第一次约会……不,见面的地点竟然是酒店,无论如何都让他觉得自己是来约炮的。
两个男人要怎么做爱,插肛门吗?那种东西到底怎么才能插入的进去?!
高桐被自己的胡思乱想震得摇了摇头。他选择白先生的原因,是说因这人的气势、思想与感觉都和自己很对味,他不由自主便想臣服,和性……无关吧?
他知道许多调教肯定都是有性参与的。毕竟这本身也是个以癖好唤醒欲望的东西。有的人的快感从精神上的羞辱与臣服感中获得,而有的人能够将肉体的疼痛感来充盈快感,这些都无可厚非。
也不知是天赋异禀还是怎么,即便没有真实调教过,高桐也深知自己从这两者中皆能获得快感。
可对方肯定不是同性恋的。自己也……
高桐不再想这些。酒店的顶层好像没几个房间,可他仍然找了好久才看到默念了数遍的门牌号。
里面应该没人,高桐倒是没太害怕,扫了卡便推门进去了。
因为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他淡然的看着眼前的装饰奢华优雅的套房,然后把行李拖进来,环视一周。
入眼处便是客厅。屋子里采光很好,落地的平面窗有着绝佳的视野,俯看过去,整个上海最繁华的地段便全然收入眼底,风光无限好。
高桐把行李放在门口,想了想还是把鞋脱掉,穿上拖鞋后进门逛了一圈。
他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出什么语言去形容了。这房间少说得有两百平,会议室、书房、厨房餐厅和大小卧室个个俱全。
这样的房间一晚上得多少钱……
高桐进主卧看了看,发现床边的小桌上摆着几样精品的小餐点,盘子下还压着一张卡片
Mr
Bai,Wele
to
Waldorf
Astoria
Shanghai
on
the
Bund,we
wish
you
a
very
pleasant
stay
with
us!
……
他随便扫了一眼,发现反面是中文版本的,不过很快注意力就被震动的手机吸引了,便没再细看,将卡片放了回去。
人生中许多经意与不经意实际上就在一刹那之间。那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在某个时间段被偶然落成,经过或长或短的发酵,最终铺陈了人一生的路。
他没能细看那张卡片的反面,起始语便是
柏先生。
高桐回到客厅后,在沙发的一角坐了下来,然后打开手机。发现给他发来信息的是一个陌生的头像。
“你起的可真早啊。”
高桐皱了皱眉,这才想起来这是昨晚问他要微信的那个男生。这人的名字和他的眉目一样好记,叫盛星剑。
他回道:“上午有点事情来着。”
那人竟然秒回他了:“看你行李没拿走,今晚还住吧??”
还没等高桐回复,那边就又来了消息:“我们今晚外滩喝酒去,你来吗?”
“……”高桐有点纳闷,他觉得自己和这人完全不熟,对方突然这一邀请让他有点楞。他回道:“我不去了,谢谢。”
“哈哈,是今晚有约了吗?”
“没有。”高桐面不改色的撒了谎,对不熟悉的人他向来不会聊太多,也很反感别人问有关他的信息。
“诶,我感觉我这么问有点冒昧。”
高桐一愣,没懂。“啊,你说什么?”
“昨晚下铺那妹子说要微信的事儿,你别放在心上。开玩笑呢。”
“……这个,没事的。”一提到这件事,高桐踌躇了几秒,有点想问问对方是如何确定性向的。
他有时候会觉得喜欢这种感觉很虚幻。什么才算是喜欢?他单身二十多年,这种埋在深处的情感早就烂成泥了。他会喜欢可爱美好的女孩子,但真实生活中很难去倾注感情。可他更没喜欢过男人,但自己又分明对白先生怀有点特殊的感情。
所以,gay究竟是因为深知自己是同性恋所以才会喜欢男人,还是因为喜欢上了某个男人才变成同性恋?
可没等他打完字,对方却突然说了句,“你知道rainbow吧?”
高桐反应了几秒,才回道:“嗯,知道。”
rainbow是一款同性匿名交友手机应用,注册下载率非常高,高桐做的软件虽然和这个不是一个性质,但做数据统计分析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应用。
“那你觉得我长得还可以吗?”
高桐怔忪了一瞬,对方这是直接把自己认为是同性恋了?他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复对方,想了想回道:“晚上回去再聊吧。我现在有点忙。”
他虽是找借口避开那个问题,但实际上却真有点儿困了。
朗日西斜,暮色渐染。高桐这几天作息很不规律,晚睡早起的,此刻忽觉睡意袭来,便倚在沙发上睡着了。
而此时,首都国际机场。
空姐甜美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在舱内响起:“各位乘客您好,您乘坐的航班CZxxxx由北京前往上海,马上就要起飞了。请在航程中不要使用手提电话等电子设备……”
柏修文垂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仍显示的监控画面。
青年似乎已经睡熟了。他蜷缩成一团,身躯只占了沙发的一个小角落,看起来格外可怜。
他呼出一口气,将手机关掉,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第46章
再醒来时,天色已大暗。
高桐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突然发现沙发的一小角都被自己的口水沾湿了,连忙拿衣袖揩了揩。
他这一觉睡得腰酸背痛,脸都印出了好几个褶子。高桐伸了伸手臂,躺在沙发里发呆。
外滩的美景全然落入眼中。
辽阔的天际线似乎能够延展至无穷的远方。这座城市的地标性建筑直矗立在视野中央,建造别致的高楼大厦众星拱月似地林立在周边。
有几艘游轮在江面上缓慢行驶,霓虹灯闪烁。看起来非常静谧。
高桐恍惚的望着这片繁华风光,从未有哪一刻感觉自己如此渺小。
他就像个蝼蚁一样生活着,竟也遇得上白先生这样的人……
等等,现在几点了?!
高桐想起今晚和白先生的约定,猛地起身。却没想到这一动弹直接带着沙发边儿上的手机摔了下去。
沙发这儿没铺地毯,手机屏幕直接和地砖来了个亲密接触。高桐右眼皮没来由的跳了几下,念了几句保佑保佑,弯下身去捡手机。
然而他并没被祝福到,这手机的屏幕果然四分五裂了。
真是流年不利。高桐暗自嘟囔了一句,起身去把屋子里的灯打开了。
已经七点多了,白先生怎么还没有来呢……
他在屋子里走了几圈儿,甚至还上了下厕所,无聊到把每个屋子里的抽屉都打开看看,发现书房笔筒里的笔特别漂亮。旋转开关,透明的外壳顶层铺满了小钻石,书写起来也很流畅。
他正研究的兴趣颇足,这门却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咚
高桐把笔放下,望向门口的方向。他身子有点儿僵硬的转弯,走到门口,并长出了一口气。
是他吗?
高桐的手搭在门把上,故作轻松的问了一句,“请问……是谁?”
对方立刻答:“您好,是高先生吗?”
不一样。
这声音和他听了百十来遍的、来自那个男人的声音截然不同。高桐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他咳了咳嗓子,“是的,怎么了?。”
“是这样的。房间内电话前台无法打通,所以叫我来看看有没有人。”
高桐从门眼看了下,这人服务生打扮,便开了门。
“哦……为什么要问有没有人?”
“预定这间房的白先生吩咐前台做叫醒服务的。”
高桐愣了愣,低头看了一下自己摔成了艺术品的手机屏。确实有几个未接电话,他刚刚没注意到,只顾着心疼手机了。
他对对方说自己会回拨回去,便道了谢。
待到服务生离去后,高桐这才关了门。他后背倚在房门上,咬着嘴唇给对方拨了回去。
响了没多久,那边就接起了电话。
高桐先试探性的喂了一句。
柏修文看着视频中拿着手机靠在门板上的男人,淡道:“怎么才接电话?”
对方并不是质问的语气,可高桐还是有点心虚,“我,我刚刚睡着了,就……”
“是这样吗?”
“我没骗您啊,真的。我的手机还摔碎了。”
柏修文在车后座舒展了长腿,神色不变:“以为你临阵脱逃,先走了。”
高桐略显尴尬的‘啊’了一声,随后回了一句不会的。
对方没说什么。
“那您和我……一起吃饭吗,等会儿?”
“嗯。”他听见对方咳了咳,“你想吃点什么?”
“我什么都行,您刚回国,想吃什么我陪您吧。”
“想吃法国菜吗?”
高桐哑口,他并没有吃过。对这种菜的了解也就只有炖蜗牛什么的,一想到就起鸡皮疙瘩。
可为了那根本无用的颜面,也是害怕白先生认为自己没见过世面,他还是回道,“也还可以。”
对方道:“好,你直接去前台吧,我叫人接你。见面聊。”
高桐讪讪的答应了。
他没什么好收拾的,出门前回望了一眼房间和窗外的景色。便坐电梯下楼了。
今晚还是回青旅住吧。
第47章
高桐被服务人员请进了餐厅的包房,他端正地坐在位子上,屁股就挨上椅子的三分之一。他出神的拿着热毛巾擦手,手机就离他几寸远,琢磨了一会儿也没给对方打电话。
这家餐厅看起来和酒店并不远,实则隔着一条江的距离。高桐把毛巾放回桌上,回想起刚才的情景。
他下了电梯,便看见一个带着墨镜的男人朝他这方向招手。高桐前后左右就自己一人,便了然的走了过去。
男人把眼镜摘下来,露出了一张浓眉大眼的娃娃脸,一笑便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你好兄弟,我是邓黎昕。”
高桐稍微挑了挑眉,点了点头,和对方握手,“你好,我是高桐。”
“嗯嗯,我知道。久仰大名了啊。”
“……是吗?”
对方神秘的对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停在门口的一辆车。
正是堵车的时候,对方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拿余光瞥他。高桐被看的颇为不自在,终于问了一句,“怎么了?”
他心底里其实不太有准儿。这邓黎昕是不是因为知道他和白先生两人的关系才会频频看他呢?然而即便拿不准,他还是始终‘自我’地觉着对方不会暴露这种私密关系的。
邓黎昕说;“没没没。”
“……”
高桐无言的往靠背上躺了躺。
两人相顾无言,此刻车子进入了隧道,地下昏黄的灯光在汽车的飞驰下划出一道道恍惚的线条,高桐突然问:“他长什么样?”
邓黎昕像是见了鬼一样的扫他一眼,“你不知道?等等,你还没见过柏哥?”
“……柏哥?”
这第一个字的抑扬顿挫明显是往下来的。高桐愣了愣,也不知道是不是对方语速太快他没听清还是怎么回事儿,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邓黎昕顿了一下,回答道:“我们北京人就这样,语调爱往下了扯,你哪里人啊?”
高桐大脑反应了一下北京话,觉得不太对劲,但是下意识也给略过去了,“我吗,我天津的。”又道:“最近好多北京人来上海啊。”
邓黎昕打了个哈哈,转而道:“柏哥长得贼带劲儿,大高个儿身材还好。我就够好看的吧,柏哥比我还帅点呢。”
高桐不知道说些什么:……
邓黎昕瞟他一眼,放声大笑:“所以你俩第一次见面啊?”
“嗯……”
“诶,那你和他什么关系啊?!”邓黎昕八卦心熊熊燃烧,张口就问。
他是没法从柏修文那位嘴里获得点什么东西了,看着这人性格应该还不错,就打算从这人嘴里撬。
没想到车后座那青年只是笑了笑,没回他。
高桐也没注意到自己嘴角微微扬起来,他只是抿着嘴将头偏向一方。此时车已经驶出了隧道,望见车窗外灯火如昼。
白先生果然没把这种事告诉别人,虽然应当是理所当然的事,可他还是觉得高兴且满足。
他正望着一座座拔地竖起的商业高楼,却忽地听见邓黎昕问道:“黄金楼的早餐怎么样?你很喜欢蟹黄汤包吗?”
高桐怔了怔,好像有点明白对方的身份了。“哦,你是当时那个送餐的快递员吗?”
邓黎昕:“……”
“我当时没太看清,很好吃。几乎是我吃过最好吃的蟹黄汤包了。”
“行吧,”邓黎昕点点头,小声道:“我肩负着老板与快递员的重责。小店铺就要开的良心有诚意啊。”
又过了一会儿,车子停在了一座大厦的地下停车场里。邓黎昕说,“我送你上去吧,在三楼。”
“不用的不用的,已经麻烦你送我过来了。我自己上来就行,”高桐下了车,略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他……白先生应该已经到了吧?”
“应该吧,我也不知道啊。我给你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了,我上去就知道了,谢谢你。”
邓黎昕看了他几秒,说了句行。
他把高桐送到了地下电梯处,看着对方上去。然后回头到一辆车附近,俯身敲了敲车窗。
本来这车从外面是完全看不到一丝一毫车内的情况的,但邓黎昕他对这车牌号熟悉的不行,一眼便认出了是谁的车。
车窗缓缓下摇,露出了内里的庐山真面目。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男人坐姿闲适的靠在其中看着报纸。
邓黎昕倚靠在车上,对里面的人道:“我以为你先上去了。”
那人把手里的报纸放在一旁,淡道:“我没打算和他吃。”
“啊?为啥啊?我看这人还挺好的。”
柏修文道:“还太早了。”
“你俩不是没见过面吗,有什么早不早的啊?”
柏修文没说话。
“那你这不框人家吗?他都上去了,人家菜都点好了到时候你不去,他付不起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