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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明帆脚步嗒嗒,跟上径自负手走出竹舍的沈九,回头呵斥道:“跪好!师尊不让你起来,你要是敢起来,当心把你吊起来打,打完拖去柴房关个三天!”

    ……沈清秋第一次发现,明帆这孩子,在炮灰式作死这方面的天赋,真是满格的!

    洛冰河刚刚拜师入门,正满心欢喜、满心感激,突然莫名其妙被浇了一头的茶,仿佛迎面泼来一桶冷水,掺着冰块,整颗心都冷了熄了。

    他呆呆地跪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

    无声之中,两颗泪珠滚下眼眶。

    这是洛冰河从自己亲手安葬了养母后第一次哭,也是他在苍穹山最后一次哭。

    自此以后,他无论受了多大委屈,无论“沈清秋”为了发泄扭曲的情绪如何待他,洛冰河都再也没像今天这样肆无忌惮掉过眼泪。

    沈清秋蹲在他面前,可袖子举起便穿透过去,碰都碰不到,抱也抱不了,连想给他擦擦眼泪都办不到。难受到想死,心疼得要命。

    明知洛冰河听不到,他还是说:“不哭了哈。”

    洛冰河盯着自己的膝盖,拳头在腿上慢慢握紧,眼泪越流越凶,滴滴坠在衣襟上。

    沈清秋徒劳地擦着他的脸颊,哄道:“师尊再也不打你了。别哭了。”

    洛冰河抬起手掌,揉了揉眼睛,将地上的茶杯收拾好,放到一旁,握一握心口那枚玉佩,端正了跪姿。

    沈清秋知道他此刻的心理活动。

    肯定是自己不懂规矩,哪里做得不对,惹恼了峰主,这才要给他个教训。身为弟子,跪一跪师尊也是应该的。

    看到他这些细微的动作,沈清秋忍不住也面对着他,跪了下去。

    伸出手,把洛冰河小小的身体整个紧紧揽在虚无的怀抱里。

    闭上眼睛,视线黑暗一片,再一次睁开时,雪白的床幔和四角流苏占据了整个视线。

    突然间看到不一样的场景,沈清秋还没反应过来,一动不动。直到岳清源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醒了?”

    沈清秋机械地又眨了几下眼睛,嗓子有点干,勉强出声道:“掌门师兄。”

    岳清源坐在床边,看了他一阵,道:“你一直在叫洛冰河的名字。”

    沈清秋:“……哦。”

    岳清源:“边哭边叫。”

    沈清秋擦了一把脸,除了冷汗,当真摸到了别的液体。眼泪这东西,果然感染力强。

    “……”他心虚地说:“师兄你听我解释。”

    能解释什么?什么理由才能够使“清静峰峰主梦里边哭边叫自己徒弟名字”这个事实听起来让人信服?!

    见他说不出话,岳清源叹了口气,道:“算了。醒了就好,不必解释。”

    沈清秋讪讪地坐起。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熟悉。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醒的时候,也是岳清源守在他床边。

    岳清源观察他脸色,道:“你睡了五天。还要不要继续再睡?”

    睡了五天!沈清秋险些没当场再倒下去。

    系统:【填坑项目“沈九”,完成进度70%】

    才完成70%?且住,除去记忆残缺导致资料不全的那10%,还有20%呢?到哪儿去了!

    没时间想那么多了,沈清秋一把抓住岳清源道:“掌门师兄,下雪第一天,在洛川!”

    发现自己过于激动,语无伦次,他定了定神,换了一副从容严肃的神情,道:“我的意思是,天琅君很可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用心魔剑打开入口,开始合并两界。”

    岳清源:“你怎么知道?”

    沈清秋又卡了。他能说,因为原著写过,这个时间和这个地点是最适合的吗?

    沈清秋道:“我在天琅君手里呆过一段时间。”

    岳清源:“所以他就直接告诉你了?”

    沈清秋一时间找不到理由,只能硬着头皮说:“掌门师兄请千万要相信我。”

    岳清源看了他半晌,闭目一阵,站起身来,温言道:“你先休息。这件事交给其余的同门便好。”

    休息。是指睡觉吗?都睡了五天了!

    金丹还要睡这么多天,也就只有在《狂傲仙魔途》里才会被当做没什么了不起。换一本作者一定会被嘲得妈都不认识!

    岳清源前脚刚走,沈清秋后脚便一骨碌从床上滚下,到处找外衫。正团团乱转,冷不防一人欺近身后,一只手蒙住了他的眼睛。

    沈清秋下意识一肘击去,喝道:“谁!”

    胆子这么大,又爱和他玩这种无聊把戏,还能有谁?他的手肘被稳稳接住,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道:“师尊不如猜猜?”

    都开口说话还叫师尊了,还猜个毛线。沈清秋翻了个白眼,背后那人忽然把他腰一搂,滚到一旁的竹榻上。两个人的重量压得竹枝嘎吱作响。眼前的遮挡物移开,果然是洛冰河。

    他的手改为捂着沈清秋的嘴,道:“别眨眼睛。师尊睫毛好长,刮得我手痒,心里也痒。”

    你才睫毛长,睫毛最长的就是你!

    沈清秋一连眨了几十次眼睛以示怒意。洛冰河笑了笑,啾的一下,亲了亲他的眼皮。

    他说:“千万别叫。万一在清静峰被人发现,师尊多年清誉就真的毁于一旦了。”

    还有何清誉,早就被这逆徒毁的差不多了。

    洛冰河顺着沈清秋的眼睛,一路亲下去,道:“我说了要来接你的。这么多天没见,师尊想我不想?”

    按照沈清秋心目中的标准答案,应该是先一个膝弯顶上他小腹,把这不肖徒踢下榻去,再优雅地整理一下仪容,最后回一句冷艳高贵的“不想”。

    可不知怎么的,想到刚才在记忆中,洛冰河孤零零跪在竹舍中、默默收拾地上茶杯的模样,这腿怎么也抬不起来。

    沈清秋连呼吸也像在洛冰河手掌心里颤抖了起来。

    他闭上双眼,点了点头。

    第七十四章

    风雪欲来

    洛冰河估计早就做好了被一脚踹下去的准备,完全没料到沈清秋真的会点头。

    他当场就僵在沈清秋身上,表情凝固了。

    沈清秋也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刚才那个点头意味着什么。他杀人灭口再羞愤自尽的心都有了。

    不不不不不不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你听我解释!!!

    洛冰河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搂腰的手猛地收紧,声音沉了下去:“……真的想我?”

    沈清秋给他勒得眉头一皱。洛冰河气息急促,追问不休:“真想?”

    你捂着我嘴呢就算我想回答也没法回答啊!

    只能要么点头,要么摇头的意思?

    沈清秋一会点头一会儿摇头,胡搞一气。洛冰河急道:“到底想不想?”

    见他又一副快哭了的表情,沈清秋实在没辙,认输了。

    他生出一种莫名的悲壮之感,豁出老脸不要,又磨磨蹭蹭,点了一下头。

    这一次,沈清秋看得真真切切。确认的那一瞬间,洛冰河的呼吸滞住了。

    一点微弱的星火在他瞳孔里慢慢亮起,迅速以燎原之势席卷了这整张脸、整个人。

    就在沈清秋以为他要喜极而泣的时候,洛冰河深深埋下头去,把脸搁在沈清秋颈窝里,捂住沈清秋的手慢慢松开。

    然后,开始又碎又密地,小鸡啄米一样啄着他的嘴角。

    沈清秋好容易能喘口气,齿缝间蹦出两个字:“……胡闹。”

    洛冰河喃喃道:“我也好想、好想。没有一时一刻不在想……”

    沈清秋提到胸间的一口气又慢慢泄了出来。

    他死鱼一样躺在榻上,自暴自弃似的盯着竹舍上方屋顶,半晌,叹气道:“……那你为何前几天又不去梦境中找为师。”

    洛冰河又黑又湿润的眼睛盯着他道:“师尊不嫌我烦么。”

    白天也缠,晚上梦里还缠,一天十二个时辰全都对着这张脸,当然烦!

    可一不小心,就被缠习惯了。现在洛冰河都趴他身上来了,沈清秋居然也觉得不是不可以接受……

    究竟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是不是有点过了!

    沈清秋干巴巴地道:“知道自己烦,还不收敛。”

    洛冰河道:“反正师尊也不是第一次嫌弃我了,烦就烦吧。”

    听他这么说,沈清秋忍不住有些心酸。

    洛冰河究竟有多喜欢他啊。

    即便是初入苍穹山的日子里,遭受了那样的对待,一旦沈清秋对他表露了一点善意,洛冰河就把曾经受过的伤害忘得一干二净,毫不犹豫地将他放进了心底。

    一颗玻璃心,就这样被沈清秋毫无知觉地打碎,再自己小媳妇样一点一点捡起来粘好,再满怀期待小心翼翼地递过来,再被打碎、粘合……

    洛冰河低声道:“师尊每次在苍穹山,和其他人在一起时,都笑的那么开心。我还以为不怎么会想我。”

    沈仙师这么多年装B装成了习惯,尤其在苍穹山派。最多也只是含蓄而意味深长地似笑非笑,或者令人猜不透心思地皮笑肉不笑,再不就是敷衍了事的假笑,哪有“笑的那么开心”过。

    沈清秋不以为然:“胡说。”

    洛冰河道:“诚然师尊脸上总不会笑得开怀。但师尊心里笑没笑,我当然是知道的。”

    一边趴在人身上撒娇,一边捉着人一缕头发玩儿,你是小女生吗!

    沈清秋翻白眼道:“是。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洛冰河道:“我不要做蛔虫。”

    沈清秋拍蚊子一样拍他玩自己头发的手:“那你还想做什么。你倒是说说,为师都对谁笑过?”说到后来,说几个字就拍一下,那只闲得发慌的手还挥之不去。洛冰河真的开始数了:“很多人。柳……柳师叔,岳掌门,尚清华,明帆,宁师姐,仙姝峰的,万剑峰的,千草峰的,穹顶峰的,百战峰的,守山门的,扫山梯的……”

    连守山门和扫山梯的都不放过,这孩子何止是记仇,整个苍穹山都要被他的魔族进口特浓飘香老陈醋给淹了!

    沈清秋批评:“那声师叔叫得太没有诚意了。以后不许这么叫。”

    洛冰河怨念道:“他管我叫小畜生白眼狼,那倒是诚意十足。”

    沈清秋忍不住笑了出来。折扇就放在榻边,他顺手抓起来,在洛冰河脑门旁敲了敲:“他说错了?狼爪子都敢伸到为师身上,你不是小畜生是什么?”

    话说得太顺溜,连他自己都没有觉察,这句有点没把持住分寸,语尾随嘴角上挑,似轻还重,略显轻佻,极不端庄。

    洛冰河居高临下,把这幅情状看在眼里,只觉得一把无名火在心头腹部毛躁躁地乱烧,不自觉动了动,把一条腿插进沈清秋双膝之间,又怕被发觉后给踹下竹榻,忙把头送过去,让沈清秋拿着扇子敲个够,道:“就算是小畜生,也只是师尊一个人的小畜生。别人不许叫。”

    沈清秋闻言,似活活被强灌了二斤酸梅汤,肉麻得毛骨悚然,险些没把折扇掰断。忙用戳戳洛冰河胸口,将他撑起:“起来。”

    要谈正事,首先要端正坐姿。一个压一个的姿势,话题再怎么正经也会变得不正经。洛冰河不大甘心,还是爬了起来,坐到榻边。

    沈清秋睡了五天,老腰都睡断了,总算能直一直。他觉得自己是一副老头子愁眉苦脸捶腿揉腰的模样,在别人眼里可不大一样。发丝微乱,散于肩头,中衣领口歪斜,露出一段白皙的颈肩,喉结和锁骨明晰。因为才在榻上滚了一遭,脸颊涌上一层薄红,蹙眉不语,低头揉着后腰。如此情状,心怀不轨者难免越发不轨。

    洛冰河眼睛一眨不眨,凑过来,慢慢帮着他揉腰。沈清秋满意地道:“乖。贴心。”

    洛冰河道:“我更贴心的好处,师尊还不知道呢。”

    好会邀宠。洛冰河还继续说下去了:“和天琅君对上的时候,若是师尊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叫我。”

    沈清秋一直避免触及天琅君的话题,防止刺激到洛冰河,真没想到,居然会是他主动提起,果真贴心得有些过了头。他琢磨了下,斟酌着道:“你父亲……”

    洛冰河把头埋在他肩膀上,闷闷地说:“我没有父亲。只有师尊。”

    ……

    怎么感觉我跟你爸一样了。

    沈清秋挥去这股囧感,认真地道:“若是勉强,千万不要逼自己。”

    再怎么奇葩,好歹也是洛冰河他爹。好歹也是洛冰河曾经悄悄憧憬过的人物。虽然真人和洛冰河脑补憧憬的相去甚远。

    洛冰河手上动作不停,无所谓道:“不勉强。”

    沈清秋仔细观察他。嗯,的确是一脸……发自真心愿意帮忙围殴的正直表情。没有勉强的痕迹。

    这其实是件好事。虽说联合儿子去坑爹,是件不太厚道的事情。但如果洛冰河真愿意和修真界联手斥退天琅君,不但人界这边多了强悍的助力,洛冰河也能顺便刷爆正面值,把昭华寺那里刷出的负值补救一下。

    刚才岳清源走前说,让他好好休息,“这件事交给诸位同门便好”,摆明是不要他参战的意思。沈清秋沉吟道:“掌门师兄可能不会让我出战。初雪之时,洛川。这个时间和地点,你最好留意一下。”

    洛冰河捏着他腰的力道缓了下来,温声道:“有时候,我觉得,师尊对一些事真是了解得过了头。”

    咯噔一声,沈清秋的心打了个突。

    洛冰河继续道:“就像在圣陵那时。师尊分明从未进入过圣陵,却对其中墓室布局,守陵魔物了如指掌,还能善加利用,教弟子好生敬佩惊叹。”

    沈清秋刻意轻描淡写道:“清静峰历代堆积下来那么多典籍,非是一纸空文,连篇累牍,总有些可用之处。”

    洛冰河“哦”了一声,揉完了腰,开始用手慢慢梳理沈清秋散在背心的长发:“那些典籍弟子也读了读,却没看见这么多。果然比起师尊还差得太远。”

    ……怎么能忘了,洛冰河还有逆天的学霸挂。清静峰上那堆灰扑扑的陈年老书,他说“读了读”,意思就是已倒背如流,当然知道里面究竟有没有“可用之处”。

    这孩子不是岳清源。他不想说,岳清源就不会追问,洛冰河却是绝对会死缠烂打刨根问底,没那么好忽悠。沈清秋正绞尽脑汁想该怎么把这一弯绕过去,忽然,竹舍外传来宁婴婴的声音:“师尊,您是醒了吧?婴婴可以进来么?”

    好孩子,真是乖徒弟!

    沈清秋低声道:“你先走。”

    洛冰河的手顿了顿:“为什么是我走,不是他们走?”

    明矾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嚷嚷道:“师尊,几位师叔都来了,您方便起来吗?”

    怎么一来就来这么多!沈清秋跳下榻,把洛冰河推到窗前。洛冰河边走边回头道:“原来师尊喜欢这样偷偷摸摸……”

    沈清秋一折扇敲他脑门上去:“究竟是偷偷摸摸的是谁,是谁的错?”

    为什么每次都非得弄得跟偷情似的不可!

    洛冰河身子无声无息翻出了窗,手又伸进来,握住沈清秋,柔声道:“师尊,等到这些事情都平息之后,你要不要跟我走?”

    沈清秋有些拉不下脸来,只得矜持道:“为师还是清静峰峰主。”洛冰河想见他的话,直接来找不就行了,为什么非得跟他走不可。他可不想再给春山恨贡献新素材了。

    洛冰河叹息道:“我想也是这样。”

    刚关上窗,竹舍竹门便开了。齐清萋人未到声先至,撩起帘子,露出一张明艳的面孔,努嘴道:“真是越发娇贵了。你在昭华寺挨了几杖还是被打到吐血了啊?一睡能睡五天!”

    沈清秋转身,半真半假道:“齐师妹别这样,我体弱你是一向知道的。”

    齐清萋哼道:“你麻烦事多,我是一向知道的。”

    她身后跟着柳溟烟,进屋后欠身施礼,再后面就是柳清歌。明帆和宁婴婴跟着木清芳走在最后。不大不小的竹舍里,一下子挤满了人。沈清秋汗颜,幸好让洛冰河翻窗出去了,不然这怎么藏得下去。

    木清芳笑道:“我就说沈师兄气色不错,并无异恙,真的只是在睡觉而已,这回你们该信了我吧?”

    沈清秋口中说惭愧,给众位峰主指了座位。见柳清歌进来后,一直在整个屋里扫视,目光冽冽,道:“柳师弟,我在这里。”

    柳清歌收回了目光,转向沈清秋,道:“刚才谁来过?”

    第七十五章

    深渊重临

    沈清秋特地再给他指了一次座,道:“掌门师兄刚走。”

    他执起桌上茶壶,明帆连忙上来帮忙,被他示意不必插手。沈清秋亲自给众人斟完茶水,柳清歌终于坐了下来,端起茶盏,喝一口,不说话了。

    齐清萋道:“掌门师兄自然是来过的。柳师弟你摆那张脸,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洛冰河。”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沈清秋一阵腮帮子疼,假笑道:“怎么可能。”

    齐清萋把茶盏在桌上重重一搁,挑目道:“不错。那怎么可能。洛冰河这厮现在要是还敢上苍穹山来,你看看我们要怎样收拾他!”

    坐在一旁笼着袖子的木清芳随口道:“那也得收拾得了他呀。”

    沈清秋不给面子地呵呵笑出声了,齐清萋指他道:“笑,你还有脸笑。最闹人心的就是你!沈清秋我告诉你,好在你这次自觉跟着师兄师弟他们回来了。要是又像上次那样,二话不说就跟着洛冰河走,我第一个清理门户,看你还能不能折腾!”

    明明是关心告诫的话,却非要说得这么蛮横,就差没跳起来揪沈清秋后脖子了。一屋子人围着,看笑话的看笑话,喝茶的喝茶,嗑瓜子的嗑瓜子(为什么柳溟烟嗑瓜子面纱也不取下来),沈清秋算是怕了她,连忙转移话题:“掌门师兄怎样,上次受的伤好全了吧?”

    木清芳道:“算是好了。”

    他虽然说是“好了”,可分明是想要叹气的神色。齐清萋哼道:“要不是师兄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拔剑,又是听闻异变,强行破关而出的,洛冰河别想从他手下讨到便宜。你要是再晚出来一会儿,说不定就能瞧见师兄的玄肃出鞘了。”

    这说的沈清秋也有些心痒。要知道,无论在原著还是在这边,他都从没见识过玄肃出鞘是什么光景呢。也不知道向天打飞机是出于什么心态,死命掖着藏着不给写。雷声大雨点小,前面铺陈无数,到最后——坑了!

    完全不交代一下,岳清源直接就万箭穿身,死了[手动拜拜]

    宁婴婴自从进来后,一直低头站在旁边,沈清秋招呼她上来,问道:“怎么了?”

    宁婴婴慢慢蹭上来,抬起脸蛋,一双眼睛红得跟小兔子似的,带着鼻音,嘟哝道:“师尊,你这次回来,就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又哭了。沈清秋傻眼。他不是个泪腺发达的人,最多的是生理性泪水,为什么养大的徒弟个个动不动都爱梨花带雨……

    明帆触景生情,悲从中来,也一起干嚎:“师尊——”

    这个的形象跟梨花带雨完全不沾边!

    齐清萋一逮到教训他的机会便不放过:“看看!看看你徒弟,心疼不?你又不只是有一个徒弟!就疼那一头白眼狼,别的还管不管了?”

    沈清秋拍着宁婴婴的后背,边小小安慰她边辩解:“我什么时候只疼一个了?”

    柳清歌把茶喝到剩三分之一,垂着眼睫道:“回来了,就留着,别走了。”

    沈清秋简洁地道:“嗯。”

    听到他的回应,齐清萋满意至极。柳清歌刚要说点什么,忽然眉宇一凛,杀气横生。

    屋内众人觉察到他气势变化,不约而同把手放上了佩剑。柳清歌霍然起身,瞬间闪身至窗前,沈清秋一颗心高空抛物般吊起。

    柳清歌猛地推开两扇格窗。外边上方是疏星朗月,下方是竹林深深,空无一人。

    洛冰河当然不会一直傻站着,肯定早走了。屋内气氛迅速松懈下来。木清芳道:“柳师兄,你看什么呢?”

    然而,柳清歌并未回身,而是伸出一手,仿佛在接住从天而落的什么东西。

    半晌,他收回手,转身道:“下雪了。”

    沈清秋睁着眼睛躺了一夜,第二日,一听到告警钟声,便冲出了竹舍。

    这钟声一下比一下急,又重又急,回音震荡不止,在整个苍穹山之巅盘旋萦绕。各峰弟子从虹桥通往清静峰集合,穹顶殿外人头攒动,却鸦雀无声。

    沈清秋安置好清静峰的人,来到殿中。一面高逾丈的白晶石镜立在殿侧,除了安定峰来的是一名代理事务的弟子,诸位峰主已经到齐,站在它之前,神色凝重。

    镜中映照出的,是一条宽阔平坦的江流,两侧有绿山青田,还疏疏落落嵌着一排或几个白色的屋顶。

    岳清源道:“洛川中游,上空。”

    在这派景象之上,一座黑压压、洞窟丛生、阴森诡谲的山岭从云丛中冒出头来。仿佛一个坑坑洼洼的漆黑骷髅头,倒立着从滚滚乌云里爬出,空洞森然地俯瞰下方。

    那就是魔界的埋骨岭。

    岳清源道:“消息是说,从昨夜子时开始的。初时只见到一片乱石,没过一个时辰,就能看清是一座山岭了。”

    一位峰主惊道;“一个时辰未过?这……也太快了!”

    不。这是合并的正常速度。天琅君果然还是选择了原著所说的“最佳时机地点”行动。不出意料,半天后,各地都会出现这种异像。两天之内,两界就能彻底合并。就像撕碎两幅各自完好的画,再把它们胡乱拼接成一幅坑坑洼洼、满目疮痍的全新画卷。

    柳清歌抱臂而立,乘鸾执在手中,道:“所以我们得更快。”

    岳清源道:“各峰峰主抽取座下三分之二内门弟子随行。半个时辰内到达洛川中游。”

    得掌门令,峰主们呼啦一下全散了。半个时辰内到达,给他们准备的时间只有不到十分钟,自然要快。沈清秋也准备回去点人,岳清源却叫住了他:“你留在这里。”

    沈清秋回头,道:“师兄,你知道我非去不可。”

    岳清源道:“师弟,除了初雪、洛川,你还知道什么?”

    沈清秋缓缓地说:“要截止合并,先要拔掉心魔剑。它就在埋骨岭颅骨之处插着,天琅君一定在那里供给力量。”

    意思就是,解决方法:毁了心魔剑;②杀掉天琅岳清源坚持道:“你留守。”

    沈清秋正要说话,岳清源手起一诀,似乎是要开一个禁制,直接把他封在穹顶殿内。

    掌门要来硬的了!

    沈清秋背脊紧绷,不知该不该把手放到修雅上。正在这时,殿外传来参差不齐的惊呼。两人同时抢出殿外,顺着广场上弟子们手指的方向望去,沈清秋暗暗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苍穹山上空中,浩瀚奔涌如怒海翻腾的云层泛起了血色。一道道红光划破天际,一颗颗裹挟火焰的巨石,仿佛烈焰流星,朝苍穹山直坠而来。

    岳清源神色不变,诀随手起,玄肃连鞘带剑呼啸而出,将那数颗巨石击碎为齑粉。如同烟花爆炸后,散落万千带有余温的小粒子。

    火山口一般的红云里,隐隐能看到无数双手臂和正在嘶号的人头,翻滚挣扎,痛苦万状,犹如炼狱。

    日了鬼了的无间深渊——苍穹山真是抽中大奖了!!!

    沈清秋心里咆哮不止:向天打飞机!

    你有本事写合并,你有本事写清楚苍穹山这个位置竟然刚好和无间深渊合并到一起啊!

    这一波过后,不知什么时候还会有下一波来袭。不知道还要多久,十二峰就会和无间深渊合并到一起,成为一片岩浆火海,人间地狱。苍穹山现在是不能留了。

    岳清源向那名安定峰的代理弟子道:“请昭华寺诸位大师前来助阵。”随后转身,扬声道:“留守弟子听令,一旦结界破裂,不携一物,立即撤山!”

    广场上千名弟子齐声道:“是!”

    岳清源转头道:“清秋师弟,你也一起前往洛川。”

    点完百战峰弟子的柳清歌折了回来:“那掌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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