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子时的密林像浸在墨缸里,老樟树的枝桠绞成一张网,漏下几粒惨绿的萤火。哪吒踢开挡路的藤蔓,混天绫缠着的琉璃瓶撞上树干,晃出几点忘情水,沾湿了阿寅扛着的长矛。省着点洒!阿丑一盾牌拍飞夜枭,铁爪戳了戳瓶口,
这玩意儿金贵得能买下半座陈塘关!
话音未落,头顶树冠突然炸开九道尖啸。黑影如瀑泻下,九颗鸡头争抢着啄向琉璃瓶,彩羽纷飞间溅起火星。哪吒旋身甩出火尖枪,枪风燎焦两片尾羽:
烤鸡也敢劫道
你才烤鸡!全家都烤鸡!中间那颗白冠鸡头口吐人言,右边秃头鸡脖急得打结:
神农鼎!要说神农鼎!左边独眼鸡喙猛啄同伴:闭嘴!先抢逆鳞!
混天绫卷住最肥的鸡脖子当空抡圆,阿丑的盾牌哐哐砸得鸡头金星乱冒。阿寅趁机用矛尖串起三颗鸡头,哼着俚语小调架到火堆上:
炭烤、椒盐还是麻辣小爷伺候你们舒坦。
敖丙的逆鳞……白冠鸡头突然嘶鸣,喉间滚出半片青鳞,
海底火山要喷了!那小龙崽子撑不过……
哪吒瞳孔骤缩,火尖枪擦着鸡冠钉入树干。九头雉鸡精趁机挣断混天绫,彩羽炸开迷魂雾。阿丑的铁爪穿透雾瘴,却只扯下半根尾翎,翎管里渗出腥甜的龙血味。
追!哪吒踏着树干腾空,却见申公豹从树影里闪出,黑袍卷走坠落的青鳞。那结巴的笑声刮着耳膜:
冰冰冰魄……我我我收下了!
阿寅的长矛贴着申公豹后心划过,挑破的布袋里洒出朱砂符纸。哪吒正要追击,林深处忽然传来敖丙的龙吟,震得满山落叶簌簌如雨。阿丑的盾牌重重顿地:
先找冰魄!那结巴跑不出三界!
琉璃瓶在混天绫里幽幽发亮,映出哪吒攥紧的拳头。他碾碎掌心的彩羽,发现羽根刻着极小的篆文——归墟二字,浸着龙血般的锈红。
第二节:野狐客栈
灯笼在檐角晃出诡谲的红晕,纸糊的狐狸脸被风吹得咧开嘴。客栈招牌上野狐居三个字淌着油光,像是用荤油反复描过。哪吒推开门时,铜铃叮当响,梁上飘下一缕胭脂味的灰。
小郎君打尖还是住店呀~老板娘从账台后支起身,翠绿裙裾扫过满地瓜子壳。她耳垂挂着对狐牙坠子,随着媚眼忽悠悠地荡,
后厨刚炖了人参老母鸡汤,补身子……尾音黏糊糊地缠上来,指甲刮过哪吒手背。
阿丑的盾牌哐当砸裂门框:补你祖宗!三碗阳春面,面汤要滚烫!
铁爪捏碎桌角的瞬间,老板娘眼底闪过金芒,算盘珠子突然爆开——竟是串风干的眼瞳,骨碌碌滚到哪吒脚边。
申公豹的冷笑从二楼飘下时,阿寅的长矛已经戳穿楼梯板:
结巴!滚出来单挑!木屑纷飞中,黑袍卷着药香扑来,申公豹指尖夹着张皱巴的舆图:
冰冰冰魄……交出来!
哪吒后撤半步,混天绫在腕间绷紧。他瞥见老板娘袖口露出的狐尾尖,突然抽出怀里的血玉簪:
请你看场戏!簪尖划破掌心,血珠溅上簪头的并蒂莲,霎时绽出刺目红光。
客栈四壁在血光中融化,露出森森白骨梁柱。老板娘尖叫着褪去人皮,狐尾扫翻汤锅,滚烫的鸡汤泼向阿丑面门。
老娘的脸!铁兽咆哮着用盾牌接住热汤,反手泼回狐妖头顶,请你喝馊水!
申公豹的毒镖擦着哪吒耳畔飞过,钉入柜台后的酒坛。封泥炸开,窜出只青面小鬼,抱着酒葫芦哇哇乱哭。哪吒趁乱甩出混天绫,卷住申公豹脚踝倒吊上房梁:
辣椒炒仙丹的滋味,想尝尝
放放放……手!申公豹憋红了脸,怀里掉出半块昆仑冰魄,
我我我弟的肉身……他脖颈青筋暴起,突然咬破舌尖喷出血雾。血珠凝成个模糊的人形,依稀能见少年蜷缩的轮廓。
阿丑的盾牌突然横在哪吒眼前,殷夫人的声音混着铁锈味:
让他走。铁爪捏起冰魄碎片丢过去,当娘的……见不得孩子受苦。
哪吒松开混天绫,看申公豹踉跄落地。那结巴捡起冰魄时,手指擦过人形血影,竟轻得像拂过初春的柳梢。
欠欠欠你一回……他退进阴影里,黑袍裹着血雾消散前,柜台后的小鬼突然举起酒葫芦:客官!您点的辣椒炒仙丹好了!
阿寅一矛尖挑起焦黑的丹药,咧嘴笑了:
打包给太乙下酒,够他醉三天!哪吒却盯着地上未干的血迹——那少年虚影消散处,凝着粒冰晶,形状像极了敖丙的龙鳞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