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白的害她一路跑过来,什么都没有,以前无双在的时候,还会帮她绣好看的帕子和香包。想到无双,龚妙菡偷偷看了眼耳房。人没了之后,听说母亲往这边安排过女子,全部被龚拓送了回去。别说龚拓看不上那些女子,她都不喜欢。
“压祟包?”龚拓看着墙边的小姑娘,人手里正玩着一方帕子。
帕子方正,粉色的绢布,上头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他的瞳仁一缩,胸口忽的发闷,手里书卷掉落桌案上:“过来站好,东西放下。你把书读完,过了就有压祟包。”
龚妙菡狐疑的瞅了眼龚拓,从椅子上跳下来走到桌边,帕子一搁,去接龚拓手里的书。
“哥,你是不是老了?”小姑娘说话直,指头指着龚拓的脸,示意胡茬冒了出来。结果对方一个眼神过来,她就缩了脖子,老老实实抱着书去墙边念。
少女的声音响起,调皮中带着懒散,低头盯着书页。
龚拓收回视线,手一伸,将桌角那枚罗帕纳入掌心。无双留下的痕迹太少,这帕子怕是最完整的罢。
随后他起身离开,还不待龚妙菡瞪眼,他把自己的荷包往桌上一扔,当是给她的压祟包。
“还真老了啊,说不动话了都。”小姑娘嘀咕着,顺手收走荷包,下一瞬跳着脚离开了书房。
龚妙菡追到院外,龚拓已经在小径上走出一段,她对着人的背影喊了声:“哥,别从那边走。”
龚拓脚步稍顿,才发现这是往偏门走的路。今日初一,府里的下人也会私下祭奠一下逝去的家人,烧些纸钱之类,主家在这日也是默许的。别处的话,会扰到主子们,偏门的外面的窄巷,他们便选择了那里。
他没有调转脚步,继续前行。经过偏门的时候,余光中是纸钱燃烧的火苗,祭奠过后,人往地上奠一盏酒。
天色渐暗,耳边的是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年节总是充斥着团圆喜庆,连廊下悬挂的灯笼都红的刺目。
不知不觉,龚拓走到了课镇院。
空置了一年,这里到底没有派上用场。想安排谁进来住,人就想办法推辞掉,也不知是在怕什么。
“世子。”阿庆提着一个竹篮过来,双手送上。
龚拓瞥了眼,无声接过。
阿庆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毕竟大过节的:“这是要祭奠老伯爷?”
话音还未落下,对面扫来一个眼神,他赶紧低下头,闭紧了嘴巴。前些日子那些家仆还羡慕他,能跟在将来家主身边,现在换做他羡慕他们了。
龚拓不语,走过去推开了紧闭的大门,进到院中。
院中萧条,光秃秃的树无精打采,没人打理这边,连副红对联都没有。
他想起去年的这时,无双曾经试探对他说过,想离开,他并不当回事,总觉得人抓在自己手里,永远也跑不了。
甚至以为她是生出小心思,在意他,怕他不要她。可现在她没了,他才知道,原来心里是在意的,她原不只是一个简单的奴婢。
找了一处干净地方,龚拓放下篮子,随后从袖中掏出那方罗帕,看着上面圆乎乎的小兔子,他嘴角浮出一抹淡笑。
“无双,今年的节礼你想要什么?去年,我亲自给你送过来的,你收下了。”他对着帕子发问,眸色逐渐染上痛苦,迅速蔓延开来。
去岁的大年初一,他亲自过来,后来她就回了安亭院。今年的初一,这里已经没有一点儿生气。
浅浅的叹息一声,龚拓蹲下。篮子里装着一沓沓的纸钱,线香,还有一小坛酒。
他把纸钱点燃,火舌跳跃着,光芒并暖不了他的脸,眸中凛冽越结越厚,再也化不开。
“你知道,我不信神灵鬼魅,也不信你真的死了,”龚拓嗓音微哑,抓了最后一把纸钱扔进去,“可是我怕你性子太软……在那边孤苦伶仃,万一被恶鬼欺负。”
并不是来给老伯爷祭奠,他真正祭奠的人是无双。
火苗旺盛,龚拓从袖中掏出一个红漆木盒,手指一摁打开,里面铺着红绒布,上面躺着一个金色小瓶,相当精致。
“今年的年节礼,我给你找到了,”他手一松,小瓶坠进火中,“无双,是暖颜丹。”
身形一晃,他握起那坛酒往地上奠了些,随后举起酒坛,仰着脖子,将剩下的酒尽数灌进嘴中。酒液洒在脸上,不知是不是溅到眼中,那双细长的眼睛紧紧阖上。
“啪”,酒坛自手中脱落,摔在地上,龚拓手臂撑膝站起:“你真的连个梦都不愿回来?”
生生的断了,一切无影无踪。
他枯站在课镇院中,直到夜色深沉。
再回到安亭院时,院中空无一人。
龚拓不在意,自从这里没了无双,什么都无所谓。大多时候,他甚至不知道站在身边伺候自己的是谁。
酒的原因,让他体内犹如火烧,脚步不似往常平稳。到了院中,忽然,耳房的亮光撞进他的眼眸,窗纸上甚至印出一个淡淡人影,转瞬略过。
龚拓快步过去,手指落上门把,轻推一下。
“吱呀”,门开了,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他走进去,隔着一道珠帘看进里间。床边,靠墙的那张梳妆台前,坐着一个女子,长发及腰,正对镜而照。
闻听声响,女子站起。
两人视线相交,龚拓惊讶看着那张脸,娇美艳丽,嘴角浅笑。
他盯着,生怕是自己又生出错像。眼见女子挑帘而出,脚步袅袅,一直占据在心里的名字,如今冲到了他的嘴边。
“世子。”女子走到跟前,弯身柔柔作礼,微翘的眼角尽是妩媚,钩子一样瞅他一眼。
龚拓微动的薄唇重新抿紧,那个名字到底失望的咽了回去。心中生出巨大的空洞,冒着冷风,怎么也填不上。
“你是谁?”三个字,染着酒气。
女子红唇微张,吐气如兰,娇声细语:“奴叫双儿。”
作者有话说:
龚妙菡:麻麻,哥抢我的手帕。
出不来六千字了,烟给大家道歉,宝贝们留言发红包,这里保证明天中午12点有加更,就是周五哈,感觉时间老是容易搞错的样子。准备要开始火葬场了。
79
第
26
章
屋里光线昏黄,
面前的女子乍看之下,与无双很是相像。眉眼,乃至走路的姿态,
装扮……
可细看,又差了十万八千里。无双的气质沉静,
娇娆与柔美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并不是装就能装得出。
叫双儿的女子见龚拓盯着她看,心中又惊又喜,得了这位的宠爱,往后的日子可就舒坦多了。
想着,就又往前一步,越发展现着自己的脸,以及傲人身段。手里也大胆起来,
勾着手指往龚拓的衣襟上去。
“世子,让奴婢侍候您……”
“出去!”龚拓厌恶的别开眼,
盯上冰冷的墙。
酒气上涌,冲得他头顶几乎炸开。
女子怔住,
浑身瞬间一冷,
媚笑僵在脸上,一时感到不知所措。
“听不见?”龚拓语调冰凉,
每个字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把名字换掉,
别再让我看见你。”
女子反应上来,花容失色,
软着双腿逃也似的跑出耳房,
可怜还单薄着衣裳。
屋中静下来,
龚拓反感这里残留的浓烈脂粉气,
眼眸深入古井。
替身?居然认为她是一个替身就能取代的吗?
无双,无双,她本就是独一无二的,无可取代。
这件事很快就被传到了向阳院。
宋夫人倒是没多大反应,好像在意料之中。可心中难免叹息,对龚拓越发的担心。
身为母亲,她知道他这些日子的情况,他不愿意回府,留在京畿营或者皇宫。年节不得已回来,还是冷冷淡淡。别人只当世子是沉默寡言,可她知道,不是那么简单。
龚家男子多薄情,会宠爱女子,但都是欢爱的消遣罢了。想不到会有今日,龚拓陷了进去,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秋嬷嬷也没了办法,眼看宋夫人鬓间霜色渐浓,能做的只是劝说。
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小小的奴婢,竟让世子魂不守舍,母子决断。
这时,门开了,府中管事走进来:“夫人,世子回京畿营了。”
“走吧,”宋夫人笑意疲倦,“让他走吧。”
未出正月,龚拓带着队伍离京,一路往西开始剿匪。去年灾乱,不少贼匪打家劫舍,略卖人口,无恶不作。
他奏请今上,带军剿灭。仅半年时间,就到达了安西,无往不胜。所经之处,贼匪尽数消灭,于是龚拓得了一个龚阎罗的称号。
山匪寨里,官军已经控制住局面,山匪死伤惨重。
龚拓站在石崖边上,风擦过身上的每一片黑甲。他眼望深渊,俊美的脸上沾着血迹,双目淡漠。
一旁的阿庆,小心往人小臂上撒药粉。伤口翻开,咕咕冒血,血腥气直冲鼻间,让他胃里一阵翻腾。
可是抬头看主子,人好像没有感觉。
“大人,掳掠而来的那些女子,名单和籍贯都已记录,你过目。”郁清走过来,将一张纸递上来。
龚拓脸上有了表情,手指捏过那张薄薄的纸,随后一个个的名字顺着看,看完一遍,又看一遍。
他不说话,阿庆知道他在找一个名字,无双。半年来,每剿灭一座山寨,他都会查找那个女子,不放过一点痕迹,他还是不信女子已经离世,觉得她可能被人给拐走,当时京城内外不少拐子的。
可是,根本没有线索,包括这次,也不会有。因为,人早在一年前,已经死去。
阿庆不敢说话,静静站在人身后。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为什么人没了,才开始去拼命寻找呢?
“大人,京里来了旨意,让你即刻回京。”郁清开口,送上一封信。
没有接信,龚拓手一攥,纸张成皱,随后转身,往山寨的草棚走去,那些女子都在那里。名字,说不定是假的,他想看看真人。
眼见人走远,阿庆瞅着郁清手里的信:“这都第二封了,大人该回去了吧?还是因为沧江决口的事,想让世子南下?”
郁清面无表情:“大概是。”
今上器重龚拓,沧江水患多年不治,官员之间推诿。底下情况盘根错节,这件事是想交给龚拓,这是实在的大事,比剿匪重要许多。
可是,想要人自己愿意回去才行。半年来,人就是话越来越少,表面没改变,性子却逐渐阴郁暴戾。
。
观州烟雨,灰墙黛瓦笼罩在雨帘中。
一年中的雨季微为生活添了不少麻烦,茶肆的生意还算可以,每日进项不少,当然有不少是慕美而来,想见一见东家那位美貌小姑。
好容易天色暗下,茶肆打了烊。
桌上摞着几本书,是陆兴贤送来给曹泾的。云娘感激,让人留下用晚膳,心知送书不过是借口,怕是为家里的这位姑娘。
“清南那边决了个口子,幸而不大,及时补上。”陆兴贤喝着茶,目光往对面墙角的声音看了眼。
云娘和人坐一桌,只当没看见,便接话:“才这点雨就决口?年年修堤,这水就是拦不住。”
“听说京里会派人来,也不知是哪位大人?”陆兴贤笑笑,手里转着茶盏。
“一丘之貉,”云娘心直口快,往杯盏里续了茶,“总也是国库中的银子,拨下来说是修堤坝,到时还不知进了谁家腰包?对外就做做样子罢。”
闻言,陆兴贤压低声音:“嫂子,在外面可莫要这样说,保不准那位大人已经来了。”
云娘咧嘴一笑,冲着收拾碗碟的女子喊了声:“无双别忙了,过来饮茶。”
两人的说话,无双听进去一些。她对上面派哪位大人来,并不在意,她一直想等到兄姐的消息,可是一年了,全是些不确定的消息。
若不是怕露出行踪,她甚至想到了韩承业。
洗干净手,无双坐去桌边,靠着云娘,手指捏起一只瓷盏,想去提壶的时候,茶壶已经过来,稍一倾斜,茶汤流冲进盏中。
她抬脸,看见是陆兴贤帮着倒的水:“有劳先生。”
“这还用谢?”陆兴贤一笑,放下茶壶,“我倒想起一件事,最近看到余家那位二公子时常过来。怪我多一句嘴,此人品行名声不太好。”
看似是一句平常话,其实是在提醒。
一听这话,云娘来气了:“还真是,一来就是大半天,眼睛心思都不在茶上,今日更过分,拉着我硬是打听霜娘,气得我差点将他扫出去。”
霜娘就是无双,对外她用着曹霜的名字。
陆兴贤劝了声,讲话带着生意人的和气:“光天化日他也不敢做什么,以后小心就是。尤其曹姑娘,堤防着点儿。”
“我省的。”无双颔首,鬓间的水红绒花衬得脸色皙白如玉。
这一年间,找上门说亲的不少,她都让云娘推了,借口说早年定下亲事,只是暂时没与未婚夫联系上。逃难嘛,断了联系也属正常。
这话,也有对陆兴贤说的意思。他人精明,应该也就明白了。
用晚膳时,陆兴贤谈起茶叶的买卖,说鲤城的茶不错,想去走一趟。
无双停了筷子,韩家当初就住在鲤城,她曾在那儿住了大半年,后来才跟着北上京城。
“曹姑娘去过?”陆兴贤对上无双的眼睛,温和问道。
“有亲戚。”无双回,心里想了想。
云娘一看,便知道无双是想打听她那兄姐下落,于是接过话来:“十年前,水神山闹匪患,我那亲戚一家失散,听说年轻的男女皆是被抓去卖了?再没了下落。”
“世事难料,”陆兴贤摇头,又道,“你们还记得什么?我倒是可以帮你们打探一下。”
无双眼睛一亮,嘴角软软勾起:“先生大恩。”
凡事总要抓住,她在心里想着,要怎么说出来。陆兴贤表示举手之劳,说想起来随时去找他。
一旁,云娘看着两人说话,越看越觉得合适
。
清南城,位于观州西北处,相隔百里远。
这里地势较高,江堤决口没有多大损失。其实真正危极的是下游的观州,那里地势平坦,真决口,水是顺着清南直泄观州。
也因此,双方来回推诿指责,出一点动静,他说他的错,他咬他的不对。
龚拓进城已经半个月,这次是暗访,想摸清底下真是的情况,是以不能表露身份。
入住的大户余家,只知道是后头要南下官员的打头先生,仔细招待着。
龚拓一身青袍,坐在院中小亭,手里翻着信笺,是他派出去的属下搜集回的信息。眼看着上面的一桩桩,他仍是面无表情。
阿庆端上茶盏,帮着把碗盖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