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他有些喘不过气,脑海中窜过了太多的画面。有路希将他丢给学院照顾,那些学院成员对他看似生气实则别扭关心的画面;有他跟颜璐头靠头一起论坛吃瓜的画面;有他被送到曙光那读书,白部长摸着他的头问他,进度跟不跟得上的画面……
他们对他的好,源自于路希的态度,仅仅因为他是路希的学生,才会享受到这些优待。
或许理念不合,或许发生冲突……
但路骞一直以为,他的路老师和他们是看似分道扬镳,实则依旧维持着一定默契和关系的朋友。
阴冷的夜晚仿佛飘着雾气,月亮不知何时被厚厚的阴云遮住,沉郁地仿佛会随时降下大雪。
路老师啊……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吗?
你……不要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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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发青年穿着单薄的衬衣站在风中。
他银白柔软的微卷发向后飘荡,愈发透亮的银色攀上他的黑眸,遮掩了一切炽热的情绪,只能看到那勾起的、近乎快意的唇角。
无人能理解他到底在想什麽,那一颦一笑间所裹挟的、近乎令人毛骨悚然的恶劣,足以令小儿止啼。
没有任何有归属感的成员能忍受他对组织的羞辱。
更别说是凝聚力强到恐怖的学院。
就连请神会,此刻都无法说出任何他们同谋的话来。
不管是现场,还是能看得见直播的地方,皆是一片死一样的安静。
在衆多尖锐的敌视目光中,路希从口袋中拿出了一颗精致的徽章。
银色边框打底,镂空刻着交织的碎花,花朵拥簇着清凌的透明宝石,精致美丽,独一无二。
“呼,说完我开心多啦。”青年似吐出一口郁气,笑意愈发深刻,“早就期待着这一天了呢。”
那徽章在指尖欲落不落。
路骞不知不觉咬住了唇,心脏处传来的下坠感,让他的恐慌无处遁形。
【“这个宝石是校徽啦,只要带着校徽,哪怕不穿校服,也能你是学院的一员学姐是这麽跟我说的。”
颜璐将属于他的校徽别在他的胸口,末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道:“可别丢啦,这东西一看就贵。”】
你到底……
修长白皙的手指捏住徽章的上下两端。
只能听见他笑吟吟地道:“我可不需要正义来标榜高尚,因为我知道我无药可救。”
“咔嚓。”
遥远的天际传来了一声脆响,路骞看见银发青年随意地松开手,那双银眸好似映着散成齑粉的宝石碎片,又好像什麽都没有。
象是自己的心脏也被彻底撕裂了一般,他睁着眼睛,只觉得从头到脚彻骨地冷。
真的不要了……
他想,路老师不要我了,他什麽都不要了。
青年如同吟诗般轻声道,将双手合拢放在胸口。
“一切祸端的根源,悬于天际的银月啊……”
“您忠实的信徒祈求您的注视。”
“看向我……”
“降临我……”
他的衣角随着愈发剧烈的风飞扬,那双银眸却愈发明亮。
在最后一刻,他猛地拽住程飞雨的衣领,将他往外一丢,任由他自百米高空自由落体。
感受到周围近乎粘稠的黑暗,路希的笑容愈发明媚。
他若献祭般仰起头,将脆弱的脖颈暴露出来,喟叹道:“这下,吾神。”
“我可只剩你了呢……”
路希:我发起疯来连我自己都怕!
下面请看大型连续剧之一鼓作气,再而掉坑,三而再掉坑。
一百红包~
现在没看懂路希这麽做的目的的不用担心,后面会解释~不过也可以试着猜猜看,猜对有奖!(上一章有线索)
来数数楚哥又射了几只雕~
一二三
阴影浓稠,将塔顶吞没,将银月吞没。
站在电视塔下方的人,感觉到了极强的压力,他们难以呼吸,污染不可避免地渗入体内,只听愈发急促的警报声。
“啪!”负责检测灵力值的仪器彻底炸开了。
周围的光线越来越暗,哪怕是将灯光全都打开,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愈发浓厚的黑暗挤占光明。
如果不是威压太强,又提前清场,这里早就会被惊恐的人群挤占,发生踩踏事故了。
“他到底……在召唤什麽?”在现场的队员瘫在地上,面色惨白地喃喃着,“真的想毁灭这个世界吗?”
旁边的人趴伏在地上重重地咳嗽着,飚高的污染值在他们体内翻涌,象是扎入血管内汲取养分的藤蔓。
这是人祸,更是天灾。
而在路希动手之前,无人知晓他会搞出多麽惊天动地的事情。
更遑论阻止。
“他就是个疯子!”
有人情绪失控地道:“为什麽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会出现在我们的世界啊?!学院也好诡异也罢!我们那麽努力变强有什麽意义?还不是像狗一样被碾压!”
“许哲你冷静一点!”
“我冷静个屁!”叫许哲的男人失控道,“我tm就是个游戏代练,蹲在家里诡异都能从天而降!
我觉醒异能了又怎麽样?我救不了所有人,刘姐一家对我多好,但我看着她被诡异拖走,她把媛媛推到我怀里……”
“现在也一样啊,哥!我连隔着一道门的人质都救不出来!我们……有什麽意义吗?”
男人浑身在颤抖,手腕以下已经变成了衰败的灰黑色,泪水一滴滴地砸在地上,在黑暗中看不分明。
他弓着身,说是在怒骂路希,倒不如说是在责备自己太弱。
玩家在不远处目睹了这一切。
楚博士说:[这就是我之前说的,你动作太快了,快到其他孩子们跟不上。]
楚在洲垂下眼眸:[我只是想尽快解决这场灾难,只要我快一步,就会少死很多人。]
他何尝不知道自己是在拔苗助长。
但一次次诡异经历下来,那些没有玩家参与的副本,依旧有数不清的人员伤亡。
他记得玉双,那个短发笑起来很憨憨、在德仑兹号上被折腾得不轻的倒霉孩子。
十月底的时候,她加入了当地的特勤队,从底层接受培训。
因为她和梁七有些关系,楚在洲之后用梁七的身份给她打过电话。
他有些好奇,玉双怎麽突然改变想法了。
玉双听到他的询问,在电话那边沉默了许久。
半晌才道:“七哥,楚博他卷入了诡异事件……去世了,他是去救人的。”
“其实不仅我加入特勤队,静静也是,她比我更早,那时候楚博才鼓起勇气跟她表白,他们打算……”
她叹息了一声,不知作何感慨:“之前经历了大风大浪,总觉得我们就是主角,主角是不会死的,事实上没有你们,我们连满堂村都出不来。”
玩家一时间不知说什麽,只能从事实出发:“是那个诡异的等级太高,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玉双笑了起来:“其实诡异等级高低都无所谓,这又不是游戏,普通人永远只有一次机会。”
“七哥,你们比我们勇敢太多啦,但现在想想又有谁不怕死、专门去做那盖世英雄呢?你藏在阴影里的时候很疼吧?卡修知道你死了的时候,也很疼吧?”
玉双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很怕我爸妈出事,如果我再强一点点,哪怕只有你们拇指盖的强,或许……我就不会什麽也做不了了。”
她是个坚强的女孩,哪怕从德伦兹号邮轮下来后一直做噩梦,哪怕每次看到父母时都会想起那个替身诡异,她也没去麻烦过任何人。
玩家垂着眸:“不管怎麽样,你可以联系我,哪怕再危急的情况,我也会赶过去。”
“也不能这样麻烦你啊。”玉双塞着鼻子说,“如果每个人都给你打电话,那你怎麽办?”
“还有,能给你打电话的我是那麽幸运,还有千千万万求生无门的人,对他们来说,也有爸爸妈妈吧?”
“所以,我会努力变强的,以及帮我跟卡修大哥问声好,别让他太累了,诡异是杀不完的。”
[这不是一场游戏,不是我一点点练级打到最后就好了。诡异是杀不完的。]楚在洲缓缓说,[每个人都有家人。]
[他们本来就不需要跟上,异能变强又不是什麽好事情。]
楚在洲每晚都在想,他的马甲全部解锁能发挥到什麽程度?能一口气把世界上所有诡异都解决吗?能最大限度地减少人员伤亡吗?
能,但也只有一次。
如果真那样做,他的精神会损耗到什麽程度,连楚在洲自己都不清楚。
所以,他只有一次机会。
在路希将邪神碎片彻底收集、所有诡异都爆发的瞬间。
楚博士笑了起来:[那你告诉我,你有把握在今天终结一切吗?]
楚在洲也笑起来:[我不知道,我只会试试看,就象是当初的你。]
[但也有点不一样。]楚在洲说。
楚博士:[什麽?]
楚在洲:[你是博士,而我被人叫得最多的,是小楚。]
在发现失败之际,楚博士果断选择抛下一切,倾其所有为之后的“自己”铺路,赌一个虚无缥缈的未来。
楚在洲与过去的“自己”们,最大的区别便是,他是一个生活在平淡世界的普通人。
他短暂的二十多年有受过鄙薄,但更多的是数不清的人爱他,收养他的楚院长、谭警官、住在楼下的李阿姨……
他的控制欲在俗世中被逐渐打磨,在玉双的一番话后彻底清醒。
楚在洲呼了一口气:[小楚身后是有后盾的。]
在电视塔一片漆黑中,一点光芒倏忽亮起,光芒越来越亮,象是灯泡一样,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家都还好吗?”那“灯泡”晃动了起来,衆人才发现那是一个人发光的脑袋。
“开阳小队成员李栗前来支援。”
他突然踉跄一下,被推到了旁边,展开的黑洞扩大,穿着曙光制服的白景珩从中跃出,落到地上。
“白队!”李栗捂着发光脑袋。
“撤离。”白景珩言简意赅地道。
他看向许哲,说了难得的长句:“陈媛媛让你回去的时候,带甜甜圈,味。”
白景珩说完转身就去指挥群衆撤离,这里的污染值太高了,哪怕他异能全开,也撑不了太久。
然而某刻,他的压力倏忽一轻,转头看到了黑暗中那双藏着鎏金的龙眸正安静地看向这边。
白景珩朝清泽颔首,没有让他分担压力的想法,继续指挥撤离。
李栗溜到许哲旁边,将他扶起来,脑袋上的光跑了一点到手边,传递到许哲冰冷灰败的手上。
他的能力有净化的效果。
“兄弟,你刚刚爆发起来真吓人。”他小声道。
许哲瞪大眼,哑着嗓子道:“你们听到了?”
“这乌漆嘛黑的,定位也困难啊,黑洞打开前一直能听到声音。”李栗说,“不然你觉得白队怎麽会联络你妹妹?”
“这是最严重的地区,但全国上下的地方污染值都有上升的趋势,今晚是个硬仗,大伙儿都在加班吶。”
许哲眼泪大颗落了下来:“对不起。”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但咱也不矮。”
李栗拍了拍灰头土脸的男人,道:“这就是我们的意义。”
楚博士:[这下我相信你真的能成功了。]
下方的混乱暂且不论,路希的意识已全然被邪神所包裹。
他睁开眼,原本模糊不清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身影。
邪神不着衣缕,一双冰冷淡漠的眼珠凝视着眼前的人类,若大理石雕般俊朗的面容上,并无多少感情波动。
玩家沉下心,脸上的笑意若隐若现。
他不是第一次与邪神见面,但之前是他主动去找邪神碎片,见的是1N的单体
而现在,是他引动体内已经聚合起来的碎片,试图让恢复了九成的祂,带自己去找寻剩下碎片的踪迹。
祂究竟信他的鬼话有几分,且看今日了。
“路希。”祂开口道。
“我在。”路希笑起来,“神明大人,不知该不该说,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那冰凉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神明说:“没有许久不见。”
“我一直在看着你。”他露出了微笑的表情,却显得冰冷,“我的信徒。”
路希眨了眨眼睛,心中“啊”了一声,果然恢复了九成的邪神不是那麽好糊弄了。
从大聪明变成了真聪明。
“您的神赐我一直保留。”
他巧妙地避开了这个内容,甜腻腻地笑出了酒窝,那双狡黠的狐貍眼眯起,
“您也说过……一直会等着我。”
“现在,我来找您讨要最后的恩赐了。”
邪神走过来,单手掐着路希的脸颊,那并不很圆润的腮帮子鼓起来,毛茸茸的耳朵在头顶晃荡。
祂自然记得自己的话语。
面前这小骗子在祂手下虚与委蛇、予取予求,甜蜜蜜地喊着“神明大人”,心中的信仰却空洞的可怕。
祂一直在等待着路希暴露他的真实目的,却发现越来越看不懂他的做法。
随着路希收集的邪神碎片增加,体内属于祂的气息愈发浓厚,反倒遮掩了原本能直白看清的信仰之力。
属于邪神的混沌思维逐渐变得清晰,但清晰不代表理解。
比如,祂不明白,路希为什麽那麽执着于收集祂的碎片。
要知道,神明的灵魂碎片是最精纯的力量,常人稍微触碰都会産生异变,想要吃下这力量,爆体身亡都是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