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他指着摁着诡异锤的粉发青年。白景珩微微颔首。
“上帝啊!这不能吧!”
“我现在跳槽去那个学院来得及吗?”
“轰!”又是一声巨响,粉发青年缓缓收回手,看着彻底碎裂开的诡异核心。
他微微仰头,金绿色的蛇瞳对上了他们的目光。
于天和在卡修动手时没有跑,便被倾斜的船身带得在甲板上滚了几圈、撞在墙壁上。
他忍着痛再次站起来,咬着牙喊:“卡修!”
那长剑被黑发青年握在手中,剑尖在甲板上划出一道刻痕。
“我没事。”卡修身形晃了晃,他侧头咳了两声,眼中的冷光未散。
“打我记忆的主意……”他随手抹掉唇角的血,冷笑一声,“找死!”
这两个字说得掷地有声,格外霸气,让于天和都有些哭笑不得。
青年出手大多显得犀利且内敛,他很久没见卡修那麽外放的一面了……
怀念,还有在心头蔓延开的安心。
但很快,于天和脸上的笑就顿住了,他想起了得莲在房内跟他们所说的话。
不可名状物的污染……污染?!
“卡修……”于天和的声音蓦然发颤,“你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卡修愣了愣,微微蹙眉:“邱秋说的契机应该是这,我感觉很好。”
于天和一时不知要不要问下去。
“那个领域确实没有解决,当时我们五人把它强行封印,它现在……”
青年的话语突然停住了,似乎有一根冰冷的、诡谲的钉子,倏忽钉入了他的心脏。
“五人……不……六……”
“六人……还有一个……不对,我的记忆!”
“呜”不知从哪里刮来了一阵冷厉的风,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恐怖的力量弥散在空气中。
“呕!”等级较低的异能者们纷纷软倒了身子。
瞬间升高的污染值在顷刻间入侵他们体内。
他们感觉自己出现了明显的眩晕,原本乖顺的异能象是反噬的蟒蛇,压迫着他们的身躯,连呼吸都异常艰难。
“不别想下去!”
于天和单膝跪在甲板上,他的五官都有鲜血缓缓淌落,狼狈至极。
“别往下想!”他用尽全力喊,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小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天空中,白景珩和天使的脸色大变,两人互相对视一眼。
一人毫不犹豫往装载幸存者的直升机飞去,另一人
天使往远处窜了一段距离,回头气得跺脚。
“这都不跑?!傻子吧!”他骂了声,踟蹰片刻,还是回头了。
就连直播间正在观看的衆人,隔着屏幕都受到了一定冲击,扭曲、恶心的感觉充斥着他们的大脑。
【我靠到底发生了什麽……】
【我不行了,我@!##@¥
而躲在船舱一角,找到程飞雨的正在逼问的路骞,却感觉那晚熟悉的头痛又一次席卷。
“啊啊啊!”他捂着头,尖锐地嘶吼,疼得满地打滚。
混乱的呓语入侵他的精神,让他在片刻间陷入昏迷。
程飞雨惊魂未定地看着发疯的路骞,强忍着干呕,想要离开。
下一刻,他面前的少年睁开了眼睛。
那是银白的、浩瀚的、无法形容的……
程飞雨顿住了。
“曙光”总部,一阵兵荒马乱。
“德仑兹号的事情大条了,要不要下令现在撤退?”
“玉衡小队全队、还有白景珩、陆天他们,我们不能忍受那麽多人的折损!”
战斗部部长许景山在会议室内转圈圈,望着场面异常心痛。
每个总部的队员,都是他手把手指导过的,跟他孩子差不多。
“这就是不可名状的高维生物的威力吗?”
白永蓉怔愣地望着屏幕,恶心的感觉凝聚于胸,久久无法散去。
丰正青深吸一口气:“这就是源头……学院竟然一直在跟这些东西作战。”
哪怕去中央异能学院里走了一遭,但他们拿到的依旧是纸面资料,对具体的没有太多认知。
直到这次甚至无法称得上直面的事件,他们才意识到,那是多麽恐怖的敌人。
老部长摇摇头:“不能撤离,先不提曙光还有谁能顶着这压力去接应……那些孩子估计也不想走。”
另一方面,如果他们贸然发令撤退,看着直播的观衆可不会在乎那麽多,只会抨击曙光临阵脱逃。
这是一场没有退路的作战,要麽赢,要麽死。
损失已经注定存在了。
“还有机会吧。”白永蓉抿了抿唇,手指焦虑地点着桌面,“学院的人……”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在学院那见证了太多奇迹。
以至于一直期待着。
“要不要试着联系银朱女士?”
几人正提心吊胆,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请进。”老部长道。
衆人回过头,不由露出了讶然。
来者坐着轮椅,黑色制服扣得严严实实,浅蓝色的眼中一片镇定平和。
“零二先生!”许景山连忙去迎接,“您怎麽来了?”
前不久讲座结束,在曙光的盛情邀约下,来自学院的“讲师”选择留在了本部。
他没有透露自己的姓名,只说让别人唤自己“零二”,几人估摸着是对方曾经的代号,便也没多询问。
零二每天的日常就是晒太阳,偶尔旁观一下曙光衆的训练。
在那双毫无波澜的浅蓝色眼眸下,学员们的任何错误都无处遁形。
再加上这位前辈常识缺乏、情绪单薄,说话时常带着一种奇特的较真,莫名让人觉得有点萌。
短短时间就虏获了曙光上下的尊敬和喜爱。
许景山这种战斗狂更是宝贝得不行,恨不得天天拽着零二秉烛夜谈。
但这次德仑兹号事件,几位部长都没有打算通知零二的打算。
人家本来就身体不好,还患有战争后遗症带来的情感缺乏,他们没必要给他徒增压力。
不料对方自己来了。
“我来看看。”零二平铺直叙地道,“毕竟这件事情到处都在说。”
几人脸上不由露出了尴尬之色,肯定是有哪位学员在零二面前说了什麽,对方明明是连手机都不用的老古董。
“我只想说诸位不用担心。”
男人望着屏幕,无机质的蓝眸中闪过一丝渴望。
“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战斗。”
衆人沉默片刻,老部长缓缓的吐出一口气:“明白了,感谢您过来一趟。”
男人眼中浅浅的情绪波动,衆人都没有错过。
这对学院来说,或许真的是一场普通的战斗,但对一个无法回归战场的战士,或许是永远到不了的遗憾。
系统欢快的声音响起:[宿主,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让分体去给曙光总部吃一颗定心丸,免得他们关心则乱。]
系统:[看他们的样子,应该直接去做后续的舆论准备了。]
楚在洲哭笑不得:[你的分体倒是挺有权威。]
系统嘿嘿一笑:[没有没有,它刚才还在申请接入主系统,给我否决了。]
外派的分系统一直想对接更新数据,但为了楚在洲的计划,系统不介意再鸽一段时间。
它狗腿地道:[玩家你永远是最棒的!]
楚在洲:[少来。]
这可是大实话,系统理直气壮地想。
在分体待在曙光的这段日子,他可是老老实实的按着楚在洲的剧本走。
还时不时说点什麽,把那位从未出现过的校长吹到了天上去……
[行了,现在把德仑兹号的事情解决掉吧。]楚在洲深呼一口气。
剧本终于到了收尾的阶段。
因为不确定,路骞就是碎片的化身,还是碎片融进了他的身体。
楚在洲当即立断,把邪神的注视再一次引下来。
但这次与路希动手的那次有所不同。
上次是狐貍本人在场,邪神的注意力便全被吸引了;而这次只是通过名字呼唤邪神,后者估计不会分出那麽多精力。
刚好能满足他的剧本的要求。
换系统的吐槽就是,玩家已经屑到连邪神都当作道具来用了。
狂风呼啸,船已经有了沉没的征兆,恰在这时,一道浅粉色的光芒突然笼罩了整艘船。
得莲站在桅杆上,手中攥着刚摘下的诡异核心,他沉着脸,低头下望,眼神恨不得刀了所有人。
但被这浅粉色的光芒笼罩,刚才还感觉呼吸困难的衆人,突然脑子一清,纷纷恢复了行动。
“完了完了,没想到还是犯事儿了,卡修啊,你怎麽就不再多坚持两分钟!”
江陵欲哭无泪地从地上爬下来,一边拧着自己头发上的水,一边招呼其他人后退。
“都往高处走吧,这里的事情你们管不了。”
陆天的脸色难看至极:“卡修现在是什麽情况?”
“我也不清楚,但总之精神的污染值估计很高,唔,你们灵能笔可能会炸的程度吧?”
“怪不得他的记忆被清除……涉及某些存在,一旦想起便是污染。”
江陵的语气有些低沉,他将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拨,常年藏在黑发下的俊秀脸庞露了出来。
江陵道:“以后如果你们碰到这些事,请务必不要深入,交给学院处理就行。”
玉衡白着脸,却不赞同:“但你们也会被污染,不是吗?”
“这不一样。”江陵呵呵一笑,“但是如果你们不想全部死绝”
他意味深长看了曙光衆人一眼,黝黑的眼睛看得几人心中发凉。
这种明知道危险,还一定要交给别人承受的感觉,令责任感极强的衆人都难以接受。
这样下去,他们都不知道要该以什麽样的态度对待学院的人。
“那现在怎麽办呢?”一名曙光队员问。
“交给得莲处理吧。”江陵道,“能在我们学院混成纪律组的组长,他的能耐可不止你们看到的那样。”
“如果主任死了,下一任就是他接班。”
旁边衆人:这种例子倒是不必说啊!
“一时隔绝祂的注视游刃有余,至于怎麽收场”
江陵顿住了。
“卡修这不要命的……”
江陵气得胡乱地搓了搓自己的头发,瞪着眼睛:“我真是造了孽跟他当同学!”
陆天并没有如其他队员那般,露出放松的姿态,他还记得得莲对他们说过的话。
……这一切还走在他诉说的道路上。
只有一点。
那就是在梁七没有出现的情况下,诡异便唤醒了卡修的记忆。
他不由得回头望去。
黑发青年单膝跪在甲板上,看不清面容,他身后的阴影无比浓重,仿佛下面藏着什麽怪物。
“梁七……”
他的指甲在木质的地板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鲜血溢出,他却毫无所觉。
“原来我是忘了你。”青年面无表情,突然嗤笑一声,“原来”
“你在阻止这些!”
记忆的碎片还带着火星的炽热,被主人一点一点地黏起来。
在破碎的镜子中,他看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
梁七狼狈不堪,平日里扎着的小辫松松散在街头,一道残片划破了他的嘴唇,让他笑都带着血的味道。
偏偏他还是吊儿郎当着,仿佛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卡修儿,别害怕,我在呢。”梁七说。
“答应哥,把这些忘掉好不好?”他带着血的手抚摸着他的额头,“你不能记住这些。”
“忘掉我,忘掉这个村庄、这个领域内发生的一切。我会把这里的时间倒转封印,我们的任务不算失败。”
“照顾好平安,别再啃主任的花花草草了。”
他发动了异能,没有征求卡修的同意。
他擅自将他一人落在了时间的夹缝里。
“卡修,站起来。”得莲冷冷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的怒气。
“你还是违纪了。”
“……”黑发青年一句话没说,他缓缓站起身,擡头与得莲相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