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皇上不知道这件事。”苏陌忆道:“再说夏桓也说是接到了密报,这个密报可以是任何一个人给的。”莱落撇撇嘴,将信将疑,“那刺客的身份总不能抵赖了吧?”
“刺客?”苏陌忆闻言一凛,神色端肃了几分,“你认识里面的人?”
莱落点头,“里面有个人是那晚我在街上见到姑娘的时候,遇过的一个暗卫。”
“你是说……”梁未平结结巴巴道:“陈二公子的暗卫?”
“嗯,”莱落哼了一声,“当时他蒙面,我倒是没见过脸,可是他的身形和武功我不会认错。”
屋子里的火光闪了闪,炸出一丝火星。
几人都没有再说话,气氛一时安静下来。
陈家……
陈衍掌握着南衙禁军,他若是一句命令,让夏桓带着金吾卫抓人,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可是陈家为什么要置林晚卿于死地?
若是没有记错的话,他们与十三年前的萧家谋逆案毫无牵连。
既然之前都能独善其身,如今他们又为何要来躺这滩浑水呢?
除非……
“嗡——”的一声耳鸣,苏陌忆瞳孔巨震,像是猛然想起了什么。
陈家是皇后的母家,当时萧家落败、萧良娣失宠,陈家可谓是直接获益者之一。
陈良娣被晋为太子妃不说,陈衍也接任了萧景岩金吾卫中郎将的职位,陈家风头一时无两。
所以……有可能么?
心下一凛,苏陌忆被自己的这个推论惊出一身薄汗。
他随即起身,袍裾一撩就要冲出去,却被莱落唤住了。
“所以,”她问,碧蓝的眸子透着寒光,语气冰冷,“你信萧家无辜么?”
苏陌忆一怔,没有说话。
莱落亦没有等他回答,兀自又问,“你能护住姑娘么?”
她不依不饶,手上捏着那块白瓷的碎片,几乎要捏出血来。
莱落撑着自己站起,行到他面前逼视道:“你若护不住,今夜所历的一切,就是姑娘往后的人生。一旦暴露身份,等待她的就是十死无生的境地。如若至此,你便将她交给我,这里容不下她,我陪她去更好的地方。”
幽幽烛火下,那双冰冷的碧蓝眸子里总算是多了几分柔色。
苏陌忆怔忡,因为他都要忘了,她是背负着“罪臣女”之名,苟活于世的人。
过往的十多年里,她涉水过河、如履薄冰,活着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活血吞齿的艰辛。
喉咙有苦涩的痛意,他只觉好似被莱落喂下了一把刀。利刃滑下去,从喉咙到心口沥沥地滴着血。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问他,“错杀一个好人和放过一个坏人,哪个是更严重的错误。”
他说,是错放坏人。
他还想起洪州的时候,因为莱落,他责备她感情用事,不应当对“嫌犯”给予太多的共情。
故而一直以来,对于她来说,他始终先是朝廷亲封的大理寺卿,之后才是那个她可以交付身心,托付终身的人。
云翳游散,露出一个黎明。
他看着莱落,笃定道:“我不仅要护她,我还要给她你给不了的自由。我要她不用再躲躲藏藏、隐名埋名,我要她兑现承诺,堂堂正正地成为我的世子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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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人对着全世界:我要她兑现承诺,堂堂正正成为我的世子妃!
苏大人对着卿卿:我没说过,他们造谣,不是我。
内心OS:你快发现啊!你快自己发现啊!
第79章第七十四章
晨曦(完整)
月色回廊,冬夜里静谧无声。
冷风将廊上的灯笼吹得晃动,点点星火投到地上,散漫地变化着角度。
苏陌忆驻足,转身看着一路跟着他的梁未平,眼神冷冽,“你跟着本官做什么?”
“我?”梁未平愣愣地道:“卑职没有跟着大人。卑职是要去看林贤弟,恰巧顺路罢了。”
苏陌忆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几度,却耐着性子提醒,“这么晚了,梁主簿不休息么?”
梁未平无知无觉地摇头,“不打紧,看了林贤弟再休息也不迟。”
说完伸手一延,要苏陌忆走在前面。
然而他的手却被苏陌忆抓住了。
素月流辉,洒了满地。
面前光风霁月的男子眉宇间染上一股阴翳。他几乎是咬着牙对梁未平道:“梁主簿还是现在就回房歇息吧。”
明晃晃威胁的语气,梁未平哪敢说不,哆哆嗦嗦地拜别,一溜烟儿地跑了。
苏陌忆这才轻手轻脚地往林晚卿的寝屋去了。
回廊尽头,茜纱窗内流出明灭的烛火。
苏陌忆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先扯松了衣襟。猛吸几口气后,又把扯松的地方给捋紧了。
“咳咳……”他假意清嗓,弄出了点声响。
须臾,面前的门“吱哟”一声开了,苏陌忆猝不及防地后退两步,一张脸霎时红到了脖子根。
“我……”他起了个头,觉得不对,话锋一转又道:“你……”
虽然抬着头,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死死盯住地面,一眨不眨,看起来十分诡异。
“世子?”回答他的却是一个不太熟悉的女声。
苏陌忆抬头,见是府上的老嬷嬷正从里面出来,一瞬间松了口气,同时也略感失望。
他很快板起脸,换回一贯的清冷做派,指了指里面言,简意骇道:“睡了?”
老嬷嬷点点头。
“嗯,”苏陌忆侧身往里面迈了一步,合上了门。
屋里只点了两盏灯,已经快要烧完了。残光昏暗,朦胧得连个人影都照不出来。
罗帐没有放下来,用玉钩挂在架子床两侧,露出里面那个平躺着的人。看不见脸,只露出一节雪白的脖颈和肩。
苏陌忆踟蹰了片刻,终是行过去,俯身想替她掖一掖锦衾。
“嗯……”
随着鼻息间的一声轻哼,苏陌忆的手被她握住了。他下意识想抽回来,无奈她拽得太紧。
僵持着的手一时间止静在了半空,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景澈……”
极细极细的呼唤,恍惚得如风掠过。
苏陌忆怔了怔,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床上的人蹙着眉,又唤了一声“景澈”。
这一次,是略带哽咽的声音。
苏陌忆只觉心上被揪了一把,无可奈何地叹口气,侧身坐在了床边。
林晚卿似乎做了个不怎么好的梦,一直支支吾吾呓语不断。凑近了,苏陌忆才从她含混不清的话里辨认出来。
她说的是,“景澈,别走。”
苏陌忆一愣,终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努力下压着翘起的唇角,抚了抚她微蹙的眉心,语气不善道:“要走的人从来都不是我,是你。”
说完不自觉地将她的手握紧了一些。
她好像瘦了一点,原本就只有巴掌大的脸,如今更是没了什么血色,下巴也尖了一溜,看着便叫人心疼。
苏陌忆理了理她微微汗湿的鬓边,干脆侧身躺了下来,伸手将人捞进了怀里。
林晚卿终于安分了点,长长地呼出一口,往他怀里埋得深了一些。
“睡吧,”苏陌忆侧头,轻轻拍着她的背,在她耳边嗫嚅,“我不走。我说过的,以后你睡着了,我都带你回来。”
罗帐灯昏,一夜好眠。
清晨,床头飘落一线天光,轻的像玉钩上的纱帐。
耳边有窸窣的呼吸声,很轻很轻,若不是有湿暖的温度擦过头顶,林晚卿几乎要以为这是她的幻觉了。
她昏昏沉沉地醒过来,先是被眼前那个线条凛冽的喉结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蹬了蹬腿,踢到那个人,随即看见那个喉结往下滑了滑。
思绪很快回拢,昨夜发生的事情都在她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阵熟悉的男子味道溢满鼻腔,她终于说服自己相信:
这个半夜爬上她的床,搂着她睡了一晚的“登徒子”,正是盛京大名鼎鼎,“最超脱风月”的苏大人。
心里很快漫过的一丝甜意,让她鬼使神差地放缓了呼吸。
林晚卿往后挪了挪,悄悄抬头,入目的,是那张光风霁月的刀刻俊颜。
他睡得很安稳,深邃的眉眼微动,带起两片浓密的睫毛煽煽,像栖息在他脸上的墨色蛱蝶。
林晚卿看得愣住了,忍不住伸手隔了一段距离,去描摹他的五官。
“眉毛……眼睛……鼻子……”
纤指滑过他的脸,林晚卿像是着了魔,眼睛一眨不眨地跟着游走的指尖,逡巡在他脸上的每一个部分。
“嘴巴……”
手指最后停在了这处。
他的嘴唇很薄,温度也是凉的。听人说,这样的人最是性情寡淡、生性凉薄。
也不知是不是没睡醒的缘故,林晚卿忽然很怀念他的味道,便鬼使神差地撑起身,朝着那张没有什么血色的唇轻轻印了下去。
苏陌忆睡得很沉。她的唇贴上去的时候,他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一丝变化。
林晚卿这才安心地闭上眼,轻轻衔住他的上唇,伸出一截粉嫩的舌尖,在他的嘴唇内处舔了一舔。
苏陌忆的身子颤了颤。
林晚卿吓了一跳,赶紧乖乖躺了回去,闭眼装睡。
然而等了半晌,身边的人在那么一颤之后就没了动作,林晚卿便再次撑起上身,向苏陌忆趴近了两寸。
“景澈?”她唤他的名,苏陌忆没有反应。
林晚卿笑笑,又唤了一句,“景澈……”
这一次是缱绻的语气,仿佛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苏陌忆依旧睡着,像他一贯的那么安静。
林晚卿笑着,忽觉鼻眼有些发酸,于是无声地将头埋进了他的肩窝。
“大人!”
外面响起一阵叫门声,是叶青。
林晚卿一怔,只觉埋在男人肩上的脸霎时烧了起来,便干脆装睡,等苏陌忆先醒过来。
然而一向浅眠的苏大人,这次却任凭外面的叶青叫破了喉咙都无动于衷。
林晚卿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再抬头一看,只见“睡得极深”的苏大人,不知什么时候红了脸,两只耳朵也像是被人给煮了一样。
“……”林晚卿无语,暗自懊恼自己方才的孟浪。
苏大人也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坑蒙拐骗,无所不用其极。
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的大理寺卿么……
“喂!”她坐起来,没好气地拍了拍苏陌忆的肩,又羞又恼,“你再不醒,叶青的嗓子就废了。”
苏大人蹙眉哼唧了两声,一副想醒却又醒不过来的模样。
林晚卿看得心中气郁,“喂!”
她又拍了拍苏陌忆,用的力气稍微大了点,不满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
“唔、唔……”苏陌忆这才勉强睁开眼,一脸茫然地看着林晚卿,做出一副悠悠转醒的样子。
林晚卿看得拽紧了拳头。
苏陌忆却面色如常地坐起身,先揉了揉他玉树临风的额角,再若无其事地下了地,整个过程没有给她一个眼神,把高傲冷酷身体力行地诠释到了极致。
“……”被无端羞辱的某卿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你是故意的对不对?”心里的一团小火苗倏地燃了起来,林晚卿一把拽住那片欲意逃走的衣角。
“什么?”苏陌忆还在演戏,茫然的眼神中夹杂着被人冤枉的恼怒。
林晚卿快给他气笑了,脾气上来,也不管不顾道:“你就是故意装睡的对不对?”
说完指了指他的耳朵尖,质问到,“不然你耳朵红什么?”
苏陌忆闻言,脸上果然出现一息的慌乱,可他到底是几经朝堂纷争的人。这种需要睁眼说瞎话祸水东引倒打一耙颠倒黑白的场合,他可是不要见得太多。
于是他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腰间的玉带,面不改色地反问道:“你说我耳朵红什么?也不知是谁大清早的‘兽性大发’,在本官脸上舔来舔去,还好意思问。”
“……”被问住的某卿无言以对。
苏陌忆却还是端着一副清清冷冷的姿态,抄起身边架子上的一床绒毯往她头上一扔,语气淡然道:“不过,这也是喜欢一个人的自然反应,林录事不必放在心上,毕竟司狱也经常这样对本官。”
“……”好气哦!好想掐死他怎么办?!
视线猛然被遮住,林晚卿一时间只顾得去扒绒毯,也忘了要回怼。直到她发髻凌乱地从毯子里钻出来,苏大人只给她留了个飘逸的背影。
“加床绒毯,”他的声音悠悠传来,“免得晚上睡觉总往人怀里钻。”
“????”林晚卿羞愤欲死。
从林晚卿那边出来,苏陌忆简单整理过后就去了紫宸殿面圣。
今日是休沐,本没有朝会,但苏陌忆去的时候,还是无可避免的遇到了几位正要离开的同僚。
其中,就有南衙禁军统领陈衍。
看来昨日大理寺与金吾卫正面冲突的事情已经在朝内传开了。那么这同时也意味着,林晚卿身为“萧家余孽”的身份,也不再是什么秘密。
苏陌忆淡然一笑,行过去与在场之人一一见礼。陈衍还算客气,只以夏桓立功心切为由,与苏陌忆寒暄两句便走了。
他在殿外站了一会儿,富贵出来,传话召了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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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大人装睡:!!!我老婆亲我了!!!啊啊啊啊啊啊!我老婆主动亲我了!我要死了!!!
苏大人醒了:哼……孟浪,占本官便宜,亲什么亲?还不如司狱。
第80章第七十五章
故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