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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先帝有意削藩永除后患,加上自己子嗣单薄。为了不让皇权旁落,便许以亲弟梁王皇位,让他带头,对朝廷表忠心。

    梁王时值弱冠,又不如何过问朝事,在权力和亲情的诱惑感染之下,便答应了先帝的提议,带头将手里的封地和兵权都交了出去。

    可几年之后,待到皇权稳固,随着安阳公主的出生,后宫喜讯频传,先帝的子嗣也逐渐兴盛起来。

    梁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怕是受了先帝的诓骗,兔死狗烹、过河拆桥。

    但当时的他已经是一个失了实权的亲王,要再想与先帝抗衡,无异于痴人说梦。

    这么一想来,他有意暗中豢养私兵、敛财夺位,也实属动机充分。

    失权容易养权难,当年一朝一夕扔去的东西,如今却要经过长达十余年的谋划,才能重新拿起来。

    梁王也当真是隐忍蛰伏、处心积虑。

    “那如今,皇上打算如何?”苏陌忆问。

    永徽帝沉默,一时无言。

    光是凭借几箱被运送到淮南的乌矿,根本不足以证明梁王的谋反之心。

    以此对他发难,反而会落下残害皇室宗亲,不敬尊长的恶名。

    况且他能小心谨慎地隐藏这么久,前朝党羽怕是早已盘根错节,再加上他与皇后母家的姻亲关系,若是再扯上太子。只怕是梁王更会借机发难,反打一耙。

    确实难办。

    想要不动声色地在这场博弈之中取得胜利,除了从长计议,实在是没有别的办法。

    可是梁王却不一定会给他们这么多时间。

    既然他已经开始打兵器的主意,再拖下去,怕是只会夜长梦多。

    思路陷入了僵局,大殿一时寂静得落针可闻。

    “皇上,”大黄门富贵远远地行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食盒,看了看永徽帝,又看了看苏陌忆道:“这是太后让奴才送来的汤,说是朝政辛苦,别累坏了身子。”

    “嗯,”永徽帝随意应了一声,挥手示意他将东西放下。

    富贵经过苏陌忆身边的时候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太后还让奴才给皇上带了句话。”

    永徽帝顿了顿,抬头示意他讲下去。

    富贵将手里的食盒打开,道:“太后说,这只鹅是她去年养在行宫的,见它聪明伶俐就选了它做头鹅。可它不识好歹,几次三番地逃出圈养的围栏,还带领其他鹅公然追咬饲养的宫人,太后一气之下就趁着它逃出围栏之时,命人把它宰了。”

    他顿了顿,去观察苏陌忆和永徽帝的表情,又道:“自那以后,其他的鹅都安分了许多。故而太后特地让奴才将它送来,让皇上和世子尝一尝。”

    苏陌忆听懂了,心下一凛,转头看了看永徽帝,他也是一副茅塞顿开的神情。

    擒贼先擒王,没有证据,那就挖坑让他自己跳。心怀不轨、另有所图的人是梁王,有欲则有乱,该慌的人应当是他们。

    富贵带完了话,便俯首退了下去。

    灯火通明的紫宸殿内,君臣二人相视一笑。

    苏陌忆将御案上有关宋正行的调查翻开,问到,“皇上可知这个宋正行,从任洪州刺史开始就是梁王的门生?”

    永徽帝点头,不置可否。

    “那之前的假银案、加上如今大理寺介入的宋府杀人案、京兆府屠狱案,桩桩件件都影射宋正行,梁王难道真的没有觉察?”苏陌忆问。

    永徽帝若有所思,并不言语。

    “依臣看,”苏陌忆道:“梁王一党心思缜密,行事谨慎,皇上知道的事,就算掩饰得再好,他们也断然不会一无所知。否则臣在洪州之时,章仁也不会几番试探。”

    “爱卿的意思是……”永徽帝看着苏陌忆,眉宇微蹙。

    “嗯,”苏陌忆点头,“梁王之所以把宋正行留到现在而不动他,并不是因为他没有察觉,而是因为他不敢。”

    他顿了顿,烛火下眉眼间尽是疏朗之色,“因为宋正行的手上,有他的把柄。若是臣没有猜错……”

    苏陌忆单手摁下卷宗,笃定道:“宋正行一旦遇害,这些证据将会被人呈到皇上跟前。所以,只要朝廷找个借口将宋正行缉拿,梁王必定大乱。”

    “但倘若他兴兵造反怎么办?”永徽帝问。

    “以何种理由?”苏陌忆反问,“只要我们缉拿宋正行的理由正当,他敢兴兵就是被天下唾骂的反贼。故而他不敢来明的,只敢暗中动作。”

    “可我们要等的,就是他的暗中动作。”

    永徽帝了然,笑道:“宋府的三公子将于七日后娶妻,届时,朕定当亲临宋府祝贺。”

    ——————

    胡姬对卿卿是好的,但她不是个好人。

    竹马梗不要了,因为我想到一个更能让苏大人嫉妒吃醋发疯的梗!

    哈哈哈哈哈哈,让我们拭目以待他的吃醋py!

    第五十九章

    谋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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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九章

    谋私

    苏陌忆回到大理寺的时候已近子时。

    明日就是皇宫家宴的日子,他要带着林晚卿进宫,想是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处理事情。他便先去了自己的院子,将永徽帝交代的事情都安排好。

    外面静悄悄的,院中竹叶沙沙,像缠绵的雨声。

    自从洪州回来,司狱也不知怎么了,成日没精打采,不是趴在院门口,就是趴在自己的小屋子里。只有散步的时候亢奋异常,而且每次必定都会拖着他往林晚卿院子的方向走。

    “司狱,”苏陌忆放下手里的东西,行到院中,看了看它碗里的食物和水。

    都没怎么动。

    这傻狗怕不是生病了?

    司狱趴在地上,只掀了掀眼皮,连头没有抬。

    苏陌忆有些担心,蹲下来揉了揉它的头,又检查了一下它的鼻子和牙齿。

    没发现什么问题。

    于是他不解道:“要去散步吗?”

    “嗷呜~”司狱一听散步,整个狗都精神了,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亢奋得一点都不像得了病。

    苏陌忆蹙了蹙眉,牵着司狱出了自己的院子,思忖着明日从家宴回来之后,得找个兽医来看看。

    静夜无声,大理寺下职之后只有少数几个衙役轮班巡逻,故而一路上也没见着什么人。

    司狱果然还是拖着苏陌忆往林晚卿住的方向走,一人一狗在爬满紫藤的木架边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打望着院里的动静。

    屋里的灯火还没有熄,苏陌忆觉得奇怪,因为这还是这么多日以来,头一回他子时过来,林晚卿都还没歇下的。

    莫不是因为明日的家宴,她睡不着?

    思及此,他的心中漫起一丝甜意。

    于是他便随手整了整头上的玉冠,又将衣襟和腰封仔仔细细地理了一遍。抬脚要走的时候,苏陌忆发现司狱也正低着头,打量自己一番之后站起身,将浑身的毛都抖得松了一点,看起来更加威风凛凛。

    “……”他抽了抽嘴角,怀着复杂的心情推开了林晚卿的门。

    眼前的情景是他始料未及的。

    屋内昏灯下,四颗脑袋齐齐回头,八只眼睛目不斜视——林晚卿、梁未平、小白、还有一个从未见过胡女……

    林晚卿应当是才沐浴过,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发尾还有些湿漉漉的水汽。样子慵懒又迷人,带着点猫儿的惬意。

    司狱低眉顺眼地行到林晚卿脚下,趴着,用头蹭了蹭她的膝盖,一双晶亮亮的狗眼睛也盯着小白骨碌碌转。

    苏陌忆被司狱的舔狗状态刺了一下,随即将眼神从林晚卿身上移开。

    胡姬也就算了,梁未平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她这里来做什么?!

    “大人……”林晚卿看见脸黑如墨的苏大人,一双凤眸微眯,仿佛化作两把利刃,要把梁未平剥皮削骨。

    然而解释的话还没出口,就被苏陌忆略带怒意的质问打断了,“他们在这里做什么?”

    “卑职……”

    梁未平才起了个头,就被苏陌忆狠瞪了一眼,“本官没问你。”

    说罢他转身看向林晚卿。

    林晚卿赶忙把今日在街上的事情跟苏陌忆说了一遍,又补充道:“带他们回大理寺,是害怕现在出去再被那些暗卫盯上。”

    苏陌忆的脸色这才好了一点。

    他从腰间扯下一块玉珏,递给两人道:“拿着这个去找门口守职的衙役,让他们送你们回去。”

    梁未平兴高采烈地接了过去,然而胡姬却一动不动。

    林晚卿立马拽住苏陌忆的袖子,温声道:“莱落是被人卖到南地来的,之前身陷青楼,如今好不容易逃出来,也没个去处。若是将她送回街上,难保那夏二公子不会去找她麻烦。今日我们也算是得她相帮……”

    “林晚卿,”苏陌忆低头看她,语气森冷,“你随意带些闲杂人等入大理寺就算了,如今莫不是还把这里当收容所了不成?”

    林晚卿撇了撇嘴。

    她知道,每次苏陌忆喊她全名的时候,就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

    她抬头瞧了瞧面前衣衫单薄的女子。如今已是十月初,盛京偏北,气候寒冷。几场秋雨下来,已然有入冬的迹象,她却还是穿着一身单衣,方才坐在屋里都冻得直哆嗦。

    要赶她走,林晚卿实在是于心不忍。

    于是,她有些为难地示意梁未平和莱落先出去,转身将苏陌忆拉到了一侧的坐榻上。

    他还是很生气,冷着脸兀自斟茶,也不看她。

    有求于人的时候,林晚卿也是学得会乖巧的。她眼疾手快地从苏大人手里夺过茶盏,又拿起一旁的茶壶。

    淅沥沥的清茶,淡淡的颜色,烛光之下美人白指纤纤,宛如玉琢,于一片水汽氤氲之中探出来,双手奉茶递到了苏陌忆的面前。

    心跳倏地有点乱,但一向沉稳的苏大人还是绷住了。

    他默不作声地接过茶盏,闷声嘬了一口。

    一旁的林晚卿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故意凑近了一些。

    “大人……”她放缓了语气,软软地,像是一夜旖旎之后、疲累至极之时才会有的求饶示好。

    苏陌忆觉得胸口上仿佛多了只猫儿,用毛茸茸的爪子,在他心尖上挠了挠。

    “大理寺不能收,世子府总能找些事给她做吧?”

    苏陌忆不理她,埋头喝茶。

    “大人……”她见苏陌忆的神色缓和了一些,侧身贴着他,下一刻便在广袖之下拉上了他的手。

    苏大人早就是一手心的汗了。

    嗅到希望的林晚卿咬了咬嘴唇,伸出食指,在他宽阔的掌心轻轻挠了挠。

    “那二公子当真是嚣张至极,今日若不是莱落,他那些暗卫恐会真伤了我和梁兄唔……梁未平……”

    说罢,林晚卿将小腿放到了苏陌忆腿上,然后拉开裤脚,露出摔得一片红肿的膝盖。

    “你看,都摔破皮了。”

    “他弄的?”苏陌忆语气陡然寒凉起来。

    “嗯嗯!”林晚卿点头,委屈巴巴,“他们还动刀了。”

    苏陌忆闻言呼吸变得深沉起来,脸上不动声色地又沉了三分。

    林晚卿怕他跑偏,赶紧转身搂上了他的腰身,往他颈窝处拱了拱道:“你知道我,从不愿欠人情的。如今能力有限报答不了莱落,我只有大人,故而也只能请大人帮忙了。”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到了苏陌忆,林晚卿觉得他的气息似乎灼热了一点,室内微光下,甚至能看到他起伏不定的胸膛。

    “只能请我帮忙了?”他问,垂眸看她。

    林晚卿愣了愣,从他眼里看出一丝欣喜,随即懵懂地点了点头。

    苏陌忆看着她一副谄媚讨好的样子,忽然笑出了声。

    上一次见她这样,还是喝了“惑心”的时候,如今她倒是敢在他面前愈发地放肆了。

    林晚卿见他笑,也没说话。只当他是默认了,又担心他反悔,干脆直接朝着外面喊到,“莱落,苏大人同意了,快进来谢谢大人。”

    “……”被先斩后奏的苏大人,霎时觉得有些心梗。

    可是这话都由她说了,自己若是现在反悔,对着一个女人,难免失了气度。

    总归世子府家大业大,要庇护谁也只是一句话的事,苏陌忆也就没有再跟她计较,点头应承下来。

    夜终归于寂,苏陌忆换下衣袍,梳洗过后照例斜靠在床头看书,等着林晚卿绞干头发。

    待到她爬上床,子时都快过了。

    苏陌忆理所当然地俯身过去,将她压了在下面。

    “大人你做什么?”林晚卿用手抵在他衣襟微散的胸口,问得一脸天真。

    苏陌忆微挑嘴角,笑着反问道:“你说呢?从洪州回来我一直都忙,我们都多久没有……”

    “可是我的小日子来了。”林晚卿眨着眼睛,格外真诚。

    苏陌忆这才想起来,算算日子,好像她确实是这几天。

    所以,方才她为了莱落的一番示软和撩拨,是完全没有要“以色谋私”的。

    苏陌忆顿时觉得胸口更堵了。

    林晚卿眼见他吃瘪,偷偷弯了嘴角,起身在他唇边印下一吻道:“大人连日操劳,应当好好休息才是,快睡吧。”

    说完便兀自熄灯,转头睡过去,留给他一个“过河拆桥”的后脑勺。

    苏陌忆:“……”

    翌日便是太后之前提过的宫中家宴。

    因为林晚卿的身份不宜公开,故而太后此次只宴请了皇室中她最为器重的少数宗亲,就连后宫嫔妃也只有皇后和四妃可以参加。

    苏陌忆还是一早就要去上朝,不过他走之前吩咐了林晚卿早些去世子府等他。

    待他从宣政殿回世子府接她的时候,莱落正在替她梳妆打扮。

    她今日选了一件萱草色齐胸襦裙,配以淡雅的月白暗纹大袖衫,浓淡适宜、若轻云出岫。胭脂和唇脂也是清淡的珊瑚色,配着她白皙如玉的肌肤,端庄大气,亦不失明媚娇俏。

    苏陌忆看得愣住了。

    “大人,”林晚卿从镜中看见他,软着嗓子唤了一句。

    苏陌忆装模作样地移开视线,耳根一如既往地偷偷红了。

    “可以走了。”

    他行过去,牵起她的手暖了暖,将手里的一件狐皮大氅罩在她身上,又往她怀里塞了个温度恰好的手炉。

    马车在玄武门外停了下来,苏陌忆牵着林晚卿,由一众宫人带着,步行往麟德殿去。

    初冬时节,夜风寒凉。

    然而眼前巍峨的大殿灯火辉煌,无数瓜形宫灯映照着太液池的碧波,宛如繁星点点。人行在其中,倒有一种星空漫步的感觉。

    林晚卿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跟着苏陌忆的脚步骤然缓了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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