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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言毕陈皇后起身,留给卫姝一个蔑视的眼神,仿佛垂看一只可怜的蝼蚁。

    奶娘跟着皇后离开了卫姝的寝屋。

    “娘娘,”她担忧地回头看了看,道:“既然她不肯为娘娘所用,何不借太后之手除掉她。这样一劳永逸,还摘去了他们在安排这里的一条眼线。”

    皇后闻言神色一凛,倏地挺住脚步,看着奶娘道:“你以为本宫不想?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太后一向精明,断不是什么好对付的深宫妇人。你能肯定她就没怀疑过本宫?”

    奶娘垂头,不再说话。

    皇后又道:“若是卫姝向太后透露什么对本宫不利的消息,太后保不定会去深究。如今苏陌忆和皇上又盯着前朝的种种,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奶娘应声,“可是,老奴实在是担心得很。若是卫姝所言为实,去往洪州的真是苏世子,万一那头被整个揪出来,当年萧良娣的事……”

    皇后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冷了下去,她紧紧握住扇柄,手腕微抖,指节发白,像是要将它折断了去。

    她怕的也是这个。

    若说不处置卫姝,一半是因为太后,那另一半,就是因为这件事了。

    她有把柄在他们手上,若是有心不依,当年的事情被捅出来,她活不成不说,还会连累了母家和太子的前程。

    皇后心烦意乱,毫无头绪。

    奶娘见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慌忙圆场道:“不过章仁做事一向谨慎,不是说他已经确认那人不是苏世子了么?就算是,他也没有透露半分消息,洪州当是没有出问题的。”

    “况且,老奴听说皇上那边,也一直没有对宋正行有什么怀疑,就连让刑部和大理寺去问话都没有过。”

    皇后依旧不说话,半晌,才低低叹了句,“但愿吧。”

    *

    西市的一家包子铺子,生意红火。

    之前还在京兆府的时候,每逢下职,林晚卿总会和梁未平到这里来吃个宵夜。

    洪州回来之后,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订亲的事,林晚卿总觉得苏陌忆忽然又忙了起来。

    两人虽然仍是住在大理寺,可见面的机会实在是少之又少。

    苏陌忆一连几日都在朝会之后被永徽帝留下来议事,就算是休沐日,他也经常被一道口谕就给召进了宫去。

    林晚卿常常是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才会觉得有人悄悄摸上了她的床。

    然后次日一醒,便又会发现床榻的那一半空空荡荡。

    有好几次她甚至都怀疑,晚上抱着她睡了一夜的人,也许只是她的幻想。

    不过,好在苏大人忙归忙,每次只要回来,必定会趁着她睡熟,偷偷在她的掌心或是枕下放上他从宫里,亦或是从街坊早市上寻来的小玩意儿。

    从书签到话本子,从她用得上的笔架到她用不上的脂粉,每次都不带重样。

    于是心里的那一点忐忑,又被这些小物件抚平了。

    “呼呼——”

    眼前的梁未平埋头吃着包子,投入得满头大汗。

    最近晚上苏陌忆都不在,林晚卿一个人老是乱想,故而拉着梁未平半夜摸出来到处闲逛散心。

    她看着他,百无聊赖地用手扯着包子皮,兴致缺缺。

    “我说,”梁未平用舌头抡着嘴里的东西,口齿不清道:“你这段时间都去哪里了?我好几次去大理寺找你,他们都告诉我你不在,问你去哪儿了也不说,我还以为你被派去哪里当细作了呢唔!!!”

    林晚卿听到梁未平的话,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

    “人多口杂,莫议公事!”

    梁未平嘴里还含着滚烫的包子馅儿,被林晚卿这么一捂,顿时烫得涕泪横流。他挣扎着点点头,林晚卿才放开了他。

    “我……哎……”林晚卿欲言又止,不知从何说起。

    “苏陌忆说要娶我。”

    “噗——”

    梁未平闻言,吓得嘴里的包子整个喷了出去。

    “咳咳咳咳……”他狂咳不止,一张脸憋得通红。

    “你、你……”梁未平结巴道:“你说什么?”

    “我说,”林晚卿叹口气,“苏陌忆说他要娶我。”

    梁未平终于冷静了,呆愣地看了林晚卿半晌,然后招手唤来了店小厮。

    “包子多少钱?”他问。

    “两屉六文钱。”

    “拿着,”梁未平豪气地将六文钱放到店小厮手里,挥手让他退了下去。

    片刻,他才转过头来,看着林晚卿笑得双眼放光,“承蒙世子妃赏脸,这一顿包子,梁某不成敬意,呵呵……”

    “……”林晚卿看着他抽了抽嘴角,翻了个白眼,起身就走。

    梁未平懵了一会儿,追出去,半道上想起那两屉包子还没吃完,又折返回来让店小厮打包。

    这才拎着两个油纸包,匆匆跟了出来。

    “你、你走什么?!”梁未平追得气喘吁吁。

    林晚卿忽地停步,看着他道:“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

    她顿了顿,仿佛在寻找一个最合适的词,“可以拖延一下婚期?”

    “你不想嫁他?!”梁未平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你可知道在这盛京尚未婚配的儿郎之中,论家世、长相、才学、前途,苏大人若是排第二,排第一的人就会被太后连夜派人暗杀。嫁了他,可谓是要身份有身份,要清静有清静,比当太子妃还一劳永逸,你不会真这么想不开吧。”

    “……”这是什么破比喻。

    林晚卿看着梁未平青筋暴起的脸,梗了梗脖子,“也不是不想嫁,就是……不能这么快……”

    “哦~”梁未平恍然大悟地点头,“那还不简单,就说你有个指腹为婚的竹马,现在要先退亲才能再与他订亲。”

    ——————

    林晚卿:……这也可以……那梁兄,麻烦你了……

    梁未平:我靠……你们谈恋爱还嫌误伤我不够多吗?!

    苏大人:竹马?呵...退婚这么麻烦,直接丧偶吧。

    梁未平:????

    这只是段子,不是剧透。嘿嘿!

    第五十八章

    暗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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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十八章

    暗谋

    林晚卿的眼皮跳了跳,道:“算了,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月色稀松,亥时两刻,万家皆已入梦。街上除了偶尔几个醉鬼,已经看不见什么人。

    梁未平要送林晚卿回大理寺,两人沿着街坊走了一阵,直到不远处传来几声嬉笑。

    林晚卿抬头,看见三个人影于街灯昏暗中行来。

    为首的那人一边与身后两人说笑,一边吃着手里打包的什么东西。

    “啪!”

    三人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林晚卿忽然觉得自己的耳鬓被什么砸了一下。

    定睛一看,是方才看到的那人手里的打包油纸。

    油纸落在地上弹了几下,骨碌碌地滚到了墙角,留下一路的油腻汤汁。

    林晚卿怔了怔,抬手去摸自己的头,只摸到一手的油……

    他吃的是灌汤包。

    “站住!”林晚卿气急,喝住了几个已然行出一段距离的男子。

    几人闻声停住脚步,满不在意地转身,与她视线撞个正着。

    林晚卿这才看清楚,砸她的人,是个锦衣玉袍的公子。生得倒是眉清目秀一表人才,可满眼的不屑,和看人趾高气昂的态度,一看便是京中哪位大人家的草包纨绔。

    “你随街乱扔杂物,若是伤到了人,可是会被官府问罪的。”林晚卿道,隐忍着怒火。

    面前的人冷呲一声,没有说话,他身边的两个跟班先开了口。

    “乱叫什么,一只野狗也敢挡了夏二公子的道!”

    两人说完作势就要抡袖子上前,被二公子拦了下来。

    他侧头斜斜地瞄了林晚卿一眼,目光落在她一身官服上,眉宇间尽是嫌恶与鄙夷,“我当是什么,原来就是个九品小官,京兆府?还是大理寺的?”

    说话间他朝着林晚卿又近了两步,张口就是一股酒气,熏得林晚卿侧头捂住了口鼻。

    在盛京呆了一年,林晚卿还是听说过一些有名的纨绔,这夏二公子便是其中之一。

    身为南衙禁军统领夏衍的独子、陈皇后的表侄,这人平日里就为非作歹、恶贯满盈。

    曾经她还在京兆府的时候,李京兆没少帮他擦屁股善后。

    “咚咚。”

    脚边传来两声碎响,像什么小而硬的石块落到地上,弹了两下。

    她低头一看,发现是两块碎银子。

    “拿去洗洗毛,大半夜的就别出来,野狗会被人打来吃的。”

    忍无可忍的林晚卿默默攥紧了拳头。

    按照她原先的脾气,今日铁定是咽不下这口气的。可是如今苏陌忆忙成那样,林晚卿也着实不想再给他添麻烦。

    故而那口快要崩裂的脾气,到底还是被生生吞下去了。

    然而下一刻,她便被夏二公子的两声惨叫惊住了。

    一向怂气的梁未平不知哪根筋不对,在林晚卿兀自纠结的时候,他一鼓作气地将手里包着包子的油纸扯开,然后整个摁到了夏二公子脸上去。

    “你才该躲起来,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的事,也不怕半夜出门遇仇家直接给你了结了!”

    说完他对着几人撸起袖子,准备开干。

    “你干什么?!”林晚卿懵了。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如今有你给我撑腰,我要教训教训这个罪行昭着的纨绔!”

    梁未平的放音方落,只听耳边“簌簌”几响,街道四周便不知从哪里冒出了数十个身带刀剑的暗卫。

    林晚卿:“……”

    梁未平:“……”

    怪不得夏二公子树敌颇多,还能大半夜在街上大摇大摆地逛,原来是他爹早有算计,暗地里安排了暗卫保护。

    “这……”梁未平白了脸,用胳膊肘捅了捅林晚卿,“怎么办……”

    林晚卿咽了咽口水,脚下微不可察地往后挪了挪,“我们打不过的你知道吧?”

    “嗯、嗯……”梁未平点头。

    “这里离大理寺不远了你知道吧?”

    “嗯、嗯……”梁未平腿脚哆嗦。

    “那还愣着干嘛,跑呀!”林晚卿一吼,脚底抹油。

    梁未平一怔,随即反应过来,袍裾一撩,跑得飞快。

    两人眼前一抹黑、抱头乱窜,暗卫围追堵截、飞檐走壁。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过,林晚卿心中愤懑。

    耳边传来一阵轻微的细响,是森冷的铁器擦过夜风的声音,极细而不可辨认。

    她回头一看,只见一个暗卫已追到近前,手中长剑泛着冷光,直朝她的手臂刺来。

    要不要这么刺激?!

    朝廷九品官员说杀就杀?!

    然而下一刻,她只见余光处飞来一道白光,如月色浮动。

    “铿——”

    金属擦挂发出刺耳的响声,随着“嚓”的一声脆响,暗卫手中的剑断成了两截。

    领头的暗卫忽然顿住了脚步,他抬手示意后面的人,所有人都放慢了追击。

    顾着逃命的林晚卿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只跟着梁未平拐进了街尾的一处小巷。

    实在是跑不动了。

    本来想着逃回大理寺,可那些人追得太猛,她只能慌不择路。

    林晚卿一手撑着腿,一手拍着胸口,抬头看了看星位,好辨认他们当前是在盛京城的哪个街坊。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捂住了她的唇。

    林晚卿大惊,正要挣扎,却听耳边传来一个女子胆怯的声音。

    “别怕,跟我走。”她说,转而来到了林晚卿眼前,“是我,你救过我的。”

    街灯下,身着粗布破衣、带着头巾围面的女子出现在林晚卿眼前。

    林晚卿怔了怔,没认出她是谁。直到她取下头巾,摘下面纱。

    金发、碧眼、高鼻——这是她在洪州救过的那个胡姬。

    *

    紫宸殿的灯火彻夜不熄,十二连枝青铜灯下,永徽帝将一封密函递给了苏陌忆。

    “洪州那批乌矿的去处已经有消息了。”

    苏陌忆一愣,接过密函一目十行地读了起来。

    信上说,那批做了标记的乌矿被章仁吊在船底,从水路运出。办事的人遵命并未声张,一路跟着那批货从洪州到了淮南。

    拿着密函的手一紧,苏陌忆瞳孔微震。

    淮南,那是先帝时期,梁王曾经的封地。

    永徽帝见他神情微变,沉声道:“众人只知先帝曾经‘杯酒释权’,从各地藩王手中收回封地和兵权,却不知,当年此事得成,他却是暗地里与梁王达成过一道协议。”

    苏陌忆抬头,看向永徽帝,等他说完。

    “当年先帝子嗣困难,继位七年,宫中都不曾传出喜讯。又恰逢前朝征战三载,平复了吴王之乱,先帝便有了拉拢当时实力最强的梁王的打算。”

    至于如何拉拢,苏陌忆当即猜到了一二。

    当年吴王造反,朝廷派兵镇压,强强相争,两败俱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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