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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那跛足婢女是嫌犯?”

    林晚卿摇头,“那倒不是。王虎说那婢女只是在闺房外逗留了片刻,并没有进去过,随后便离开了。王虎在那之后去了赵姨娘闺房,就发现她已经死了。”

    苏陌忆听完之后神色忽然严肃起来,看着她道:“所以那一次你偷偷跑去宋府,就是想去查这个人?”

    林晚卿面上一红,没有接话。苏大人明察秋毫,真是什么都躲不过他的眼。

    两人沉默了片刻。

    头顶上传来一声冷呲,苏陌忆的声音沉得能滴出水来。

    “所以,你早在数月之前就得到了这个线索,但是你居然现在才说。”

    林晚卿乖巧低头,不敢吭声。

    耳边响起苏陌忆袍裾擦动的声音,他的脚步来到了身边。

    “林晚卿,”男人的声音低沉,隐隐听出得出咬牙的怒气,“你真有本事。”

    “千方百计地要来大理寺查案,但就连这么一个线索都能捏上几个月,甚至不惜亲自去往宋府犯险。”

    苏陌忆冷笑,半晌,又语气森凉道:“本官在你眼中,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林晚卿哑然,一时只觉如鲠在喉。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她当时只是不满苏陌忆让她来大理寺办案,又不给名分,反正王虎案苏陌忆不让她碰,她也就憋了一口气暂时没告诉他而已。

    可是这后来又发生那么多事,这么一个无足轻重可有可无的线索,谁会天天惦记着?!

    她抬头正要反驳,却直直对上苏陌忆那张黑如锅底的俊脸。

    呃……苏大人看样子好像很生气……

    要不还是服软安慰一下吧……

    在没有触及到原则和底线的时候,面对绝对的权势,林晚卿从来都不会为难自己。

    “大人……”她缩着脖子埋着头,嗫嚅道:“卑职是体谅大人公事繁忙,在不确定这些琐事是否真的有价值之前,也不敢来叨扰大人。”

    苏陌忆几乎给她气笑了,俯身反问道:“你叨扰本官还嫌叨扰少了?自从你入了大理寺,本官处理的哪一件事不是跟你有关?”

    “……”林晚卿理亏,蔫儿巴巴地不说话。

    苏陌忆白了她一眼,指了指门外没好气道:“明天上职之前,本官都不想再见到你。”

    “哦……”触了霉头的某卿溜得飞快,“那赵姨娘……”

    剩下的话被苏陌忆吃人的眼神斩断。

    好汉不吃眼前亏,林晚卿袍裾一撩,跑得飞快。

    候在外面的叶青听到里面的动静,又见到林晚卿灰溜溜地被撵出来,好奇地伸了个头在门口打望。

    “叶青。”

    苏大人冰冷的声音把他叫住了。

    “哈?”

    叶青一头雾水地走进去,看着书案后面那个呈文都拿反了的男人,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

    “你可听过大理寺里,别人对本官的评价?”

    叶青一抖,当即顺溜道:“那是当然!大家都称赞大人断案如神执法如山公正严明铁面无私无偏无党高台明镜直道而行不畏权势!”

    苏陌忆看着他,不说话。

    叶青被他瞧得发冷,哆哆嗦嗦补充道:“真、真的……”

    苏陌忆豁地站起来,走近了逼视着叶青道:“本官再给你一次机会,你给我说实话。”

    “哦……”叶青咽了咽口水,一脸无辜道:“他们说大人脾气古怪,阴晴不定,喜怒无常,不近人情,不通情理……”

    苏陌忆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仿佛暴风雨之前最后的宁静。

    然而叶青没有看他,还在低头掰着手指头数落,“哦!他们还说,要不是大人长得还不错,家世背景也好,这辈子都休想讨到媳妇……”

    “嘭!”

    一声闷响,叶青觉得自己屁股上被人重重地踹了一脚。

    然后他就飞出了苏大人的书室,裤子上还带着一个清晰的脚印。

    “哎……”叶青叹气,起身拍了拍,幽怨道:“还真是脾气古怪,喜怒无常,阴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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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狗官:一切都可以忍,唯独娶不到媳妇这个,不能!!!

    第三十章

    跟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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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跟踪

    盛京西市,行人摩肩接踵,店铺鳞次栉比,正是一天当中最热闹的时候。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二楼雅间的轩窗里伸出,将避雨的竹帘往上撩了撩。

    “怎么还没出来……”林晚卿蹙眉嘀咕,雪白的脖子伸得老长,露出侧颈上优美的曲线。

    苏陌忆的眼神呆滞了一瞬,赶忙低头喝茶。

    为了掩人耳目,林晚卿今日特地扮成了郎君身边的俏丫鬟,和便装的苏陌忆去宋府盯梢。

    两人一早就尾随那个跛足婢女来了西市,本想将人请来一问,可是碍于路上行人众多,苏陌忆怕打草惊蛇,便决定先跟着她,找到时机再抓人盘问。

    “大人,”林晚卿见得不到回应,转身看着苏陌忆抱怨道:“这人都进去快半个时辰了,该不会是知道我们跟着她,已经跑了吧?”

    苏陌忆顺着林晚卿的手往外瞟了一眼,平淡道:“不会的。西市只有一个口,进出都需要经过此地,除非她挖地道或者翻墙。”

    “哦,”林晚卿点头,讪讪道:“也是。”

    苏陌忆见她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便拿来一个茶瓯,满上茶水,又沾了一点在桌上比划道:“王虎案的疑点现在还有哪些?”

    林晚卿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凑过去掰着手指道:“其一,案发现场的那柄短刀,我们之前分析过,它既不可能是王虎自己带去的,那就只会是凶手忘在现场的。但是作为一个职业刺客,会犯这种错误委实奇怪。”

    “嗯。”苏陌忆应声,在桌上写下个“刀”字。

    “其二,王虎被杀的时候,凶手为什么不做成畏罪自杀,而要屠了整个京兆府监狱?这摆明是告诉别人,王虎不是杀死赵姨娘的凶手。”

    “嗯。”苏陌忆点头,转而一顿又问道:“那有没有可能,是凶手闯入监狱的时候暴露了身份,所以不得不杀人灭口?”

    林晚卿摇头,“可现在的嫌犯是宋正行。他要杀掉王虎,何至于做得这么明显?等王虎被送到刑部,他只需派人在饭菜里动手脚,就能让这件案子永远不见天日。”

    “嗯,”苏陌忆沉思,“确实,他不是一个做事张扬的人。”

    讨论陷入了僵局,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林晚卿忽然想到什么,坐直了身体问道:“大人可还记得那把刀的检验记录?”

    “刀面无血槽,右侧及刀柄染血。”

    话音甫一落,耳边响起一阵茶盏的“哐啷”。

    林晚卿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突然激动道:“那把刀会不会是死者留给我们的线索?”

    “怎么说?”苏陌忆不解。

    “大人你想啊!”林晚卿倾身过去,沾了点他手边的茶水,一边写一边道:“那把刀没有血槽,那么当它被刺入人体内的时候,会因为压力被紧紧吸住,很难拔出来,杀人太费力。所以,凶手一定不会用这样一把刀来作案。”

    “嗯,的确。”苏陌忆点头,微不可察地往后挪了挪身子,让她那张娇艳欲滴的芙蓉面离自己远一点。

    然而专注于分析案情的林晚卿完全没有发现,还继续凑过去道:“其次,就算凶手想不通,随手就选了这么一个凶器,可是这把刀……”

    林晚卿说着话,将自己的手比划成一把刀,对着苏陌忆的胸口就是一戳,“刀刃刺入体内,一定会双面染血,而这把刀只有一侧染血,这说明什么?”

    “……”被戳了小心脏的苏大人脑袋空白了片刻,来不及回答问题,只是慌忙捂着胸口站了起来,然而袖子一紧,他又被投入的某人给扯回去了……

    “这说明那把刀是凶手走了之后,受害人自己取来放在身边的!只有这样才会出现刀柄和一侧刀面染血的情况!”

    “而且在案发现场,出现什么都奇怪,除了凶器。受害人也许担心有人会返回现场查看,所以没有选择写字或者留下其他东西。那么,她一定是想通过这把刀告诉我们什么!”

    一番分析慷慨激昂的林晚卿双手一拍,抬头看向苏陌忆,一双眸子晶亮晶亮。

    气氛又凝结了一瞬。

    因为这时候林晚卿才发现,生无可恋的苏大人被扯得离她只有不足一掌的距离,两人对望的时候,近到呼吸可触。

    而且,苏大人看她的眼神有点怪怪的,羞恼中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看起来怪变态的……

    林晚卿背脊发凉,赶紧松开了他被扯着的袖子,还顺手将自己扯皱的地方理理平。

    对面的铺子倏地响起开门送客的声音,苏陌忆推开林晚卿,一个箭步来到了窗边。

    “她出来了,”一撩袍裾,他转身就冲出了雅间,“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茶楼,静静跟在那女子身后。

    她一路行色匆匆,并不像是出门采买的样子。出了那间钱庄,便一路疾行,也不像是要回宋府的样子。

    忽然,她走到一个卖簪花的小摊前停了下来,拿起几个珠钗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掏钱买了一个。

    不远不近赘在后面的两人也只能停在附近的一个小食摊旁,假意挑选。

    “她可能发现我们了,别往那边看。”苏陌忆低声提醒。

    林晚卿闻言手有点抖,将脑壳埋地低低的,再转头一看,方才的小摊前,那名婢女已经没了踪迹。

    “大人!”她扯了扯苏陌忆,指着街尾处小巷口的一抹淡黄裙摆道:“她跑了!”

    两人紧跟着追了出去。

    那婢女因为腿脚不便跑不快,很快就被逼到一个死胡同。

    林晚卿心急,冲过去就要拉她的胳膊。

    “嘶!”眼前白光一晃,一阵凉意从手臂上传来。

    她低头,只见手臂处烟粉色的外袍上添了一道血红的伤口。

    林晚卿来不及去处理,伸手又要去抓她,却觉腰间一紧,她被苏陌忆揽到了身后。

    电光火石之间,她完全没有看清楚,那名婢女手中的刀就到了苏陌忆手里。他反手一转就把刀抵在了她的脖颈根处,刀尖没入皮肤,点点血迹浸出,淌入衣襟。

    “诶!”林晚卿见苏陌忆一副要杀人的样子,慌忙去拉,“这是证人,不是嫌犯!”

    苏陌忆并不理睬,抵住她脖子的手丝毫未松。

    林晚卿见劝他不住,只得转头对着那婢女解释道:“我们是大理寺的,奉旨查案,你配合一点。”

    婢女闻言怔了怔,用一双充满戒备的目光打量着她。

    “你们府上赵姨娘的死,想必你也听说了。”林晚卿见她有些松动,继续劝道:“之前的嫌犯在被杀之前告诉我,他曾在赵姨娘的闺房外见过你。”

    那婢女愣了一下,咬了咬下唇,并不解释什么。

    “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林晚卿道:“如果真凶知道你曾出现在赵姨娘房外,一定会动杀了你的心思。所以,你最好跟我们说实话。”

    “那……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凶手的眼线?”

    林晚卿一愣,怪不得她方才拼死抵抗,原来是错把他们当成了坏人。

    思及此,她解下腰间的名牌,在她眼前晃了晃,“这是我的名牌。”

    婢女看清楚上面大理寺几个字,却还是疑心不死。

    林晚卿没有办法,行过去捧起苏陌忆的脸道:“你看,长得这么好看的郎君。在盛京除了大理寺卿苏大人,还能有谁?”

    冷不防又被调戏了的苏大人:“……”

    婢女好似终于被说动,她将面前的两人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才缓慢开口道:“奴虽然没有证据,但奴知道,赵姨娘一定是宋正行杀的。”

    “哦?”林晚卿拍拍苏陌忆的手,示意他收刀,“为什么?”

    那婢女表情悲愤,看着林晚卿道:“因为赵姨娘一定知道了他什么不可靠人的事情,他要杀人灭口。”

    “你不知道是什么事?”林晚卿追问。

    婢女摇头,“奴和赵姨娘是在入府之后才认识的。奴也是无意中知道,赵姨娘的家人与奴婢一样,死于前年的‘假银案’栽赃陷害,她是朝廷的线人,入府来寻找罪证的。”

    “那证据呢?”林晚卿问。

    “证据?”婢女苦笑,“赵姨娘为了保护我,并没有让我知晓太多。她死之后,我也偷偷去过她的闺房,但发现所有她用过的东西,都被换了新的,什么都找不到了。”

    “哦……”林晚卿不免失望。

    在一旁杵了半天的苏陌忆忽然想起什么,插话道:“赵姨娘可能留下了一把刀,你可随本官回大理寺辨认一番。”

    婢女有些为难,“奴此次就是偷跑出来的。赵姨娘留了些银子给奴,让奴做路费逃跑。奴好不容易才等到今日的机会,这若是去了大理寺会不会……”

    “你放心,”苏陌忆道:“本官目前也不想打草惊蛇,大理寺既然有本事寻你问话,自然也有本事助你逃走。”

    片刻思忖后,婢女终于点头。

    林晚卿将自己的帷帽给婢女带上,又寻了个人去大理寺报信,让叶青驾着马车前来接应。

    回程的路上,林晚卿和苏陌忆共乘一车。

    车轮辘辘地响,车幔摇摇晃晃。

    林晚卿想事情想得出神,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人已经垂眼看了她很久。

    “你好像对宋正行的案子特别上心?”

    林晚卿一怔,转头看向苏陌忆,故作轻松地笑道:“没……怎么会?我对所有案子都一样关心。”

    苏陌忆并不为所动,目光落在那片血染的臂袖上,神色幽暗道:“你上一次是抓犯人,这一次是找证人。抓犯人的时候看见凶器都会躲,这一次明明已经被刺伤却还要去硬碰。”

    “宋正行的案子,比你自己的命都重要么?”

    一针见血的分析,林晚卿心如鼓擂。

    她顿了顿,强装镇定道:“没、没有啊……卑职都说了,就是热爱刑狱,空有一腔抱负无处施展。如今来了大理寺,承蒙大人不弃,自然是想好好回报大人的……”

    话被打断,苏陌忆逼视着林晚卿,眼神锋利得像刀子,“那林录事不如说说,自己为何对刑狱如此热爱,总不会是天生的吧?”

    “我……”林晚卿语塞,突然转移话锋反问道:“那大人对刑狱的痴迷难道不是天生的吗?”

    苏陌忆闻言敛目,表情淡然,“当然不是。”

    他一边说话,一边从袖中摸出一张干净的手巾,替林晚卿将还在渗血的伤口裹住。

    “没有人会天生对这些世间的阴暗感兴趣。”

    他说话的时候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可是那双打结时微有颤抖的手,出卖了他的心绪。

    林晚卿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丝久被压抑的悲伤,像上古世纪穿越而来的盐,格外的咸。

    马车辚辚而动,两人各自沉默,一路无语。

    到了大理寺,林晚卿刚下马车就被苏陌忆拦住了。

    他看着她,神色肃然道:“你可知道这件案子不同于奸杀案?”

    林晚卿怔忡,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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